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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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小丫头还要上来赶他，却被管家悄悄按下。
丁琪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迷蒙的眼睛里，瞳孔似乎在微微颤抖。
她自己觉得其实这样狼狈的时候，远比平时那个把自己包裹在壳子里的她要离人世间近些，她只有在这样不得不跌下来的时候才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可偏偏两次都让这一个人撞见。
方晰揽住她的膝窝和后背把人打横抱在怀里，柔声问她“去哪儿？”
许是因为疲惫，女子的声音更加低哑“向西，一直走就是”
丁琪很累于是两个人话便不多，但方晰还是用过晚饭才走，丁琪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也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临走告别时，方晰站在门口说“背后护着椿寿堂的大人物与你是什么关系？”这话他问的失礼，但坦诚的样子似是已经确定丁琪的答案不会让俩人尴尬。
丁琪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同样坦诚。这个时候，她没力气也没必要欺瞒。“你是说柳瑜吗？这是他欠我的。”
“为什么”
庭院中的月光如积水一样清澈透明，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就像的池中水藻浮动。
丁琪此刻披着外衣，松松拢着长发，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让人心神俱震的话，就像月光温和，却引得大海潮起潮落。
“为他这半壁江山，有我的一份功劳”
方晰靠近，伸手替她拉了一下衣服，把她裹得更紧些，似是称赞更像是调侃，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七老板威武。”
闻言丁琪眼角眉梢带上了些笑意“是啊，方老板怕不怕”
男人没有回答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他同样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气不恼，只是翻身上马，逐渐远去。
丁琪看着那人披着一身如霜的月光，驾着骏马，在树影里时隐时现，随着渐远的马蹄声，最终消失在转交。夜凉如水，照着空旷的街道，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问他“你来吗？”
椿寿堂的人员分配十分合理，有人专管内疾，有人专管外伤，术业有专攻。丁琪原本就身体虚禁不起劳累，所以平日里除了处理一些紧急情况，其实都在和账本麓战。
她其实靠另几家铺子养着椿寿堂，所以这帐不敢轻易假手他人，只能自己试着学。但是她前半生就没接触过这些数字，这里面学问又打，也没个靠谱先生教，一年多了，靠着自己摸索做出来的帐堪堪能记清楚收支。
方晰就不一样了，生在方家，恨不得是从小含着算盘长大，这些年打理着方家那么大的家业，这些东西就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
现成的老师送到眼前，万万没有不用的道理。
方晰看着她自己做的帐就像看幼儿作诗一样，而且这个幼儿还别有一番自己的想法。他给丁琪画了个模板，进，缴，存，该，俗称四脚柱法。这些东西他不好直接过目，于是让她往里面套，自己在旁边不时叮嘱。一家之主，自己家的生意托给手下管着，整日里跑去椿寿堂盯着学生写账本。
学生不会打算盘，心算虽然不慢但是终归费脑子，算完一天下来头晕脑胀的。于是老师便要她去学，还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象牙的小算盘，摸起来很舒服，学生看在手感好的份儿上勉强答应了。
“是这样…”一个意外的指尖相碰，分明是盛夏时节，方晰却被冰的猝不及防。“手怎么这样凉”
然而手指冰凉的本人却不以为意，继续盯着数拨动算盘“是吗？习惯了。”
方晰把算盘按住，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怎么平日里对待病人尽职尽责，轮到自己就这么不在意？”
丁琪也不说话，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嘴角勾了勾。
方晰明白她是在笑自己像极了占便宜的登徒子，好气又好笑“怎么这么不正经，说正事呢。”
“早些年间天寒地冻，落下病根就没养回来。”
方晰知道必然没有她说的这样云淡风轻，她平日里就面无血色病恹恹的，三伏天尚且冰成这样，三九天该是什么情景。
管家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丁琪收起神情，把手抽出来“什么事？”
“之前李老板那边约好了今日中午在黄鹤楼，不知您…”管家看了看方晰，“还去不去？”
约好了的事情，不好临时推。“你去备车，我一会儿就到”
管家出去后，她转头看方晰“一起？”
方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之前说不去的。”
“为什么？”刚问出口丁琪就反应过来了，这人整天泡在自己这儿，只怕什么局都推了。
丁琪正在思虑着，方晰又开口道“走吧，一起。”“？”“我让人去说一声就好，方老板去的话他们不至于就少一双筷子。”“哦”
这人还真的是有够厚脸皮。
在场的都是老板带着美人，所以姑娘们看到方晰带着人进来都不觉稀奇，但是在场几位认识丁琪的老板都十分惊讶，但是碍于这俩人身份也都不好说什么。
林靖就不一样了，他凑过来跟方晰小声说“你不是说不来吗？我跟小柔打赌，我说你不会来，她说你会，嘿，你个说话不算话的。”
方晰用手指点点他算是警告，“你别多嘴。”
林靖用手做了个给嘴巴贴封条的姿势，老老实实转回去。
饭局上，丁琪又变回了那个仙子，方晰终于明白为何她明明礼数不会少，话也答得漂亮，但是大家还是会觉得她淡漠，就像此刻，她就在你身边，可是你却觉得她离你很远，她就在和你说话，可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你。
桌上燕窝鸡丝汤、淡菜虾子汤，蘑菇煨鸡、辘轳锤、鸡笋粥、芙蓉蛋、姜粉糕，西施乳等大大小小的菜盘摞了两层。她却只在跟前的几盘里随意捡着吃，说来也奇怪，方晰和她吃过几次饭，至今都只知道她不爱吃苦，不能吃辣，其他一概看不出来。
方晰眼睁睁看着她舀了一勺姜粉糕没有提醒，期待着看她哪怕眉头微皱一下，丁琪这些小动作在他看来十分可爱，奈何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若不是那半块糕在盘子里躺到最后他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到这个地步，方晰觉得，她的克己似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刻在骨子里，无需思考就已经做出反应。
但是有一个意外发现是，丁琪吃完之后瞥了几次那道蜜炙山楂。方晰拿过她的筷子夹起一颗放进她的盘子，好在桌上的人注意力在小柔身上，方晰做的又自然流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暧昧动作。
第二天，方晰到椿寿堂的时候双手背在后面，说要给丁琪一个礼物，神神秘秘的让她猜。丁琪耐心的猜了几个都不对，结果猜到最后他拿出了一串冰糖葫芦。
管家听见丁琪的笑声一时恍惚，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听，那是爽朗，清脆，发自真心的笑。
“我就知道你喜欢”方晰看着她花儿一样的笑容，觉得心都化了。
这条缝儿，因他而开，这个人，也只他能见到。
糖有些化了，于是方晰抬手把山楂串横在她嘴边，丁琪干脆这样就着他的手咬了半个。结果他把手收回去，咬下了另外半个。
丁琪看他得意的样子转身就走，说什么也不吃了。
方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出了这个动作，暗自鄙夷自己，而立之年还玩儿这种把戏。
自上次饭局之后，大家都发现了，聚会的时候发现方老板和丁老板似乎总是一起到的。但又说不清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情况，说亲近吧，俩人又没有逾矩的动作。说不亲近吧，在七老板那儿方老板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可要说是那儿不一样，又没人说的出来。久而久之也没有人猜了。
这次不知道那个老板出的主意，请了一位说书的。方晰一看见这人就觉得不好，这人他在椿寿堂见过。管家说，丁琪曾经为了分散注意力请最受欢迎的说书人到家里讲故事，结果根本就不想笑，就那几出来来回回，听的她心里厌烦，后来干脆当睡不着的时候听一听。
他往丁琪那边瞥了一眼，可她盯着那人，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桌前人已经站定，朝诸位老板们一抱拳“小人最近新听了一出好故事，今儿拿出来给大家逗逗闷子，诸位多多包涵。”
还好，是新的。
可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故事他听着越来越不对。
他讲的是皇帝当年起义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个神秘的小丫头，她靠色诱敌军为皇帝窃取了不少情报，十分受皇帝的宠爱和器重，皇帝得到天下后原本打算封妃纳入后宫。但是后来为了拉拢臣子，迎娶了一位皇后，皇后善妒要谋害这个小丫头…
说书人虽然换了名字，但是能听出来他说的皇帝暗指柳瑜，皇后暗指黄莹。那这个小丫头？虽然他说的未必真实，但是一些细节他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皇帝当年总能很快找到敌方的军火库，皇后命女子驾车坠下悬崖。
丁琪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这些事情与她无关一样。但是方晰仔细看就能看得到，她拇指的指甲已经嵌进中指的指腹里了。
“听故事实在没意思，不知可有人愿醉仙楼推牌九？”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而且这故事新鲜，大家正听到高潮，没几个人听见。他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对丁琪说“七老板可愿与我同去？”
丁琪巴不得，向众人告辞后，俩人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糖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