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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武力值min ...

  •   清修课确实很难熬。

      段泽支着下巴,坐在一群同样昏昏欲睡的学子中间,只觉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但这种瞌睡,又与前两天的困倦不同。
      段泽把微微出汗的手心贴在腹部上。
      熨帖的胃部平静柔软,那些心悸、气虚、额头冒汗的症状全都消失了——一碗牛肉面,分量十足,彻底消弭了他煎熬了整整两天的低血糖,取而代之的是腹部充盈的餍足感与昏昏欲睡。

      太舒服了。

      讲台上的夫子手里卷着一本书,谆谆道: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大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

      下头有气无力地跟读:“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

      坤宁君是个年近七十、和蔼慈祥的老夫子。
      他知道自己的课枯燥无味,也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肯定没有几个不是撑着眼皮听讲。因此对那些讲台底下坐的东倒西歪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的、以及偶尔划过去的一个纸团视而不见。

      坤宁君的课虽然没啥意思,但他人真的不错。老师就应该是坤宁君这种样子的嘛,像敛华君那种严于律己又律人的,实在是学渣段泽们最讨厌的那种。

      佛铃清凌凌的响声惊醒了一大片半梦半醒的家伙,有几个甚至没坐稳,歪在了地上。坤宁君适时的合上书,宽容的笑笑:
      “下课了,大家快出去休息休息吧。”

      段泽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下课了有什么好开心的?他现在满心忐忑,甚至有点不想面对——
      下节是他们直系夫子敛华君的武学功法课。

      “段小泽,你还撑得住么?”程湘林小声说,“我觉得我肌肉都快出来了。”

      “这还,还……小意思……”

      段泽喘着气,手腕酸痛的快要麻掉了,却还硬撑着支在头顶不敢放下来。他身旁的程湘林,以及一众学子们,脸上的表情也是大同小异,一致的苦哈哈。

      这不怪他们自己。武学课虽然难,但夫子们都有自己的学生助教,助教们大多是这群家伙的师兄师姐,因此在检查、训练他们的时候,多少会手下留情。
      譬如说,在夫子喝茶、负手看花的时候,助教们会背对着这些汗流浃背的倒霉蛋,手里做个法,缓解一下他们身体的酸痛感,赢来一众感激的目光。

      但这种好事儿,在班主任兼教导主任敛华君的课上,是绝对不存在的。

      因为他从不用助教,授课检查,凡事亲力亲为。

      程湘林看了看周围,偷偷和段泽咬耳朵:“你看思年师兄,一脸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有啥办法。”好不容易撑到了收式,段泽放下手,叹口气说,“敛华君压根不给他用武之地。”

      思年师兄大名沈思年,是大他们三届的师兄,也是敛华君的助教。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你俩快闭嘴吧,敛华君要过来了。”

      段泽连忙点头,程湘林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收到。

      敛华君一路逡巡过来,随手拍直几个佝偻的腰背,全场静默无声,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清淡的嗓音,夹在风里,不时被传到段泽耳边:

      “抬手。”
      “松松劲,髋部不需要用这么大力。”
      “这里是一条直线,你太弯了。”

      段泽努力遏制住不断颤抖的大腿,对走过来的敛华君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敛华君顿了顿,戒尺准确的轻拍在他曲起的腿上。

      “你的基本功太差了,”他说,“回去要使劲练。”

      说罢,他就径直走上高台,丢给侍立一旁的沈思年一个开始的眼神。

      沈思年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忙不迭的挥开手上的宝籍。

      他高声宣布:“下面我们进行术法考核。内容总括为以下:哮龙、吞虎、落凰、云豹、脱兔、尤蛇、赤焰、三清、霂风、长目、肃石、静花共十二式,”

      “每一式又分为□□节、四十六小节。下面请大家自行练习,半个时辰后,我们开始正式考核。”

      他合上宝籍,道:“大家开始准备吧。”

      下面“哄”的炸开,程湘林钻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对段泽求救道:“小段子,快,轮到你拯救哥了——还记不记得前六节是什么?”

      “……”段泽心说别说前六节,我连最近一节都记不全,四十六小节——段泽刚
      穿越过来听了两天,心情大概像是高考数学92分的自己在大学里面对高数+概率论的双重暴击——崩溃。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清俊的青年自高台上走下,沈思年见状连忙翻开手边的另一本点名册,望了望对方。
      敛华君颔首。

      沈思年道:“考核开始,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门站出来……”

      段泽一边低头猛记,一边放了半分心神在场中逡巡的敛华君身上。

      青年随手从人群中揪出几个做的乱七八糟的、偷偷乱瞟别人动作的,看的段泽心惊胆战。

      他的眼光实在太锐利,哪怕是一丝“差不多”,都被他认真纠正过来。

      渐渐的,场子里头静了。

      段泽努力的记着前面人的动作。但不得不说,武学功法这东西,百转千回,逸趣纵横,真不是你一时半会就能看明白、学透彻的。

      眼见着自己前头的一排一排站出去,壳子和内芯完全不匹配的段小泽同学有种自己在上学前一天晚上握着笔趴在空白的作业本上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

      …想死。

      前面一排也结束了。段泽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脏。

      沈思年喊:“萧研、千羽、段泽、程湘林、慕容子歌、王敖,点到名的同门出列。”

      “起式——”

      段泽一边抬手,一边悄咪咪的瞅着旁边人的动作。他不知道是,自己错的实在太明显,瞬间就吸引了敛华君的注意。

      程湘林一边做自己的,一边向段泽猛打手势。

      这边——!唉,不对,不是左手!

      段泽手忙脚乱的放下手。
      青年的步伐再次在他面前停下。
      好死不死的,沈思年恰在此时喊道:“出腿——!”

      段泽刚扫出去的腿,就被一只脚截停了。

      挤在旁边的学子们清晰的看到,敛华君眉心鼓起了一个小节。

      妈呀。程湘林无声的闭眼,不敢再看。

      段泽鼻尖冒汗。
      他紧张的、一点点的抬头,目光依次掠过那只与他们无甚区别的白缎鞋、淡青色直裰、系着垂绦岫玉的矜瘦腰肢、扣子被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面一颗,衣领硬挺,包覆着洁白纤长的脖颈。

      敛华君踹了踹他的脚。“收回去。”
      段泽依言收回腿,乖乖的站好听训。

      “这就是你的态度?”敛华君皱眉,“十日之前,我便令沈思年发了通告。今日考核,让你们抓紧练习。”

      “不会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看书?”

      “……”段泽声若蚊蝇的说,“看了。”

      敛华君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复习的结果?你就这么学习?”

      两根冰凉的手指贴上了他的下颌,逼迫段泽顺着他的力气仰起了头,段泽无可避免的对上了那双冷然的眼睛。

      我去,这人真他妈好看。虽然不合时宜,段泽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清凌凌的眉眼,习惯性下压的眉宇、抿紧的嘴唇,都叫面前这个本应该鲜亮活泼的人,看起来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虽然生了一张漂亮的甚至有些勾人的脸蛋,却让人生不出丝毫亵渎之心来。

      一双清明的眼。
      这个人,天生就和“轻浮”二字搭不上边。

      让人升不起半丝错落的旖念。

      “晚饭后,来正清苑找我。”

      “中奖的感觉怎么样?”程湘林把手臂搭在垂头丧气的同伴肩上,“你晚上可别吃多了,还有个单独的小灶呢!”

      段泽甩开他的手:“你愿意你去啊!”

      “我可不去,人家不是点名要你么?”

      “……”段泽忍不住大倒苦水,“你听没听见他训斥我的那些话?说我一塌糊涂什么的,好吧,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他也不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湘林捧着肚子,揉了揉段泽的脑袋,正想着想什么理由让他宽宽心,眼梢一瞟,“哎?段小泽,那不是冷阎王么?”

      段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进食苑里。

      青年腰背挺拔,后颈与腰际是直直的一条线,走路间挂在腰上的岫玉纹丝不动——正如他训练段泽他们那样,要想律人,必先以身作则。

      看见他走过来,学生们好似耗子见了猫,纷纷躲到一边去。在他经过后,又三五成群,冲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青年却目不斜视,他下颌微收,很快的走进去了。

      程湘林看的啧啧称奇:“看他那副样子,还真当自己是个公子哥儿呢。”

      “他怎么和我们吃一样的饭?”段泽直觉程湘林的语气有些轻佻,道,“我是说——依照他的身份地位,不应该跟我们挤食堂的吧?就像思年师兄那样。”

      沈思年是被家里人送上山的。听说在山下是个大贵族家的公子,为人和善,但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有时碰上他们这样贫穷的、口袋空空的师兄弟,还会接济一把,在他们中间口碑很不错。

      “他什么身份啊?”程湘林收回目光,随意道,“你还不知道么?他是颜老掌门的私生子,从前一直当个奴婢养着。”

      “他少年的时候,可是比我们这些还不如,连进学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做饭、扫地,扫地的时候跟在进学的学子后头偷学偷练武术功法,听说还因此挨了好几顿打呢。”

      段泽确实很吃惊。

      “怎么会?”他怀疑道,“他不是老掌门的儿子么?私生子也是孩子,就让他那么过?”

      程湘林嘘声道:“还就是因为这个。你看他,长的好看吧?对谁都不假辞色,又是一副孤高于世的样子,很多人看不惯他。不就是一个私生子么?老掌门都死了,也没谁能庇护他。”

      “被克扣吃食、挤兑,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没吃过几顿热乎饭。”程湘林道,“别说是粗粮饽饽了,连口整食,都要和野狗争抢。”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在言辞间把高高在上的夫子踩在脚下的感觉,语气越加轻蔑:“要不是后来磐峰长老看他可怜,又顾念颜掌门的旧情,把他提拔了上来,还没现在的冷阎王呢。”

      段泽不语。在他脑中闪过的,是那双洗的干干净净,却一看就陈旧了的白缎鞋。

      程湘林似乎说上瘾了:“什么敛华君?一个私生子,不过占了个高贵的姓氏,还不是像野狗一样活着,还不如野狗……”

      段泽打断了他。
      “我早就想问了,”他道,“他的真名叫什么?”
      “如玉。”程湘林回答,“他叫颜如玉。怎么样这名字,好听吧?”

      酉时,正清苑。

      段泽跨过门槛的时候,还在回味着今晚那顿红烧大虾,以及厨师娇俏可人的笑脸。晚上饭堂窗口里的掌勺师傅换成了胖师傅的女儿,他们的同班同学,千羽——人如其名,一个善良开朗的女孩,段泽上午考核还瞄了人家好几眼。
      她对段泽尤其的好,满满的一勺肉菜,害得程湘林在一旁跳着脚说不公平。
      敛华君似乎忘了把饭卡拿回来,一直处于可支付状态。现捡的冤大头,老师的卡——不刷白不刷。

      话虽如此,段泽还是忍不住想:把饭卡给了他和程湘林,他是怎么吃饭的?

      毕竟是吃人嘴短,跨进门口的时候,他还在思考着是不是要和敛华君道谢,顺便把饭卡还给他。

      然而,当他的眼睛落在苑内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时,心里那些忐忑、感激、好奇等等纷繁的思绪,便都通通化为了惊艳。

      夜凉如洗。桂花开的晚了,半树融化在澄明的月色中。香气隐进月光里,浮动在两个人的身际。
      一层清薄的身影,跃于树影间。

      似乎被来人惊动了,颜如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黑发。青衣。玉簪。直裰。

      随着他的转身,一抹寒光闪进段泽的眼中。他仔细看去,那是一柄被颜如玉紧紧握在手里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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