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炤灼》素笔三千

7、什么是爱情？

　　周末终于来了，苏沫开着霸气的SUV载唐墨去杨羽家，知道杨羽还邀请了唐墨见过的几个朋友，她也顺便捎了两个相熟的画家一起过去。

　　八个人同时吃两锅火锅，热闹，也幸好桌子够大！

　　席间聊起来天南地北，苏沫本来就是个能聊的，否则也没法短短几年成为北京大画廊的金牌经纪，话题之宽广让唐墨叹为观止，虽然苏沫跟她一样并不怎么真正懂得欣赏歌剧的魅力，但却很能撩起对方的High点，兴起之时，一位哥们起身为她们即兴唱了一曲《费加罗婚礼》中的经典咏叹调——《你们可知道什么叫爱情》。

　　唱完后，另一位立刻起来朗诵歌词：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你们可理解我的心情？我想把一切讲给你们听，新奇的感觉我也说不清，只感到心中翻腾不定。我有时兴奋，有时消沉，我心中充满火样的热情，一瞬间又感到寒冷如冰！”

　　“幸福在远方向我召唤，转眼间它又无踪无影，不知道为什么终日叹息，一天天一夜夜不得安宁。不知道为什么胆战心惊，我却情愿受此苦刑。”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你们可理解我的心情？”

　　他如此深情脉脉地望着刚才唱歌的那位，大家一下子惊觉了些什么，于是气氛就开始微妙了。

　　有人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有人开始嘿嘿嘿。

　　那两位重新坐了下来，一直淡定微笑的杨羽“咳”了一声，招呼朗诵那位说：

　　“阿旻，你坐我这个位置吧，方便夹菜。呃，青菜快没了呢，我去洗一些出来。”

　　他起身让座给阿旻的时候，苏沫戳了戳唐墨：“墨墨，你也去帮一下忙。”

　　唐墨懂苏沫的心思，这小妮子，看到杨羽有心成人之美，她也想推自己一把。

　　她跟着杨羽进了厨房，刚刚在外面，他也没拒绝她跟进来，这会儿却说：

　　“不要弄湿袖子，容易冻着，你站着看就好了，我来就行。”

　　这什么话，叫她站着看？

　　“我没那么娇气，你们怎么都当我宝宝一样，苏沫也是！”

　　杨羽认真地说：

　　“以前大家忙着读书，没多了解你的情况，苏沫说你身体不太好，嘱咐我要小心照顾你。”

　　唐墨身体确实不太好。

　　高考时她也想报北京的大学，跟杨羽和苏沫一起，但父母说什么也不答应，那么远，万一出个事怎么办?苏沫以前知道她心脏有问题，但不知道有多严重，只晓得她感冒就容易发病，杨羽应该从来不知道，这个时候唐墨就更加不想他知道了，她大声抗议说：”

　　“别说得我跟个病秧子似的，本小姐明明入得厨房下得厅堂，还翻得X中宿舍的墙！”

　　她挽起袖子，跟他一人一个洗手盘洗菜，还故意把水龙头弄得哗啦哗啦响，杨宇知道高中时她和苏沫一起翻墙出去看某部偶像电影的光辉事迹，只能没办法地笑着摇了摇头，叹叹气说她真孩子气。

　　洗完菜，他用一条雪白的毛巾蘸了热水，又拧干，然后帮她敷在手上擦水。

　　他的手隔着温暖的毛巾包着她的手，唐墨登时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脉脉温情，没办法，她就是个细节控，无论谁对她这样，她都容易感动，何况那个还是她喜欢过很久的人呢，她一冲动，脱口就说：

　　“杨羽，那个……”

　　她本想坦率地问问他跟前女友的事，杨羽却突然停下来，抬起头，凝视了她两秒，跟着走近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她的脸孔。

　　唐墨连呼吸都要停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恍然间，他的手却像微风一样掠过她发边。

　　“你呀，洗得太用劲了吧，把菜叶都洗到头发上去了。”

　　他摊开手心给她看，果然是一根小小的芹菜叶。

　　她脸上一红，哎呀讨厌，掉形象了！

　　杨羽又笑了，在他看来，面前的女孩子还是高中时多说几句话就会脸红的那个女孩，但他可能不知道，其实唐墨只有在有他的场合才会脸红。

　　出去时，他对她说：

　　“本来说请你来吃杭帮菜，但今天人实在太多，没办法，下次再单独给你做，好吗？”

　　“只给我做吗？苏沫也吃不上？”

　　这本来只是个玩笑，但是他居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如果你喜欢，我就只请你好了。”

　　唐墨心里的温馨又像涟漪般荡开，她喜欢这种脉脉又含蓄的温情，像被钟情的王子呵护在手心的感觉。谁还没有过一颗梦想王子的少女心呢？

　　何况她还需要这种没有危险的温情，来抵抗那种危险又充满诱惑的强大侵略。

　　回去和苏沫一起继续吃吃喝喝，又听了许多小故事。杨羽坐在她们中间，始终温和地微笑着，但没有忘记无微不至地给她们夹菜。

　　走的时候，他送她们到楼下，苏沫看着他们两个的围巾，嘻嘻一笑。

　　回去的路上还是苏沫开车，虽然两个画家都是男士，但他们没有车。他们都很羡慕苏沫，说没出名的画家都穷，不是每个月等着艺术中介来收白菜一样收画换钱交房租，就是跟那些没名气的小画廊签约按月搬砖赚生活费和颜料钱，只有聪明的苏沫早早转行上了岸，现今已经在北京这样的地方有房有车了，而他们仍抱着看不见希望的理想苦磕那一扇南墙。

　　“苏沫，干脆带我们入行，一起做经纪赚大钱吧！”其中一个喝了点酒，乘兴嚷嚷。

　　苏沫呵呵呵。

　　“两位，我是自知天赋不够，没法跟你们这种才华横溢的大哥抢饭碗才转行的啊，现在就是个商人，掮客，满身铜臭味，你们不能羡慕我，要学就学人家余炤灼，坚持理想，名利双收！”

　　提起余炤灼，他们的话就更多了。

　　“哎，有时人跟人比，就是没法比！那时我们三餐不继，房租交不起，都为生计发愁，手上的作品有机会贱卖已经不错了，他偏说我们目光短浅，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就他一个人敢去贷款供养生活来专心画画，画完了再自己去各种沙龙推销。我当初跟着去过几次，人长得好没办法，口才好，气质也好，能说会道，那些阔太太都哗啦啦地掏钱买他的作品，后来才有机会认识了他现在的未婚妻。”

　　说到这里，却停了一下，唐墨的神经已经被撩了起来，幸好另外一位紧接着说：

　　“那时他英语不怎么好，艺术生哪有英语特别好的呢？但他请了外语学院的老师来教口语，请教世界艺术史的教授来讲解美术史，日夜恶补，硬是把这块给补了上去，跟外国人高谈阔论不在话下，光就这一点，我们都做不来啊！后来他继承富豪遗产成为三代，就更加如虎添翼了，有钱的艺术家更有底气，一辈子花不完，只需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作品就可以了，这种开挂般的人生，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唐墨心想，你们大概还是小看余炤灼了，那种人，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做个土财主。

　　苏沫果然呵呵呵呵。

　　剩下她们俩的时候，苏沫才对她说：

　　“其实余炤灼这个人，完全可以作为素材啊，有天赋有野心有运气有魄力有贵人相助，迟早一天会声蛮世界，成为灸手可热的名人，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只要他愿意让你接近，就有第一手资料，写故事不都需要这个吗。”

　　第一次，余炤灼也是这么引诱她去工作室的，但唐墨现在有自己的考虑。

　　“沫沫，刚才我们吃火锅的时候聊了最近两部跟音乐有关的电影，一部是《波斯米亚狂想曲》，一部是《海上钢琴师》，你更喜欢哪一部呢？”

　　“《海上钢琴师》吧，印象深刻，感觉天才真是牛逼死了，《波斯米亚狂想曲》主角虽然也牛，但电影更像一部传记。”

　　“对啊，《波斯米亚狂想曲》主角是世界闻名的皇后乐队主唱，《海上钢琴师》主角名不见经传，甚至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但却更打动人心。所以剧本好坏与主角名气无关，《海上钢琴师》的主角如果是个青史留名的钢琴家，于电影反而不美。”

　　苏沫想了想，承认颇有道理。

　　“咳，那到底跟什么有关？”

　　“这个问题困扰我好久了，这也是我来北京的原因，这里或许能给我灵感。”

　　“哦，因为我和杨羽在这里？”

　　哦哈哈，唐墨感觉苏沫也沾染了些某人的自恋，但不可否认，当友情和爱情都在身边的时候，你会更有勇气一往无前地奔向理想，她拍着心口向苏沫保证：

　　“放心，当剧本完成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写上致谢你和杨羽，感谢你们两位对我的关爱与支持！”

　　苏沫赶紧拉下她的手，她对唐墨的心脏比唐墨自己更敏感。

　　“有些时候吧，我觉得你和余炤灼其实有点像，都是不疯魔不成活的主……墨墨，你之前那部电影可惜了，在国内没法播，否则现在也小有名气了。”

　　苏沫是指唐墨之前写的一个小众剧本，被一个独立制片人拍了出来，在法国得了一个小众文艺奖项，那也是唐墨正式成为编剧后获得的一个阶段性认可。但唐墨的目标不仅于此，她希望有生之年能拥有一部自己喜欢，同时也能得到大众认可的电影，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和余炤灼确实没有分别。

　　而自从三个月前，她被从死亡边缘抢救回来后，心中的这个愿望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强烈了。

　　死亡使人恐惧，但唐墨同时相信那句话：生命的质量不应以长短计算。

　　而且乔布斯也说了，如果你把每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活，你就会感觉轻松自在。

　　于是她对苏沫哈哈一笑：“那只是我牛刀小试，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玩出一波大的！”

　　人生碌碌而过没有什么意思，生命无论长短，都应该成就它的意义。

　　唐墨在心里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