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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纠缠 ...

  •   传说之事,自是让人永世难忘,才能称之为深刻。倒不是说梁玉璟对燕琼有多么执着,只是云中客那一顿说书,叫他的思绪仿佛飞到了当时燕琼驰骋疆场的场景。他自以为听过不少英雄传奇,夸大其词数不胜数,可燕琼却是让他觉得心中震撼,不由心生敬佩。
      ……一定是那云中客太会花言巧语,就那么一小段故事而已,那燕琼有什么好的,值得本王这样惦记他?!!
      杜若听自家殿下这么说,觉得秦王殿下是在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您不是因为好奇燕琼面具下是何等面容?”
      “呃……本王确实有点好奇。”脑中闪过自己想象中,燕琼带着寒铁面具持剑而动的姿态,梁玉璟竟然觉得有些好看——也是,古有兰陵王为了不使自己因俊美面容而被敌军看轻,遂以鬼面遮掩。想来自己也在宫中的墨香轩见过文忠燕国公的画像,天人之资着实叫人倾慕,那燕琼身为燕氏后人,能差到哪去?况且光看他那身形修长,举止文雅,便可以知晓他是个蹁跹男儿,既然不丑为何不让我看他的脸?!!
      难道他把我当敌人?想戴着面具吓唬我?!!
      “殿下,奴婢倒是觉得燕将军没这么想过。”这回杜若倒是想透彻了,“您是大凉的九皇子,长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反对您啊!”
      “那他为什么不让我看他的脸?还骗我说他长得丑!”
      “万一他是真丑呢。”
      “绝不可能!”梁玉璟立刻否决到,“祖母说了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燕琼那身段绝对是个美男子。”
      杜若也不敢反驳他家秦王殿下,只能在心里嘀咕:我的好殿下啊,您这话说的怎么跟登徒子一样……
      可梁玉璟还是小孩子心气,想他在帝京的时候,祖母对他一直是有求必应。虽说他不是个娇纵的子弟,却还是有少年的傲气。被燕琼这么泼了一头冷水,他哪里能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非要看到燕琼的脸不可!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本王放下架子哄他开心,他一定会听本王的话的!
      于是燕琼是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恩泽殊宠”——这日操练结束后,他去书阁看书,寻了半天不见自己要找的兵书。
      “书阁之中,未有新的兵家典籍吗?”
      看管书阁的修书史答到:“近三年都未曾进书。”
      燕琼不禁失望叹气——军中之地书籍甚少,最多的也就是《孙子兵法》《六韬》这样常见的兵书,而他想研读更多。
      然,暗中过尽石髓滑,惊喜观阙朝霞明。
      “燕将军,你是不是想要这本《尉缭子》呢?”
      “……”
      当然,梁玉璟这“惊喜”还着实让燕琼有点惊吓。
      见梁玉璟晃着手中的兵书,一脸得意笑容。燕琼心里打紧,他躬身行礼,道:“拜见秦王殿下,殿下也来这儿看书?”
      修书史也连忙起身行礼。
      梁玉璟让两人起身,“读万家言,领会要义,是大学之风范。不过本王今日是来找你的。”他说,“我听萧校尉说了,你最近一直在寻这本书。正好本王从帝京带来的书中有这一本,便给你送来了。”
      这可叫燕琼心中一怔——想上次秦王殿下被自己气走之后,打了好几天没见着面。他忖着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小孩子脾气闹一两天别扭也就把这事忘了。可如今看对方这言笑晏晏的模样,还特地拿着自己最想要的《尉缭子》来找他,想必又是要让他把面具摘下。”
      果然,梁玉璟接着说到:“不过君子之交,讲究礼尚往来,作为回礼,燕将军就把脸上的寒铁面具送给我如何?”
      说是要面具,无非就是趁机想让燕琼摘下面具好一睹真面容。燕琼这心里犯愁啊,秦王殿下可真是聪慧机智,这由头都能想的出来。
      站在后面的修书史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被燕琼回头一个眼神吓得赶紧禁了声。
      燕琼颇为无奈,他回头看向梁玉璟,拱手道:“殿下若是喜欢面具,臣可以请满城最好的工匠用更好的材料为殿下做个精致好看的。”
      听他这么说,梁玉璟就晓得自己又被拒绝了。上次退让妥协未果,这次梁玉璟便要耍回无赖,“怎的,燕将军是不想听本王的话了?还是觉得,本王配不上你这破面具!”
      “臣绝无此意。”燕琼赶紧解释,“琼只是觉得这面具伴臣多年,风霜满面,实在是寒酸。”
      梁玉璟便说:“本王不嫌寒酸啊!”
      燕琼却说:“礼仪不可废,若是让军中将士知晓殿下用兵书来换臣的面具,怕是会说殿下轻视行军之法,严重者会动摇军心的。”
      “他们谁敢!”梁玉璟这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个子动摇军心,分明是你燕琼不想让我看你的脸!还跟我讲这么多大道理,你当本王是三岁稚童啊!!!
      “臣……”
      “罢了罢了,本王不要你那破面具了行了吧!”梁玉璟打住燕琼的话,把那本《尉缭子》放到燕琼手中,“亏得本王还花了心思给你找的最全的版本,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顿时燕琼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他听梁玉璟这么说,知对方是真生气了,便好声说道:“是琼不对,惹殿下生气了。”
      “我哪有生气?我没生气啊!”梁玉璟瘪瘪嘴,而后深吸了口气。他看向燕琼,道:“不过燕将军啊,来日方长,本王还会给你送好东西的。”
      燕琼不禁一怔——还有好东西?!!
      “所以,你最近日日被秦王缠着了?”
      云中客茶铺子的内堂里,燕琼和茶博士聊着最近的琐事——今儿一早燕琼就来他家茶铺子敲门,胡娘打开门一看,便见燕琼穿了一身常服等在门口。
      “燕将军?”
      燕琼温声道:“云娘子安好,燕某今日来寻梦泽,不知他是否起身了?”
      “他……”
      还未等云娘回答,就听得云梦泽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大早上的铺子不开门,这谁啊这么不长眼力劲儿扰我清梦啊?”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这叫嚣的气焰立刻灭了下去。云梦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小琼儿吗?怎的今儿不练兵,跑我这听书?哎呀真是不巧啊,我这铺子还没开张,要不你先回去?”
      “诶,听书事小。”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燕琼笑着说到:“我从容医师那里讨来的药酒,这长命百岁的好东西,我自然是要拿来赠与我的好兄弟云梦泽的。”
      云梦泽顿时背后一寒,下意识就要把燕琼关在门外。燕琼眼明手快,抵住门扉,一个闪身就进到了铺子里。云梦泽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身手,他现在的心情唯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做贼心虚。
      “哎,云兄这玩笑话说的过了。”燕琼一边给云梦泽倒酒,一边笑着说到:“是我托你说边关军的故事给秦王听,好让他能对将士们的态度有所改观,我该谢谢你才对。”
      燕琼声音清冽温润,这道谢的话在旁人听起来是礼貌又好听,可云梦泽却是如芒在背。他笑着说到:“好友之间何必客气。”
      “当然得客气。”燕琼说,“你都把我夸成战神下凡了,我能不客气吗?我要是再不客气,你云中客不得再把我比作那修罗非天啊?”
      “呵呵呵……这边关军的人和事我就对你熟悉。”云梦泽端起酒杯,小呷了一口,“再说,我说你的事,也是想让秦王殿下对你亲近一点,你好青云直上路初通。”
      燕琼轻哼一声,“他现在岂止是对我亲近一点,简直就是狗皮膏药一样黏黏糊糊,甩都甩不掉!”
      一听这话,云梦泽惊得被酒呛到,“咳咳咳……什么意思啊?”
      燕琼瞥了他一眼,道:“从听了你说书那日起,他便是日日来营中守我,又是送礼又是好言,为的就是看我面具下一张脸。我就纳闷了,你到底说了些什么玩意,能让他如此坚持不懈?”
      对方这语气颇为无奈,倒是把云梦泽逗乐了。刹那间他大笑起来,笑声惊得小院里杨树梢上的小雀都飞走了。可他这一笑,燕琼更是气愤,“我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燕将军,咱们说正事。”清了清嗓子,云梦泽正襟危坐,他朗声答到:“云某呢,听燕将军您的话,在秦王殿下来此游玩之时将边关军的佳传说与他听,好让秦王殿下对边关将士不有偏见。我呢,确实老老实实说了边关军的事。你看这封狼军团是边关军最强的一支,你又是骁勇善战深得民心,我说你几句好话也没得错吧?”
      “问题是他现在要看我的脸!”和云梦泽这老滑头说话燕琼得提起十二分的劲儿,“肯定是你教唆的!”
      云梦泽赶紧否认,“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真面目,怎敢教唆秦王殿下?”
      燕琼不屑一哼,“就你那鬼把戏,我刚来满城的时候你就变着法想摘我的面具。自己不得逞,倒是糊弄起小孩子来纠缠我了!”
      被燕琼点破自己那点小九九,云梦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怎么就是糊弄小孩了,那秦王殿下也不小了。他要是非对你感兴趣,我能拦着吗,我拦得住吗?”
      再说,秦王愿意与你交好,这是好事。别告诉我你派人跟踪秦王殿下,熟悉他的喜好行程,还费尽心思让我引他入我这茶铺子听书,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大好升官发财的机会,你得好好把握!
      这说话的行家胡扯起来简直是忒不要脸面,瞎话出口都不眨巴眼睛。燕琼义正言辞:“那我是想让秦王殿下对边关的态度有所改观,而且他才十七岁,小孩子心思单纯性子又率真,若是被虞訾那厮巧言谄媚迷了心智,还怎么做这河西节度使。”
      云梦泽眉毛一挑,戏谑到:“你倒是对秦王上心。”
      “我是对边关军还有满城百姓上心。”
      “行行行,你是英勇威武的战神将军,官家晓得你的忠心和情义。”云梦泽拍了拍燕琼的胸脯,“不是我说你,老是带着面具也怪引人注目的,你还怨人家小孩追着你跑。”
      燕琼立刻严声纠正道:“是秦王殿下,而且我没怨他,我怨的是你。”
      “得嘞,都是云某的错。”云梦泽咧咧嘴,心里却嘀咕着:也不知道方才是谁嫌弃人家单纯率真。
      无奈叹气,燕琼沉声道:“不是我不由着秦王殿下的性子,可是任性妄为是他应当做的吗?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只得被你这样的江湖骗子忽悠,这是他身为节度使应当做的吗?!!”
      “哎,我怎么感觉你是拐着弯骂我呢?”云梦泽对燕琼这气愤填膺的样子很是不以为然,“你有本事去秦王面前发飙啊,跟我一个开茶铺子的置什么气?”
      燕琼立刻甩给他一记刀眼,云梦泽摆摆手,说:“得嘞得嘞,是我错了!当你燕琼的好朋友可真不划算,帮你做事还得被你埋怨。”整了整衣襟,云梦泽道:“下回秦王殿下再来,我给你圆回去。”
      “还有下次?”燕琼眯眼问到。
      云梦泽当真是被自己这好朋友磨得没了脾气,拱手作揖高声道:“我的燕大将军啊,算我求您了,您就饶了我吧!我都说给你圆回去了你还想怎样啊?”
      “不准有下次!”
      “行行行,下次秦王殿下来,我就说燕将军说了,不能和殿下说话。”
      “云梦泽!”
      “哎呦,我得去如厕。”捂住肚子,云梦泽佯装肚子疼,“小琼儿,招待不周,改日再聊啊!娘子,送客!”
      “哎!”
      燕琼想拦住云梦泽,却被云娘挡住了去路。云娘福了一下身子,道:“恭送将军。”
      这么一来,燕琼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行礼告辞,回去的路上却又犯了愁——按照这几日梁玉璟的行程,这人肯定在军营等着自己回去。
      果然,他一进边关军的大门,就见着梁玉璟正和萧文宇说着什么。
      见燕琼回来,萧文宇赶紧行礼道:“燕将军。”
      梁玉璟闻言回过头,见是燕琼,便露出笑容,“燕将军你回来了!”
      心里打了个颤,可燕琼还是恭敬道:“见过秦王殿下。”
      “诶,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萧文宇见此,自知不该再留,便借口要去看战马养的如何离开了。
      等留下他们两人,梁玉璟就把手中的酒坛在燕琼面前晃了晃,“给!”
      燕琼接过酒坛,打开封盖闻了一下,他不禁睁大眼睛——琼花露?!!
      见燕琼露出惊讶的表情,梁玉璟就十分得意。他把手被在身后,悠声道:“我听萧校尉说,你最喜欢的酒就是这琼花露,只是琼花只在扬州多,西北无他。于是本王就请南行的商客带了几坛回来送你。”
      “承蒙殿下厚爱,琼感激不尽。”
      “哎,一坛琼花露而已。”梁玉璟笑道,“不过本王给你送了这么多新鲜物件,你总得还本王点东西吧?”
      果然又是想摘自己的面具,燕琼无奈叹息,像之前几次一样说了句“恕难从命”。
      这几日梁玉璟听他这句“恕难从命”耳朵都磨出了茧子,今次再听倒不如当初那般生气。他只是瘪瘪嘴,扬起下巴说到:“不愿意应本王就算了。”
      不过你也真是自恋,喜欢的事物也总是沾着自己。琼花只生在扬州,你一个打小在西北军营长大的人非好这口琼花露,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
      “殿下所言甚是,不过臣从不饮烈酒,也就这琼花露清淡一点。”燕琼应到,“而且臣的琼字,并非是扬州的琼花。”
      梁玉璟一愣,“那是什么?”
      燕琼笑笑,“是寂寂昙花半夜开,月下美人婀娜来。”
      家严与家慈感情深厚,家慈颇爱昙花,家严便为她种了一株。我便是在昙花盛开的夜晚出生的,所以取了琼字。
      “原来是月下美人的琼,不是惊艳扬州的琼。”梁玉璟笑笑,“只是昙花一现太过短暂,取这意思虽是风雅,却有些凄凉了。”
      “秦王殿下学识渊博,自然比我想得深些。”
      他这么一说,梁玉璟又有点不开心——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学识渊博,搞得你很了解我似的。
      不过无论梁玉璟再怎么闹脾气,他也只得灰头土脸地回到府中。杜若一看他家殿下这唉声叹气的模样,便知晓殿下这次肯定又没能看到燕琼的脸。
      “殿下,您要是真想知道燕琼长什么模样,直接下令让他摘了面具不就好了!”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谓。”燕琼说,“更何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先家长者留下的训诫,我身为官家子弟,怎么能做无礼之事呢?”
      杜若咧咧嘴,心想:行呗,咱家九殿下要面子的。我这做奴婢的能怎么办啊,帮着九殿下想办法呗。
      于是第二日燕琼一到边关军营大门口,就见着杜若在等候。燕琼这心里直犯嘀咕:敢情秦王殿下终于放弃了?不对若秦王殿下真的不再纠结此事,又何必叫自己的近侍前来?
      可心里怎么疑惑,面子上该到的礼节还是不能少。“杜中侍今日前来,可是秦王殿下有事相告?”
      杜若躬身行礼,道:“我今日前来,并非秦王殿下的命令,而是特地请燕将军一谈。”
      “哦?”燕琼不禁打量起杜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相谈?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秦王身边的亲信,还是不要得罪的好。“那便随我去帐中吧,请。”
      “多谢将军。”
      入了帐中,燕琼先是给杜若倒了一杯水,“军中不比宅邸,没有好茶招待杜中侍,还请见谅。”
      “将军客气。”杜若接过杯子,道:“将军如此有礼,那杜某也不跟将军绕弯子了,我今日是为秦王殿下而来。”
      将军近来可否觉得九殿下有点太喜欢往您这跑了?
      一听这个,燕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九殿下体恤将士,愿意与军中人亲近,吾等皆是感恩戴德。只是军中怎么说也都是草莽之人,难免会有冲撞殿下的时候,还请杜中侍转告殿下,不必日日前来。”
      “我一个做下人的,哪里能做的了九殿下的主意?”杜若谈了口气,“以鄙人的身份,着实不应该跟将军您在背后妄论九殿下,但离开帝京的时候,太后特地给杜若下了命令,切不可让九殿下荒废了正事。”
      九殿下待人真诚亲近,还望燕将军能辅佐一二,也好让殿下能一展宏图,为满城百姓多做福事。
      话已至此,燕琼也不好再装糊涂。他垂下眼眸,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对杜若说到:“秦王有德,吾为将者,自是倍感欣喜。还请杜中侍放心,琼定当直身以谏,好好辅佐秦王。”
      得燕琼承诺,杜若这心里的石头才算是放下,他起身对燕琼作了揖,道:“燕将军忠心耿耿,鄙人好生敬佩。今日叨扰,秦王殿下还吩咐了吾事情做,就此告别。”
      “杜中侍慢走。”
      等杜若离开,萧文宇进到营帐之中。他见燕琼负手而立,便问:“可是秦王有什么命令?”
      燕琼摇摇头,说:“这个秦王比我想的要单纯直率的多。”
      萧文宇闻言,也应和到:“是啊,本以为他身为皇家子嗣,从帝京跋山涉水而来,肯定多有怨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倒不觉得秦王殿下有多娇生惯养,对兵士百姓,也是亲切温和。”
      “少年郎儿,总是有点稚气未脱,少了许多大人的事故。”燕琼说,“不过他要是想成为一位治国有方的君王,要走的路还很是遥远和艰难呢。”
      此言一出,萧文宇不禁打了个激灵——一位治国有方的君王?!!
      “将军,您的意思是……”
      “嘘——”燕琼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不要声张。萧文宇便立刻会了意,微微欠身,小声回到:“属下明白。”
      燕琼点点头,而后长声叹息——虽说秦王殿下老缠着他的事情并是他设计,可事情缘由皆是他,就算是他早已谋划好,想与梁玉璟亲近,也不是这么个亲近法。
      他确实应该想个办法让梁玉璟放弃黏着他。
      相比之下,某个率真烂漫的少年可没燕副守捉这么多心眼子——只不过休息了一日,梁玉璟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他出门前还想:说不定自己这几日辛苦,燕琼一感动,今日就摘了那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可一到燕琼的营帐,看见对方那脸上雷打不动风吹不掉的寒铁面具,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燕琼,你还真是个石头菩萨!
      听梁玉璟这样抱怨,燕琼只得无奈叹气。他放下帐幕,请梁玉璟坐下,拿出上次这人送的琼花露,倒了一杯。
      梁玉璟咧咧嘴,闷声说到:“我送你的酒你也不喝,燕将军就这么嫌弃本王?”
      “殿下赠与的礼物,燕琼珍惜,遂平日里不舍得喝。”燕琼温声说到,“今日殿下来,琼着实欣喜,想与殿下一起品这一坛好酒。”
      “你倒是说得好听,借花献佛,吃亏的不还是我吗?”梁玉璟觉得这燕琼就是小看他——哪有当标下的这么敢跟主上闹着玩的,况且他还是秦王。“你啊,也就遇到我这个好脾气的,要是旁的高官贵族,早就革你的职了。”
      燕琼不禁笑出声来,“殿下对我的好,我记在心上,万分感激。”
      梁玉璟却说燕琼是话分明是哄小孩,“你若是真心感激我,又怎会屡次三番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脸,你倒好,跟本王要对你赶尽杀绝一样,巴不得躲着我!”
      看着对方皱起鼻子,一脸生气地样子,燕琼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到:“既然是殿下自己说的,要让我心甘情愿地摘下面具,那我便不能违背殿下您的话。”
      “哦,敢情还是本王的不是了!”真是豆腐打在棉花上,怎么都使不上劲儿,梁玉璟瘪瘪嘴,泄气一般地说到:“燕将军,本王并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我这个人性子固执,一旦决定做某事就必须达成。算本王拜托你,你就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肯让我一睹你的真容啊。”
      “……到也不是不可能。”
      “诶?”
      见梁玉璟眼神一亮,燕琼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军中将士常年遭受西北寒冬,很多人都患上了痰喘,每次发病十分痛苦。可治疗痰喘的药材大都出自南方,满城有存货的店铺寥寥无几,特别是半夏,全满城都找不到有半夏这味药材的铺子。”燕琼叹了口气,“西边有座锒铛山,朝南一面气候温和,入春之后便有野生半夏生长。”
      梁玉璟一听,应到:“那你带人去锒铛山把半夏采回来不就好了。”
      燕琼一笑,“殿下有所不知,这锒铛山之所以叫锒铛山,是因为这山上野狼颇多,经过之处,皆是狼藉。此山山路又是崎岖,特别是一线天似的峭壁,只能一人侧身通过。之前有将士去山上采药,到天黑也没能走下山,第二天我去寻他,只见他被野兽啃的不成人形的尸首了。”
      听燕琼这么一说,梁玉璟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看燕琼直直盯着他,心里犯毛,“你不会是想让我去那锒铛山采半夏吧?”
      燕琼见梁玉璟露出为难的表情,便晓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的一半。他唉声说到:“这事一直是我的心事,若是有人能将此事能达成,燕琼愿意为他做任何一件事。”
      “包括摘下面具?”
      “包括摘下面具。”
      这一下子梁玉璟就犯了难——虽说他立志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一睹燕琼的真面目,可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了?野兽无人性,万一他上山被狼群盯上,纵使他是秦王殿下也只能一命呜呼啊!
      “那个……不然我让人从帝京运过来药材,你看行不行啊?”
      “从帝京到满城,少说也得一个半月。还有不足半月就要入夏,戈壁荒漠的沙尘暴也要起来,到时候将士们的病情恶化,运送药材的队伍也会被风暴困住。”燕琼缓声说到,他看向梁玉璟,嘴角微微翘起,“这等子事情本来就是难事,我并不是逼迫殿下。殿下若是觉得为难,便当琼是说了笑话。”
      话说得好听,梁玉璟却是不傻——你确实没逼迫我啊,你这明明是变着法告诫本王要知难而退!我不就是想看看你的脸吗,怎么就这么难啊?!!
      听自家殿下说了今日在军营里的遭遇,杜若心里对燕琼这一招十分佩服,可嘴上还数落着:“这燕将军也太没大没小了,居然这样跟殿下您说话。他这么不识好歹,殿下您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不看他的脸就不看了。”
      “那怎么行了!这次我认输了,下次他不更瞧不起本王!”一提这个梁玉璟就来气,“燕琼,你以为本王真如你所想那般胆怯啊!你分明就是不想见我,不见就不见,你给我等着瞧!”一拍桌子,梁玉璟起身走出书房。
      杜若见他家殿下气势冲冲,心里担忧,赶忙问到:“殿下,您去哪啊?”
      梁玉璟喊到:“回房睡觉!”
      杜若不禁叹了口气,心想:得嘞,殿下这回肯定不会总是去军营里找燕琼了。
      如此这般,燕琼倒是真得了几天清净——从他跟对方说了去锒铛山采药的事情后,燕琼已经五日不见梁玉璟。他不由觉得好笑,怎么说都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而已,孩子心气,稍微一吓唬就不再胡思乱想。
      也好,总比跟那些心眼子多的人打交道容易。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如你我想的那般简单——早上一到军营,燕琼就有人来报,说是秦王殿下的亲侍杜若有急事相见。燕琼这思绪一落,心想:这秦王殿下又有什么新花样了?谁知杜若入帐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直觉惊天霹雳。
      “九殿下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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