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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狼群 ...

  •   西北气候着实不同,夜里还是寒风刺骨,正午的日头却是像要把人毒死一般。梁玉璟往上爬了好久,总算是到了燕琼口中一线天的峭壁——所谓一线天,是两峭壁中间的峡谷,只得一人通过,若是夜路不便,就更是难行。
      拿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梁玉璟向那狭窄的山谷看去。这五日他没去找燕琼,不是被燕琼吓住决定放弃,而是四处大听好好收集了有关这锒铛山的事情,以便做好上山采药的准备。昨晚上半夜他便出了府宅,骑马走了四五个时辰才到了这锒铛山。
      他燕琼这么小看人,我岂能遂了他的意?不就是上山嘛,我又不是四肢羸弱的病秧子,还爬不动个山了?!!
      坐在石头上稍微歇息了会儿,梁玉璟又站起身来,向一线天走去。
      就算梁玉璟身材已经很是消瘦,侧身贴着石壁前行却仍旧有点困难。他一点一点挪着步子,约莫两柱香的时间才走出了一线天。峭壁遮眼,走出去便是一片欣荣。草木青葱,参天大树扶摇而上,果然与西北多见的景色大相径庭。心胸也瞬间开阔起来,梁宇璟舒展了一下四肢,转眼却瞥见一旁草丛之中有一形如圆球的□□。他眼神一亮,跑过去蹲下来,然后从衣袋里拿出自己从医术上临摹下来的图样,细细对比。
      “就是这个!”将这株半夏采下放进准备好的布袋里,梁宇璟站起身来。他看向前行向上的山路,心中不觉欣喜——这里有一株,那上面一定还有更多。
      哈哈,看来我还是很有本事的嘛。燕琼啊,你就给本王好好等着吧!
      “你是说,秦王殿下向你打听过锒铛山怎么走?”
      “是的,殿下还特地问我借了采药的工具。”
      听杜若说梁玉璟这几天一直往仁心药铺跑,燕琼就赶紧到这药铺子询问了情况。一听铺子老板说梁玉璟拿了采药的工具,燕琼便晓得这孩子是往锒铛山跑了。
      虞訾得知此事,差点吓得晕死过去。“这锒铛山全是豺狼,秦王殿下只身前去凶多吉少啊!”手指颤抖地指着燕琼,虞訾简直要气炸了肺,“你个欺上犯下的东西,秦王殿下要是有个好歹咱们的命都不够还的啊!”
      杜若立刻骂到:“胡造口业!秦王殿下怎会有事!要是真有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哎呀,虞某冤枉啊!这都是燕琼骗了秦王殿下,他有不臣之心,是他该死啊!”
      “你!”听虞訾这么诬陷燕将军,萧文宇气愤地就要张口辩驳,燕琼却拦住了他。
      此时燕琼的心里更是担忧——他本以为梁玉璟孩子心气,他这么一吓唬肯定就会放弃。谁知对方是个倔脾气的,居然真的去锒铛山采半夏了,还是只身一人!
      “杜中侍,燕琼现在就带人去锒铛山把秦王殿下找回来!”他转而对萧文宇说到:“殿下失踪的事情,先不要声张,你只带一队人马与我前去。”
      虞訾一听这个,又造势起来,“燕琼你是想怎样,只带一队人马怎么够?把边关军的人都叫上啊!”
      “诸多眼线盯着边关军的一举一动。主帅失踪,若是传出去就是给敌人可乘之机。”燕琼不看虞訾,而是看向杜若,“还请杜中侍相信我,明日天黑之前燕某一定会把秦王殿下平安带回的。”
      杜若皱眉看着燕琼,他无法从看到燕琼面具之下的表情,便无法判断这话说的是否真心。于是他问到:“若是你带不回殿下,又当如何?”
      燕琼闻言,站得笔直,高声说到:“若是带不回殿下,那燕琼便以死谢罪!”
      “那就有劳燕将军了。”杜若说,“一定要把秦王殿下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锒铛山南面朝阳,太阳直晒之下温度逐渐升高。虽是春末,午后这山头却是热的如同酷夏。汗水浸透了衣裳,梁玉璟挽起裤脚,他拿手扇着风,汗水扎得眼睛都有些疼。掂了掂手中的布袋,才满了一半。
      既然来了,就采满再回去吧。
      这样想着,他又迈步前行。
      可这锒铛山上的半夏分布得十分分散,梁玉璟爬了大半个山头,才勉勉强强装满了布袋。等他采完最后一株半夏,太阳都落下去一半了。眼见着天色渐暗,得赶快下山。把袋子系好绑在腰上,梁玉璟转身往回走。可没走两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怪发毛的。
      左右看看,不见有什么异常。梁玉璟又回头看向草丛之中,却见丛林之中有两只东西幽幽闪着诡异的绿色光芒。他思索片刻,却见那绿色的光点多了起来,耳边还传来一声低吼。他猛然反应过来——是狼!!!
      一瞬间危机四起,梁玉璟拔腿就跑。躲在草木之后的野狼们伺机多时,见自己盯上的猎物逃跑便一跃而出,紧追而去。梁玉璟奋力向前跑着,他绕了两条小路,想将狼群甩开,那些野兽却是紧追不舍。
      夜幕之下,山路不好分辨。他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跑,却不料跑到了一壁悬崖边上。这下可真是走投无路,梁玉璟看着脚下万丈深渊,不能向前。回过头又是凶猛豺狼,无法逃离。那些豺狼似乎察觉出来猎物插翅难逃,停下了追逐,转而把梁玉璟包围起来。
      空旷山野之间,狼群引颈长嚎,回荡在山林之间,听起来毛骨悚然。见那为首的狼逐步靠近,梁玉璟甚是忐忑。可既是死路,也要杀出一条生路。他一手拿出防身的匕首,一手拿出火折子。
      火光突现,豺狼吓得退后了几步,却仍旧没有离开。他们死死盯着梁玉璟,为首的那只更是龇开锋利的尖牙,发出愤怒的低吼。
      梁玉璟举火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那些狼又退后了一点。他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就这样一步一步逼得它们退后,开出一条路。
      突然狂风乍起,尘土飞扬,梁玉璟下意识拿手臂挡住双眼,手中的火折子却被风吹灭了。为首的狼见火光熄灭,立刻扑了上去。梁玉璟直觉手臂一痛,那豺狼竟是生生咬住了他拿着火折子的手。牙齿锲进肉里,撕咬着像是要咬下一块肉,血腥味瞬间就散开来。梁玉璟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对准狼的眼睛直直刺了下去。那野狼瞬间哀嚎着松开口,梁玉璟趁机一脚将它踹开。
      其余的豺狼见首领被伤,皆是一副怒极的模样。他们一边逼近梁玉璟,一边嘶嚎着。被咬伤的手臂不住地流血,此时与这么多狼群对战,肯定处于下风。梁玉璟只能将匕首挡在胸前,注意躲避这些野兽的攻击。
      只见其中一只狼后腿微曲,他两只眼睛发出凶光,俯下身子想要前冲,刚一跃起却被背后的箭射中了脖颈,顿时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梁玉璟一惊,只听山林之间响起一声巨大的狼嚎,仿佛要震破天际。群狼也被这叫声震慑,慌乱地叫着。这时又有数支短箭射中狼只,那受伤的首领见部下被杀,朝天怒吼,冲着梁玉璟扑过去。
      梁玉璟不及闪躲,脚下一滑就要掉下悬崖。他闭上眼,心想:这回可真是死路一条了。可突然有人飞身而过,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中。突觉脚下一轻,梁玉璟睁开眼,看到来人不禁吃惊睁大眼睛。
      “燕琼?!!”
      燕琼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功点地,将他放在了地上。
      “燕琼,你怎么来了?!!”
      “现在可不是问这句话的时候。”将梁玉璟护在身后,燕琼沉声道:“殿下,有我在你不必害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不……不是……”
      梁玉璟还想说什么,燕琼却直直冲了过去——那些狼又追了过来。饿狼被逼急了,更是凶猛,它们见燕琼手持弓弩,便一拥而上。举着弓弩连射几箭,燕琼扔掉空的弓弩,而后一把抽出佩剑,砍向扑过来的野狼。只是一瞬,鲜血四溅,这一挥剑,又有几只狼倒在地上。剩下的狼见燕琼如此凶悍,畏畏不敢再上前。
      燕琼见此,举剑准备再开杀路,他却听见梁玉璟惊叫一声“小心”——竟是那狼群首领从背后朝自己扑来。他立刻翻身躲开,那狼扑了个空,起身就要再战。谁知刚站起来,又猛然倒了下去。燕琼一惊,只见梁玉璟压在那野兽背上,把匕首刺进了狼的后颈。一声哀嚎,那狼挣扎着把梁玉璟甩开。
      摔在地上,梁玉璟吃痛地皱着眉头,他想要撑起身子,却因为胳膊上的剧痛使不上力气。那狼似乎是被逼上了绝路,死死盯着梁玉璟,却又被燕琼一脚踹开。
      要想打败狼群,先要打败领头狼。燕琼提剑回转,将那只狼又逼退了几步,最后一剑劈在他的脸上。可那狼却还不肯认输,叫嚣着要与燕琼再战。
      此时夜空之中却又响起了那颇具震慑的狼嚎,那领头狼回头一看,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狼王向这边跑来。
      梁玉璟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见众狼俯首低鸣,退后着为狼王让开道路。这下梁玉璟看清了——是韩卢。
      韩卢站在领头狼的面前,一身孤高傲气,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气,它怒吼一声,周围的狼只便吓得恨不得钻进土里。
      遇到狼王,就算是那领头狼再不愿意,也得认怂。它低声闷叫,而后看了一眼梁玉璟和燕琼,就转身离开了,其余豺狼也紧着落荒而逃,生怕这雪狼狼王将它们欺负了去。
      待野狼们离去,韩卢跑到燕琼身边,摇着尾巴眨巴着眼,把燕琼身上嗅了个遍,似是在关心燕琼是否受伤。燕琼却是立刻跑到梁玉璟身边,急切问到:“殿下,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
      梁玉璟这才从方才的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燕琼,眼泪跟后反劲一样地不住流出来。“我的手……”
      见秦王殿下哭了,燕琼一下子着了慌。他赶紧检查梁玉璟的手臂——左边小臂被咬得血肉模糊。燕琼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着急。他毫不犹豫地吮住对方的伤口,吸出好几口血才从衣摆撕下一条,给梁玉璟包扎上。然后背起梁玉璟,沿路走出去。
      少年的身体单薄纤细,背在身上根本没多少重量。燕琼脚步极快,他寻了一处山洞,将梁玉璟小心地放在地上,又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生了火堆,然后拿起一根火把就要出去。
      梁玉璟见他要走,急声喊到:“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找治伤的药。这里有火,还有韩卢在,很是安全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里好好等我。”
      “好吧。”
      见梁玉璟点头应下,燕琼起身出了山洞。他握紧长剑,寻着地上群狼的脚印,追了过去。
      夜风戚戚,呼啸着钻进山洞。与白日不同,西北到了晚上很冷,就算是这朝南的锒铛山也不例外。梁玉璟往火堆跟前凑了凑,他看了一眼山洞之外——燕琼怎么还不回来了。
      韩卢似是感觉出他的担忧,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坐下,好给梁玉璟保暖。梁玉璟抽了抽鼻子,用好着的那只手顺了一下韩卢光滑的皮毛,低声说到:“谢谢你救了我。”韩卢便乖巧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鼻尖。
      又过了好大一会子,燕琼终于回来了。他身上沾满血与泥,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梁玉璟才看清楚,那竟是领头狼的头颅!
      “殿下莫怪,得把这狼脑浆敷在伤口处,才能防止患恐水症。”燕琼说,“还请殿下闭上眼。”
      梁玉璟闻言,乖乖闭上眼。他听到燕琼拔剑的声音,又听到撞击声——这开脑的场面一定特别血腥。
      等燕琼叫他睁开眼时,那狼头已经不见了。燕琼小心地拿准备好的布巾给梁玉璟敷上伤口,又用撕下的布条系好。这一切处理完毕,他才算松了口气。
      抬头一看,梁玉璟的的,燕琼心下一软,问到:“还疼吗?”
      “还有点。”梁玉璟闷声答到,“那个……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哭的,是疼得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燕琼的语气轻柔,“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未能保护好殿下,臣罪该万死。”
      本来心里委屈的梁玉璟听他这么一说更委屈,可他不愿再表露半点弱势,于是提起声音说到:“本王何须你保护,我又不是不敢杀狼!”
      趴在一旁的韩卢顿时打了个寒颤——杀啥玩意?!!
      燕琼抿了抿嘴,说:“殿下确实勇敢。”
      “还用你说啊!”梁玉璟闷声说到,“我是性子直率,可不代表我傻,好欺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刁难我吗?!!要不是真心想与你相交,谁这么拼命啊!你倒好,把我的真心当驴肝肺。我上辈子欠你了啊!”
      眼前少年这般委屈诉怨,燕琼这心里更是自责。他看着梁玉璟,坚定说到:“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
      “鬼才信你!”骂了燕琼一句,梁玉璟站起来赌气地抽回手,这一下又牵动了伤口,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燕琼赶紧扶住他,“殿下小心!这伤不宜行夜路,还是先在这山洞歇息一晚,明天天亮再下山吧。”
      事已至此,再闹腾吃亏的还是自己。梁玉璟咧咧嘴,任由燕琼扶着他在一块干净地方躺下,然后这人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给他盖上。
      安排好这些,燕琼坐在火堆前继续生火添柴。梁玉璟则背过身闭上眼,准备休息。
      可毕竟受了不轻的伤,那伤口处的疼痛像是逐渐涨起的浪潮,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地痛呼呻吟,肩膀也不住颤抖。
      燕琼发现了异样,可他却无法替梁玉璟承受血肉之痛。思索片刻,燕琼从衣袋中拿出一只褐色竹笛,放到嘴边。
      指尖抬起,悠扬婉转的笛声便缓缓响起。这音韵轻柔缥缈,不绝如缕,乍一听如云雀啼唱,细细听去,却如一人轻声诉说,饱含万般柔情。
      梁玉璟被这宛若天籁的笛声安抚,他坐起来身子,看着燕琼。火光影动映在他的面具之上,似乎给他裹上了一点亲近温和,他闭眼吹奏,更是温润,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却无法移开目光。
      自己,竟然有点沉醉其中。
      等一曲吹完,燕琼看向梁玉璟,“殿下还疼吗?”
      “……好多了。”梁玉璟说,“你方才吹曲子叫什么名字?”
      “叫《折柳》。”
      “《折柳》……昨日拂马辞帝京,今日重攀折柳枝,折柳折柳,求的不过是留,我又何尝不想留在家乡。这真是一首好曲子啊。”梁玉璟看着燕琼,问:“这是你作的曲吗?”
      “……是我一位故人所作。”迟疑片刻,燕琼轻声说到:“连这笛子都是他教给我的。”
      梁玉璟点点头,“那他一定对你很好,不然怎么会想要留下你呢?”
      燕琼微微一怔,然后垂下眼眸,淡声说到:“或许吧。”他又看向梁玉璟,“殿下,你的手臂还疼吗?”
      “好多了。”梁玉璟说,“不过,我觉得有点冷。”
      “夜晚山间寒风凛冽,确实要比白日里冷的多。殿下还是靠过来吧,围着火总是要暖和些的。”
      燕琼扶着自己挪到火堆旁,然后又让他枕在腿上。梁玉璟身子一僵,想要起来,却听燕琼说“这样能睡得舒服些”,只好作罢。
      火光的暖意和身体的温度让人身体放松,梁玉璟稍稍侧过点头——燕琼又吹奏起《折柳》,宛宛戚戚,情情诉诉,道是心所属,却是留不住。
      到底是谁呢,惜别之情如此真挚……
      这么想着,困意袭来,梁玉璟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步入梦乡。
      见梁玉璟呼吸平稳,已然睡着,燕琼放下笛子。他看着怀中少年的容颜——对方的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显出一点成人的棱角分明。可想而知,几年之后梁玉璟必定是清新俊逸仪表堂堂。
      ……和他三哥,当今太子一样。
      回忆勾起,燕琼脑海中闪过十年前他在帝京的光景。那时他的父亲燕旻还在,燕旻承袭国公之位,还身兼弘文馆学士之职,教授皇子和官家子弟们读书识礼。他不满十四岁,不得入馆学习。好在当时的太子殿下梁玉瑝对他十分疼爱,求了皇上特许,让他陪同伴读。
      彼时梁玉琨还是三皇子,他比燕琼大五岁,与燕琼玩的最好。休息的时候总会带燕琼到镜水亭,把自己在宫里得到的好东西都送给他。
      “今日是你十四岁生辰,我有礼物送你。”从怀中拿出一根竹笛,梁玉璟把它交到燕琼手中。
      燕琼仔细着把那笛子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不过是个很普通的笛子嘛。”
      梁玉琨听他这样说,焦急解释到:“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上次你见我吹笛子不是一直跟我要来着……”
      “亲手做的啊,那真是个好宝贝!”燕琼心中一喜,笑着对梁玉琨说到:“多谢三哥,三哥对我最好了!”
      见燕琼满是欣喜,梁玉琨这忐忑的心也算放了下来,“小琼你能喜欢最好。”
      “喜欢啊。”燕琼毫不犹豫地答到,“只是我不会吹曲子,你得教我!”
      “这个当然没问题,今日就可以教你!”梁玉琨想了想,说:“这样吧,今日我先教你上个生辰我为你写的《折柳》,以后每个生辰我都教你一首曲子。”
      “好啊!”
      只是,自己只学会了这一首《折柳》,就离开了帝京……
      记忆的画面被时间扭曲,梁玉琨的容颜也逐渐破碎,再完整时,燕琼回想起的只有那痛苦的嘶吼,和太子梁玉瑝濒死之时惨白的脸。
      【北斗暗淡,将星破紫薇,前朝余孽,帝之可危啊!燕氏会给大凉带来灾难的!请陛下听天命,灭燕氏!】
      【太子殿下被燕氏族人所害,陛下您再不杀燕氏满门大凉会遭殃的!】
      【请陛下诛杀燕氏满门!】
      【我没有害殿下,我怎么会害太子哥哥呢!三哥,三哥!三哥你信我啊,你看看我啊!梁玉琨你看看我啊!】
      曾经对自己百般关心的人,此时却浑身都透着失望与冷漠,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身体上的刀割的剧痛,怎么也不如心死让人痛不欲生。
      呼吸因悲痛和恨意而急促,燕琼不禁握紧双手。怀中的人明明是在睡梦中,却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皱着眉低声哼着。燕琼回过神来,他松开手,轻抚着梁玉璟的额头,梁玉璟才缓缓放松了身子。
      火焰迸溅而出的火星子在空中炸裂开来,燕琼看着梁玉璟的睡颜,又陷入了沉思——梁玉瑝生母楚令伊是燕琼的姨母,他们是表亲兄弟。想当初太子梁玉瑝性子开朗却不失稳重,是众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深得皇上和太后宠爱。而梁玉瑝却从不恃宠而骄,他待人友善,对燕琼更是疼爱有加。
      “小琼儿,你将来想做什么啊?”
      “我想上战场,保家卫国,做一个大将军!”
      “嗯,有志气!”梁玉瑝笑着拍了一下燕琼的头,“不过现在你年龄尚小,等本王当上皇帝,那时你长大了,表哥就封你做大将军!”
      “太子哥哥要当皇帝吗?”
      “嗯,我不仅要做皇帝,还要做一个好皇帝。尽毕生之所学,成百姓之所愿,求人才之同达,得国家之兴安!到时候咱们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若是你知道,我现在与小九相会,定是会劝诫我的吧?”默声念着,燕琼轻轻拂开梁玉璟额前的发丝,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少年的额头划过鼻尖和脸颊,最后停在脖颈上——如此单纯善良,毫无防备,只要自己稍微用力,他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可是……
      感觉有些冷,梁玉璟下意识往燕琼怀里靠了靠。燕琼一愣,然后收回手,把衣服给梁玉璟盖好,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一切皆是因果,莫要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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