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炤灼》素笔三千

4、初恋的围巾

　　第二天早上刚醒来，唐墨就接到杨羽的电话。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把你一个人留在三里屯，我排演到很晚才结束，发你微信没回，想你应该是睡了。今天早上起来还觉得不太安心，你……昨天还好吧，回去路上顺利吗？”

　　“啊，我昨晚刷剧太晚，睡过去了，是沫沫把我从沙发搬回床上的……还好啦，不要把我的生存能力想得那么低嘛，我还要跑遍整个北京城的！”

　　唐墨心里流过一股暖意，虽然以前六年同学，但她和杨羽其实并没那么熟，而且因为心里揣着那小心思，连偶尔讲句话都得思量百回小心翼翼，那像现在表白了，却反而那么亲切！

　　她真后悔，早早为什么不表白呢？早一点表白，可能恋爱都谈好几年了。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再来一次三里屯吧，我带你去个酒吧，我在那里有些熟人，都是以前的同学跟朋友，你可能会有兴趣。” 杨羽说。

　　三里屯酒吧？

　　北京有名的夜生活啊，唐墨当然有兴趣，还蛮有些兴奋，于是兴冲冲跟杨羽约好了时间。

　　于是整个白天，她都没有出去，在家里挑衣服。衣服有她自己从杭州带过来的，也有苏沫衣柜里的，苏沫一早说了，她衣柜里随便她穿。她俩虽然气质有分别，身材其实差不太多，而且大衣本身也不太挑，唐墨最后选了一件烟灰色加厚羊毛衫，一件淡雅又不失活力的樱花粉羊绒大衣，靴子保暖又不失纤细线条，再围上杨羽的粗针白毛巾，完美！

　　她不单单为杨羽打扮，也为夜晚的北京打扮。

　　临行前却突然想起某人嘱咐，又捎了一只性能极好的小保温杯放在包包里，毕竟，还是要顾着身体才能多折腾啊。

　　三里屯酒吧很多，杨宇带她去的那间比较安静，是一间爵士音乐吧，店主很传奇，据说是金融街某国际投行的MD（董事总经理）级人物，现在负责经营酒吧的是他男朋友，唐墨听着各种小道故事，也不必问那位MD是男是女，反正有钱有颜的精英就是了。

　　同一桌子里有杨羽在音乐学院的学弟，其中一个还是这间酒吧的驻唱，唐墨对爵士乐本身没有太大兴趣，但却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讲故事。杨羽也只是笑笑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扰。

　　他知道她是个编剧，编剧都需要故事。

　　这天晚上玩得很尽兴，离开酒吧后，杨羽还请大家到旁边的巷子里吃了一顿杭帮菜，说是正式替唐墨接风洗尘。

　　杨羽的朋友也有辆SUV，吃完后大家一起送唐墨回望京，车在小区里停下，杨羽下车走了一段送她，她围着他的围巾，他也围着围巾，都是一样的雪白，仿佛情侣款。

　　唐墨故意走得慢些，卷着毛巾的流苏，挑了个话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还给你？又买了一条。”

　　他笑了笑：

　　“谁告诉你买的？织的，家里还有好几条。”

　　“不是吧！你前女友织的？”唐墨吃了一惊。

　　“我妈织的。”

　　“哦。”

　　他们在小区的路灯边停下。

　　“太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了。呃……你之前来过苏沫家吗？”

　　知道苏沫也向杨宇表白过后，唐墨就谨慎得多了。

　　“没有，除了那一次打电话，我们毕业后都没见过面。我把这事告诉你，只是因为你突然来到北京，让我觉得特别亲近，没有别的意思……改天我请你们到我那里吃饭吧，刚才那家杭帮菜不太正宗，没有我做得好。”

　　“天哪，你还会做饭？”

　　唐墨更吃惊了，一下子忘了他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

　　杨羽长着一双极好看的手，指节修长优美，皮肤细腻白皙，看起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而且唐墨对他的印象，一大半还停留在不食人间烟火的歌剧王子那里，无法想象他像个居家男人那样围着围裙做饭。

　　“在北京一个人住，自己吃饭的时间多，叫外卖油又不好，吃多了伤嗓子，所以有空就自己做了……外面太冷，你赶快进去！保持联络，我忙过这几天就好了，到时很多时间陪你。”

　　虽然已经到楼下，他还是习惯性地替她紧了紧衣领与围巾，有一刹那间，唐墨又很冲动地想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但身后随即有人上来刷卡开门进去，杨羽替她拉住了门，让开一边，示意她进去。

　　唐墨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在寒冷的空气中再摸一次冰冷的钥匙出来受冻，只好抬腿跨了进去。

　　哎，又一次愿望落空了呢。

　　她上了电梯，回到温暖的室内，手上还残存着一点遗憾的感觉。

　　但今晚也不是没有收获，除了各种小故事，她还收到一张杨羽朋友送的邀请函——尤伦斯艺术中心的一个对谈节目，主题很文艺，《有关中国传统艺术如何走向西方话语的探讨》。

　　她十分欣喜，别的不说，嘉宾里有一位自己十分喜欢的京剧名角，是有名的程派青衣，她已经仰慕了她很久！

　　唐墨刚进门，就听到客厅里座机铃铃铃地响着，她一步跨过去接，但还是晚了些。

　　怕是苏沫打回来找自己，唐墨马上回拨过去。

　　“墨墨，你已经到家啦？我这就回去……哎呦，这波布展可把我累死了，幸好加完班还有顿吃的，要不给你带些回去做宵夜？”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啦，你吃完赶快回来吧。”

　　“哎，那好，你先洗好，乖乖躺到床上等我啊。”

　　唐墨啐了她一口：“呸，色胚！”

　　苏沫哈哈一笑，笑得有点夸张：“其实我以为杨羽要留你过夜呢，想了好久，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不会吧……唐墨有点窘，苏沫虽然有时大大咧咧显得满不在乎，但其实也是个相当有自尊心爱面子的人，于是轻快地越过这个话题，打趣地说：

　　“说笑呢你！有你在我哪能跟别人过夜，刚刚不是你打电话回来给我吗？我刚进门没接到。”

　　“没有啊，不是我打的……不用管它了，反正回去可以查看未接来电。”

　　挂了电话，唐墨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是杨羽打来问她到家没有了呢，这么一想，顺手就按出了未接来电，想不到还是同一个电话打了很多次……哦，不对，这个电话号码……好像……有点眼熟啊！

　　她掏出手机对了一下，哦哦，果然……以为座机我就没法拉黑你了吗？

　　她默默把座机那个未接来电删了，瞄了一眼，又把自己手机里的那个号码重新放进黑名单，暗赞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

　　哼，还是忍不住打过来了吧。

　　胆敢非礼劳资还挂老娘电话的人，先晾你三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