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炤灼》素笔三千

29、我高中时喜欢你

　　去什刹海的时候，北京又下起了薄雪。

　　水面早结了冰，唐墨、苏沫、杨宇、加上小李，四个人一起溜了几圈，玩得又疯又癫。

　　带上小李是苏沫的主意，因为有两个男生玩起来才不累，她想让杨羽多照顾唐墨。

　　玩完整个什刹海，各个寺庙胡同旮旯都逛了一遍，晚上挑个四合院民宿，订了一套轰趴房。

　　吃饱喝足，忆苦思甜，眼泪都要笑出来，待到深夜，仍磕着一堆瓜子零食意犹未尽，小李说到外面小卖部再买点东西，苏沫也跟着出去，留下唐墨和杨羽独自相对。

　　唐墨心想，是时候坦率了。

　　“杨羽，我——”

　　“唐墨，我——”

　　他们：……

　　“还是你先说吧！”

　　唐墨觉得杨羽想说的好像比较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见面，唐墨觉得杨羽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偶尔的凝视与若有所思，使她疑心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杨羽：“我跟前女友已经彻底分手了，上星期刚换了个大一点的房子。”

　　唐墨：“呃！……上星期我在闭关，苏沫也没有告诉我，没来得及给你庆祝，抱歉！”

　　说完想想，不对啊，晕！

　　唐墨一手拍自己的脑袋，最近脑袋经常缺血，连智商都跟着下降了：“我是说庆祝新房子……”

　　杨羽笑了，隔着榻榻米揉了揉她的脑袋，谁知唐墨的头发扎得松散，一揉，满头秀发散了一半下来，唐墨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杨羽又只好帮她将落下来的头发捋回耳朵后面。

　　再掉，再捋。

　　大家都有些尴尬了。

　　“……你的头发太好太滑了。”

　　“哪里，不及你的飘逸有弹性。”

　　他们：……

　　杨羽的脸忽然透出微红，唐墨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脸红，薄薄的颜色从白皙的脸颊透到耳边。

　　他说：“我高中一直喜欢你。”

　　唐墨一脸呆滞，手里的糕点都掉下来。

　　“那时候不懂，还以为你不喜欢接近我，加上学习忙，心思也简单。”他轻轻说，生怕再吓到她，“生日唱K那天，你坐在我身边，其实我很想表白。毕业唱K那天，你也坐在我身边，那天你身上还带着一点香水的味道，茶花味的，我很想拉起你的手，曾经想过那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我看过你写的诗，你的诗在女生里流传，我是偷偷找来看的，也许因为心底里觉得你太柔弱，太干净，太美好，我竟不敢惊扰你。”

　　“大学的时候，我的前女友追我，追得很热烈，惊天动地，我不是一个很热情的人，而且被动，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所以，我恋爱了。”

　　“你结婚的时候，苏沫打电话告诉我，我坐在空空的剧院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想，我心里曾经有一个位置，当知道你属于别人，那个位置就空了。”

　　“之后你来北京，突然向我告白……我没有准备，第一反应是我根本没有资格。上一段感情的疤痕还在，我要把它补上，作一个真正的告别，才能对你公平。”

　　“现在终于把那些都做好了，唐墨，我想问你，我……还有机会吗？”

　　他如此诚挚地望向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涌动，她看着他的脸，那俊秀的眉眼，飘逸的长发，隔着时光，宛如昨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对不起……我已经爱上了另一个人。”

　　说出这句话，唐墨摸了摸眼角，竟有一点湿润，就像上天突然砸下两份幸福，她只能接住其中一个，她并不贪心，但总会遗憾，好像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结束了整个少女时代。

　　可能已经无关爱情，但依然惆怅不舍。

　　她不知道杨羽能不能明白。

　　杨羽的眼中有失落，但也没有太意外，他抽了纸巾，替她擦眼泪。

　　“唐墨，不要说对不起……其实从你脱下那条围巾开始，我已经感觉到了，说出来，只是尽最后的努力。”他语气中略带苦涩，“其实你来北京还不久，是一见钟情吗？”

　　唐墨点头：“是的，我们前两天才确定关系。”

　　她并没有欺骗过杨羽。

　　杨羽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溜冰的时候他一直拉着她，其实他早该留意到了，唐墨以前不戴戒指。

　　“能让你一见钟情，奋不顾身地投入的人，一定是个十分特别的人，你很爱他？”

　　唐墨点头：“就是那种眼睛被涂上花汁的感情，我抗拒过，但没有用。”

　　爱情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杨羽看着她，好久，把手覆在她手上，露出一个微笑：“唐墨，那把我当作你可以信任的好朋友吧，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

　　唐墨破涕为笑，她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失去他。

　　他们还是好朋友，像苏沫一样，即使没有爱情，那些青春的情谊都在。

　　这时苏沫拉推门回来，看到此情此景，“呃呃”一声：

　　“这是告白，还是告别？”

　　“告白，但不告别。”苏沫这丫，早策划的！唐墨还有些不好意思，杨羽却淡定地说，“你终于回来了，小李呢？”

　　“小李说有点睏，我让他睡觉去了。”

　　苏沫大言不惭撒完谎，重新回到榻榻米边坐下，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势，唐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沫看了看杨羽，杨羽看了看她，开口说：“刚才说的是感情的事情，现在……说说你自己的事情。”

　　唐墨：“……我的什么事情？”

　　“你入院抢救，还有……要进行心脏手术的事情。”杨羽看着她，“你可能不知道，浙大医院心外科有一个我们同级的同学，你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而且他还是杨教授的学生，前天，我们刚好通过电话，他说起你……这就是你来北京的原因吗？”

　　苏沫这平时有点大大咧咧的人，霎时红了眼睛：“墨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墨：“我……”

　　最后两个女生都流了眼泪，杨羽大概是受不了，推门出去，回来后说：

　　“唐墨，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唐墨擦掉眼泪，懵然问：“什么话？”

　　“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

　　“我记住了……”

　　杨羽去房间休息后，苏沫问她：

　　“余炤灼知道吗？”

　　唐墨小声说：“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我就知道！你还打算把所有人都瞒住吧，你让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

　　唐墨抱住她：“好苏沫，你们是我同学，发小，家人！可我和余炤灼才认识一个月，真的不想让他有这么大负担，或者，等我想想？……等我想好再说，求求你嘛！”

　　“我觉得余炤灼不像个不负责任的人，你连人家戒指都收了，你不相信他吗？”

　　“我收这个戒指，只是因为觉得幸福。沫沫，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爹妈，庄泽，你，杨羽都对我很好了，我觉得人不能太贪心，妄想得到一切完美，就算告诉他，也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吧，对吗？”

　　唐墨撒起娇来自己都怕，苏沫拗不过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墨墨，你开心就好，不要委屈自己。”

　　唐墨说：“我不委屈。”

　　你们会像父母一样一直在我身边，直到我醒来，或我永远不会醒来。

　　我的人生拥有你们，其实已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