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炤灼》素笔三千

23、蚊子快快滚开

　　重新见面，大家都有些激动，为了节省时间，唐墨都不让余炤灼来接了，自己直接打车到草场地。

　　余炤灼一早等在工作室门口，还没进门，唐墨就已经扑进了他张开的怀抱里。

　　来不及热吻，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不屈不挠，不止不息。

　　“Dame it!”

　　余炤灼忍不住骂了一声，接完电话后，解释说是策展商来电，那个难搞的博物馆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我必须得过去见他们一趟，但我不想把你留在这里，也不能没有你在身边，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他搂着怀中的她，脸埋在她发丝里贪婪地呼吸，不肯放开一分钟。

　　唐墨也被他的热情感染：“好，我们一起去。”

　　他们上了车，驱车去谈判的地方，在一个咖啡厅里，手磨咖啡看上去不错，但唐墨一看到那几张欧洲人的面孔，就觉得百无聊赖。谈判什么的，她真的没有兴趣。

　　“旁边有个书店，我去那里等你好吗，顺便看看书。”

　　他拉着她的手：

　　“饿了自己先吃点东西，这几个人有点难搞，我不知几点才能出来。”

　　唐墨点点头，跟他拥抱了一下分开，拐进了旁边的那间西西弗书店。她已经好久没进过实体书店了，在里面翻翻走走，一时竟不知道想看些什么，一路越过了好几个架子，最后居然挑了一本哲学书。

　　这本书庄泽以前提过，全书精华只有一句：

　　「人生本无意义，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它变得有意义。」

　　就是这句话，一下击中了唐墨的心灵，孤独、死亡、无意义，是人类最深远也最恒常也的主题，但她从来没有觉得它们离自己这么近过，仿佛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她选择生命的意义，莫要虚度一刻。

　　人生刹那，生命短暂，遵循内心的指引，莫要虚度每一分钟。

　　余炤灼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眼角带着一点晶莹的湿润，吃了一惊：

　　“你哭了？”

　　唐墨擦了擦眼睛：“好久没看到什么好书了，被感动了一下，就忍不住。”

　　余炤灼从她手里拿过来一看，发出惊叹：

　　“存在主义哲学？……你年纪轻轻有钱有颜有爱，还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居然会为人生的虚无哭泣？”他皱起好看的眉毛，有些认真，“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我的热情竟然没有感染你，让你有时间来为这种书浪费眼泪。”

　　“切，别自恋了！我是个编剧，我共情能力太好行不行？”

　　唐墨把书收进袋子，与他一起走出书店，虽然商场暖气很足，她还是把右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取暖，他的手也立刻伸进来，握着她的手，手掌温暖地包裹着她。唐墨问他：

　　“刚才的谈判顺利吗？”

　　他的唇角微微上挑，又变得轻快起来，

　　“有你在，很顺利！”

　　唐墨心想，这关我什么事？但止不住甜蜜在心里丝丝弥漫开来，连心底的一点阴霾都一扫而空，一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在嘴角慢慢化开，余炤灼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却徒然幽深起来：

　　“要命，你这样带着泪痕楚楚向我笑，又是故意想撩我吗？”

　　又想在大庭广众面前调戏她！你不知道路人都喜欢看俊男美女吗？他们都看过来了！唐墨一把拍掉他的爪子：

　　“我哪有功夫一天到晚撩你，我饿了！”

　　这是实话，早上为了赶着出来见他，只吃了一丁点儿早餐，他一谈就谈了三个小时，她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还是在国贸那间餐厅吃饭，这里环境优雅，四周有情侣喁喁细语，唐墨想起上次跟余炤灼来的时候，她还跑进厕所里思考要不要理智地跟这个男人断绝关系，现在却手拉手不避众目地走进来，真是恍如隔世。

　　还是余炤灼负责点菜，唐墨负责吃，跟他一起吃了那么多次饭，唐墨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余炤灼每次会点一两个之前她吃过又很喜欢的菜，然后再仔细地点其他新菜，再从那些新菜中发掘出她最喜欢的菜下次再点，她有点后知后觉地说：

　　“你知道我喜欢的每一个菜？”

　　“不止，我还知道你喜欢芹菜但不吃香菜，但凡沾上葱的东西你都不碰，但蘸酱却特别喜欢蒜蓉……你还有点挑食，这样对身体不好。”

　　“呃，其实……我也没那么挑啦。”

　　心里却在想，天辣，果然观察入微，不愧是画家啊！

　　“嗯，所以我刚刚叫了一盘姜葱炒鹅肠，我觉得那个鹅肠不错，等会我把香菜和葱都挑掉，你就可以放心试试了。”

　　他真的帮她挑，专心致志，毫不勉强，像画画落笔一样顺畅，唐墨夹了一块，却登时忘了感动，谁知道鹅肠那么好吃！又脆又嫩，其他也好好吃！让吃了一个星期外卖的她食指大动，仪态尽失。

　　“你不该和苏沫住一起。”他好整以暇地帮她擦走唇角一点酱汁，眨了眨撩人的桃花眼，“如果跟我住一起，每天都可以把你喂得饱饱。”

　　你倒是想得美！

　　等等……

　　不对……我怀疑你在暗中开车！

　　他补充了一句：“我会做饭。”

　　唐墨：……

　　哦。

　　看着她刚瞪大眼睛又泄了气，他邪恶又无辜地笑了笑：

　　“你在想什么呢？”

　　唐墨不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舒畅，唐墨平时血糖就有点低，这会儿吃饱喝足后血糖骤然升高，大脑就缺氧想睡觉，下到地下车库，余炤灼把她塞进车里，她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听到他边帮她系安全带边对她说：

　　“上两次你来我家里，都是一大堆客人……工作室里的床不够大不够舒服……我们……”

　　我们怎样？唐墨觉得自己应该想一下，但那个“床”字本身太诱惑，她都来不及想什么，就已经在想象中的舒服柔软的床上歪头睡了过去。

　　中间懵懵醒来一次，恍惚中觉得车窗外的景象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些院子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哦，她想起来了，这里是西山！

　　这个印象她其实蛮深刻的，只是之前两次来都是夜晚，这次是白天，骤见有些陌生。

　　他偏过头来看她：“醒了？”

　　“干嘛带我来西山？”

　　“带你回家睡觉啊。”

　　我晕，你这说的是啥？

　　他说：“你不是说午觉要睡五个小时吗？”

　　好吧，确实是，一旦写起剧本来，她晚上不是不睡，就是睡不着，睡眠时间至少有一半在下午，就算已经不写，习惯也还在。

　　车进了雕花铁门，一直开到台阶前才停下，他几乎是抱着她下车，扶着懵懵的她从一楼上二楼，顺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参观一下？”

　　她说：“有什么特别值得参观的地方吗？”

　　别墅豪宅本身有什么稀罕？庄泽住的也是大别墅，而且是带苏式园林的超大别墅，虽然刚刚嫁入豪门那会，唐墨也被各种各样超出以前眼界的物质奢华刺激过，但那些都是浮云，现在她宁肯去继续睡觉。

　　余炤灼没再说话，直接把她带到一个有大床的房间，拉上窗帘。

　　床果然又大又舒服。

　　唐墨蹭了蹭小腿，果然靴子又蹭不下来。

　　他走过来，低头蹲下，半跪着又一次帮她脱靴，连袜子都一起脱了。唐墨赤足踩在他膝盖上，他握了一下她的脚踝，从掌心传来一阵灸热，他突然起身，将她压到床上。

　　呼吸也是热的，灼热的唇吻落在颈间，夹着轻微的噬咬，还有他的低喃：“唐墨……”

　　唐墨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床真不是个省心地方，她睁不开眼睛但依然皱起眉头又推又拍，嘴里还嘟哝着，蚊子快滚滚滚，劳资要睡觉！

　　他仿佛愕然地抬头，然后颈间传来一阵闷笑。

　　然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又睡着了！

　　唐墨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走在一个花园中，那里春光明媚，四处是美丽的鲜花与蝴蝶，她穿着带白色蕾丝边的蓬蓬裙，像爱丽丝一样漫步在仙境中，那时她是一个快乐的小女孩。

　　她无忧无虑地走着，一只兔子突然蹿出来，对她说，听听，你后面是什么声音？

　　于是她听见了后面的沙沙声，像老鼠吃东西，又或像一条蛇在草丛里丝丝游走。

　　她加快脚步，开始越走越快，眼前依然鲜花美丽，蝴蝶蹁跹，她却越来越担心后面追着她的东西，走了一段，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鲜花不见了！

　　在她走过的地方，鲜花消弭，代之一个幽闭的通道一路向她延展，仿佛要将她包裹其中，她吓得跑起来，那种沙沙的声音却一直跟着她，不离不弃。

　　她提着裙子飞奔，心中充满了恐惧，正在这时，前面突然白光一晃，出现了一个王子，她仔细一看，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有一双漂亮迷人的桃花眼，一眨一眨地对她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你是我的仙女。

　　她在他的眼波里安定下来，慢慢向他走去，在他的怀抱中，唐墨变成了一个美丽的仙女。

　　他拉着她走入一个花房，里面开满了宝石般的玫瑰，他指着其中罩着玻璃罩的一朵说，这一朵就是你。

　　哦，原来我就是小王子那朵唯一珍贵的玫瑰！

　　唐墨的心里充满被珍惜与爱的满足，就算面对死亡也无所畏惧，他温柔而有力地吻她，她的心脏强烈地跳动，频率震碎了花房四周的玻璃。

　　她们走向那张翠绿的沙发，在那里躺下来。

　　甜美的拥抱将她贯穿，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像擦向夜空的烟花。

　　耳边的呢喃轻声叹息，

　　唐墨……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