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瓜田李下 ...
-
那人从树影下走了出来。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清俊面容在段泽面前逐渐清晰。
他行礼:“敛华君。”
“嗯。”敛华君随意的应了一声,“吃饭了么?”
“吃了。”段泽手心里摊开一张深蓝色卡片,“敛华君,那个……这是您的饭卡,留在食堂里了。”
对方并没有伸出手来接。段泽低垂着脑袋,想起那一顿刷掉了好几十刀币的饭,忍不住搓了搓耳根,在心里暗骂程老四不讲义气。
明明是两个人的饭钱,偏要放他一个人来面对敛华君。
心虚之下,他又道:“听食堂的师傅说,是敛华君付了我们的饭钱。”
“那个……晚上不经您允许,又擅自用了您的饭卡,对不住哈。”
他偷偷的觑敛华君的脸色,补了一句:“谢谢您。”
说的没毛病吧?段泽在心里想。敛华君为人龟毛又不好说话,段泽真怕迎接他的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出乎意料的,敛华君很诧异的哼了一声:“道什么歉?”
啊?
“饭卡放在那里,本来就是给你们俩用的。”敛华君说,“不必还给我。”
噢。段泽心里转了几个弯儿,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程湘林说过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段泽觉得,敛华君大概是可怜他们,把他们当成了曾经的自己的替身,想要通过资助他们,寻得一些心理慰藉。
也或者不是呢?段泽阴暗的想,也可能是敛华君一直把私生子的事情放在心里,想要借这件事情来扭转一下舆论的风向…
青年目不斜视地走进食堂里的样子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段泽直觉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那谢谢……”他想要道谢,却被青年抬起的手制止了。
“废话少说。今天我叫你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敛华君走到他面前,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怎么没去领棍子?”
段泽一呆:“什么棍子?”
敛华君的眉皱的更紧了。
“前三节的内容需要用到武器,没有的就去后勤处领棍子。”敛华君说,“这个你怎么都不知道?”
段泽苦哈哈的想:您教前三节的时候我还没穿越过来呢——谁知道课外辅导还得耍猴。
大概是对他这个学渣实在没有要求了,他听见青年轻叹了口气。
敛华君把手里的长剑递给了他:“罢了。姑且先用这个吧,明日再来,要记得提前去领器具。”
“是。”明天还要来!?
段泽握住剑柄。在他来之前,敛华君大概已经握了它不短的时间,入手一片温暖,还残存着他手掌的温度。
那一抹月下舞剑的身影又浮现在段泽脑中。
本质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的段小泽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仙侠书中的长剑,忍不住稀奇的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长剑通体莹白修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剑刃处闪烁着沁凉的光。
段泽注意到,敛华君注视着这柄剑的时候,眼神会罕见的温和起来。
“敛华君,这剑有名字吗?”
“甜瓜。”
段泽又一呆:“甜什么?甜瓜?”
“嗯。”敛华君一脸淡定。
“……好听。”段泽干巴巴的称赞,“敛华君真会起。”
一把剑,起名字跟个小娘们似的。
敛华君又“嗯”了一声,手贴上了段泽握剑的手。
“段泽,专心。”他说。
“噢噢。”段泽沉下心来,仔细的听着他的描述和讲解。
清明的月影已经彻底铺满地面,草丛里蹲着大只的绿青蛙,鼓胀的眼底倒映出月光下一双人,一个青衣、一个布衫,布衫少年动作稚拙,一双眼却明亮,盛着最纯粹的少年气。
一个时辰后。
“今天就先到这里。”敛华君看着段泽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回去之后要勤加练习,今日学的,明晚来我要检查。”
“是,谢敛华君教诲。”
手里的剑被抽走,敛华君丢给段泽一方帕子。
“擦擦汗。”
段泽正擦着脸上的汗水,突然看见敛华君眼睛一眯,快步冲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转头一看,门里站着一个女人。
“娘,你怎么出来了?”敛华君走过去,扶着女人的肩膀,柔声说。
段泽咋舌。
“这是段泽吧?”敛华君丢了一个眼神过来,段泽心领神会,颠颠地跑过来,站住鞠了个躬:
“阿姨您好,我是段泽。”
女人已经上年纪了,大概正好是“中年妇女”的年龄,但还是能看出眉眼间与敛华君有五分相似。
她似乎身体不好,孱弱憔悴的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病气。
“你好你好。我们家如玉,给你添麻烦了吧?”女人说。
敛华君皱皱眉:“娘,他是我学生,我是他老师,我给他添什么麻烦?”
女人虚弱但坚定地打断他:“不论如何,你在外谋生,跟人交往,就是麻烦人家。这个道理,阿娘没有教过你么?”
……敛华君的母亲,思维好像有点清奇啊。
段泽看着敛华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阿姨有事么?”
“我给你们弄了点吃的,想着出来叫你们。”
段泽张口就要谢绝:“谢谢阿姨,我们……”
一只手从女人看不见的方向伸过来,握住了段泽背在身后的手腕。手腕突然一热,段泽吃了一惊,转头狐疑地盯着敛华君。
敛华君不看他:“好。娘,你弄了什么?”
女人把希求的目光投向段泽。
虽然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回去睡觉,但在背后那暗戳戳的威胁之下,段泽还是妥协了:“是啊,阿姨,您不说我也正要留下来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是吗?”
做戏做到底,段泽夸张的摸了摸肚子:“您这说的,我早饿了!”
趁着女人回去拿东西的间隔,段泽问:“敛华君,阿姨这是…”
敛华君回答:“这里除了我与母亲,便没有旁人了。见到你,她很高兴。”
过了一阵子,他低声道:“段泽,谢谢。”
段泽耸了耸肩:“好人好事。”
敛华君似乎没想到他会抖机灵,呆了一下,嘴角划出一抹微弱的笑意。
正清苑是个小宅院,破陋、清僻,一到夜里,月光洒在院子里,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像一地雪。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树,桂树下头一张石桌,三个石凳。段泽走进树下,桂花香气骤然馥郁起来,隐没在沉浮的无边夜色里。
段泽早就发现,院子里有不少低矮的灌木,荆棘丛里开着乱七八糟的小花。他随口问:“这些花也是阿姨养的么?”
“什么?”敛华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是我养的。”
“哦——”段泽心想没想到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敛华君坐在他对面,正在洗茶具。
段泽撑着下巴四处乱看,不妨对面的青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段泽,把二郎腿放下。”段泽悻悻地照做。
青年重新开始冲洗手里的茶具。段泽斜眼睨着他,青年垂着眼,睫毛密匝匝的,在眼睑下方扫出一片阴影。即使身后是虚空,他的腰还是挺得很直。
段泽没话找话:“阿姨自己能行吗?”
“她不喜欢我扶着她。”敛华君说。
他们口中的主角很快出现在门前,鬓发斑白的女人在桌子上放下一盘子炸的酥脆的樱桃煎。
她弯腰的时候,段泽发现她的左小腿往外凸出,被一节支架固定住了。
“吃吧。”敛华君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低声道:“娘,您坐。”
女人的心思并不在儿子身上,她望着段泽:“快尝尝!”
段泽确实饿了。
女人又转向儿子:“你也吃。”
敛华君顺从的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