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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药铺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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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密,连着下了几天,虽不大的噼里啪啦,却也十足恼人。因着那雨,天气渐冷,空气也潮湿,容与又窝在院子里过了几天日子。
直到今天才放晴,太阳虽然温凉,却也真真的是光,是晴朗。
容与就挑了这样的一天出门。
晚膳过后,容与换好衣服,带着斗笠从后门出去了。
暮色四合,行人寥落。
长安繁华,约莫一个时辰后夜市又会喧闹起来,尤其是下了几天雨好不容易晴朗起来,势必要将攒了几天的喧闹一起释放出来。
趁着现在清冷,容与出门熟悉熟悉地方。
四合八转的大街小巷,高低错落的楼阁店铺,到处都透露出稍后的热闹非凡。
看见一家药店,容与不经细想就走了进去。
药材整齐排列,只两眼容与就发现了几样自己常用的药,接下来更为惊讶的是在其他几个柜子里容与都陆陆续续地发现自己需要的药材。
最后,竟然一味不少。
莫说这药店不大,她需要的药材也不乏名贵之类,怎么刚好就一味不少?
然不说她才来长安几天,又从未采买过药材,就算是在苗疆也少有人知道她常用药的事,也不可能之有人因她而如此购置药材。
容与心里疑窦丛生,面上颜色丝毫不显。
她随意地伸手拦住一个药童,“小哥,我看你们铺子不大,珍贵药材却不少,反倒某些常用药你们这里没有,这可是有什么缘故?”
药童先是疑惑,接着了然地笑,“姑娘是才来长安的吧,竟不知我家铺子进购药材的缘由。”
“可是有什么广为流传的故事?”容与不答而问。
听罢容与的回避,药童也在一旁解释起来,“我家铺子这样进购药材已有六七年了,起初人人来这里都需问上一句,后来我家掌柜的不胜其烦就与周近人做了些解释,后来口口相传大家也就都懂了。”
“愿闻其详。”
“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家掌柜的夫人早年遭病,所需药材却十分难得,常因无药可用受尽病痛,后来我家掌柜就开了这家药铺,专搜罗那些少见奇缺的药材。”
“原来如此。”容与感慨,“你们掌柜的真是性情中人。”
容与颇为感慨地环视眼前的药柜,她又何尝不是,苗疆贫瘠,许多珍贵药材都找不到,又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去找,常常为此吃尽苦头。
侧边一个药柜后面,一道极尽温柔的视线落在容与身上。
不多时,容与皱眉往后看去,然后面什么都没有,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也转瞬消失,好像是她的错觉。
等到容与离开药铺后,柜子后面才走出来个人。
药童被吓了一跳,“掌柜的,你在里面啊。”
掌柜的点头,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出门去了,“嗯,这几天要辛苦你们。”
药童疑惑,虽然最近人们确实容易生病,但他们铺子特殊,从来都是淡季,何来辛苦?
不过掌柜的已经不见人影了,药童只得憋着疑惑看店。
容与离开药铺后循着长街走走停停,偶尔拐进些铺子去看看,偶尔看到些小商贩推着东西出来摆放。
连日的春雨把大家都憋住了,天色才昏黑就已经有不少人了,和她一样带着斗笠的人也有,大大方方出来玩耍的贵女也有。
路上燃起灯笼,人声开始喧闹。
容与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清净惯了。
前面还有借场子演皮影的,周围环了一圈人,拉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各种小玩意的,行人走走停停,欢声笑语不亦说乎。
“阿姐!你等等我。”少年连忙从人群间挤出去,追着前面的少女跑,“阿姐,你慢些!”
慕昀禾往后做了个鬼脸,“你快些!慢吞吞的。”
少年做不到像他姐姐那样滑溜,被人群挤来挤去显得格外窘迫。
真巧,竟然是那对姐弟。丞相府的大小姐大少爷。
容与带着斗笠,并不惧他们认出,静静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前跑过。
“姑娘可是喜欢这胭脂?”这铺子的夫人年轻笑得亲切。
容与才发现自己手里竟一直玩转着一个胭脂小铜盒,圆圆的上面刻着花纹,玩起来手感倒是不错。
想了想,容与拿出一粒碎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需要我包起来吗。”
容与又握在手里转了两圈,摇摇头,又轻轻笑了一下,“送给你。”
言罢就走了。
那夫人隔着斗笠帘纱,隐约看见她勾起来的唇角,在心里暗叹,好俊一个姑娘。
容与离开不一会儿后,那个胭脂铺子前又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之见他拿起刚才容与把玩的那盒胭脂,“夫人,这个怎么卖?”
年轻夫人一下子看痴了,连忙低头敛眉暗自说了声罪过,“公子是给夫人挑选的吗?胭脂需按女子的肤色性格做选才能合适。”
灯下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清隽温和,端的一副温润如玉的好样貌,也难怪那夫人看呆了。
只见他敛眸思索了片刻不知怎的竟笑出来,捏着那盒胭脂细细看来,是最纯正的胭脂红,“就这个了。”
夫人一边给他包起来一边笑道,“这盒胭脂最挑人,看来尊夫人容貌上佳。”
也不知那句话取悦了他,清隽的眉眼带笑,含着不由分说的慕恋情意,只看得夫人脸颊发红,心里艳羡。
送走男人后,那夫人还暗想着那位公子的夫人,是多有福分才得一个这样的人厚爱呢。想罢又摇摇头,专心卖胭脂。
离开胭脂铺后,容与又环着这几条街走了一遍,把周围这些铺子大多逛过一遍,看到喜欢的东西又习惯性多看一会儿,有时会把玩两下,给商贩几粒碎银子,但从来不买。
明亮的灯笼摇曳。
一个多时辰后,药铺掌柜的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什么泥塑的小人,菱花面具,还有外面常见的糖糕,最上面一个胭脂的图案分外清楚。
“掌,掌柜的,你买这些东西来做什么?”药童目瞪口呆。
男人看了一眼药童不说话,十分自然地提着东西上楼去了。
不知不觉夜深了,明月上空,人声寂寥。
避开灯火喧嚣的街巷,容与站在一个寂静的巷道中央。月光打在墙上,地板上,容与的身上,冷的让人惊心。
宽大袖袍中,容与指尖微动,诀法变幻。好像有什么东西沐浴着月光升起来,细细的,小小的,密密麻麻发着微光,它们扑闪着来到容与身旁。
新生的月萤有些不安,容与眯了眯眼,转身过去。
只见巷口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他背着月光,身材忻长负手站着,神色莫名地看着容与,显然看见了不少。
容与的瞳孔骤然缩紧,她进来的时候十分确定这附近没人,至于他是怎么前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且没有惊动巷口的蛊虫,容与也不得而知。
忽然来了一阵风,恰到好处地掀起容与斗笠的帘纱,月光倾泻到她的脸上,雪白得没有一点人气的脸像极了人偶师精心雕琢的作品。
一双浅灰通透的眼睛在月下美的让人迷失,只一眼,就足以惊心动魄。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
宋非台的眼里是积聚的深情和温柔压抑成容与看不懂的情愫,而她的眼中全是陌生和警惕。
自她死后四年,今生又二十年,足足二十四年,他们终于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