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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推牌九 ...

  •   坐到车里之后,方晰把她的手摊开,对着红印揉了揉“这么生气?”
      “没有,这戏还是当初我给他改的,就是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睁不开眼。”
      方晰本来还担心她因为被人编排往事生气,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这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倒是有些好奇。“那他说的都是真的?”
      “方老板觉得呢?”她看着方晰的眼睛,似乎在找一个什么答案。见方晰摆出倾听的姿态,看不出什么感情,于是自己解答道“三分真七分假罢,我就给他提供了一些细节而已。”讲故事就是这样,有人争论才有更多的人想听。
      “那阿琪讲讲故事吗”方晰觉得,丁琪给人改故事绝对不只是为了让说书人的故事更出名这么简单,这故事里面肯定也有她想表达的东西,他不能确定是那一部分只能试试她自己愿不愿意说。
      丁琪的内心其实是有些纠结的,她的故事,太长,太曲折,在心里埋着埋着就成了一堵墙。久而久之,她觉得没必要讲也不会和人说。但是现在有一个人问她要不要讲,而且是方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让墙里的人也想试着把自己放出去。
      “好啊,这个故事很长。”
      男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说,我听着”
      她终究是隐瞒了那五年,也隐瞒了柳瑜对自己的欺骗。
      话里的小丫头,因为过目不忘,带着敌方的地图和军事机密,以参谋的身份留在柳瑜身边,一起将玄珩打下江南。车是她自己勒马翻的,因为她本来想杀黄莹,她讨厌这种生在乱世却不知苦难为何物的人。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
      热热闹闹的街道上,来往的人沐浴在阳光里,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幸福生活。车里的两人却好像和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隔离开。
      因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她今年才几岁?二十二岁。已经见惯生死胜负归来。她的身体如何?带队夜袭敌营,搜粮仓爬栈道,竟生生抗下日夜奔波的征战。交由世人,定会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敬佩她仰慕她。
      然而方晰低头看着她指腹上的指甲印久久不散,心里却不是滋味,恨自己不能早些找到她,把那个小女孩抱回家里。
      醉仙居是烟花之地,殿内廊腰缦回,雕梁画栋。但这座宫殿的真正点睛之笔却在夜晚五彩斑斓的灯火,奢靡精美,日日使人未见雨霁得见彩虹。然而这个时辰它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微风拂过,红绡随之浮动,客人不多,楼里安静的很。
      此时的醉仙居,更像是一位洗尽铅华的美人,无关风尘,只有沧桑,丁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它,觉得有些新奇。她跟着方晰走进包厢,打开窗户,倚在窗边悠悠分茶。
      在椿寿堂时也是这样,有时候方晰坐在一边看书,她就端一盏茶靠在窗边晒太阳。那个人身上有一种魔力,甚至有时丁琪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模样会恍惚,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冬眠的小蛇,一觉醒来,看见一缕阳光。
      原本以为推牌九只是他信口胡诌的借口,可是方晰却叫了几个女孩子进来围坐在桌旁,又倒出一箱小木牌。看这架势,像是来真的。她正思虑要不要拒绝,只见方老板朝自己挑眉一笑“会玩儿吗?”她诚实的摇摇头。方晰却过来把她按到桌子旁,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她身后“晰哥教你。”
      旁边的小丫头只当丁琪是方老板的小情人儿,于是也都凑热闹“来吧姑娘,学一学就会了。”今天她们就是陪人打牌来的,声音少了惯常的娇媚,倒是爽利许多。
      方晰倾身去拿木牌的时候,一只手就势撑在了丁琪身后,这个姿势就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样。他方才只是顺手,但是见人正专注的听他讲规则的无辜样,干脆就这样环着她。
      “…就是这样,除去这几组对牌,其余的就按照大小点数来。”方晰讲完侧头看着怀里的人,见人点了点头“开始吧”然后靠回自己的椅背上。刚才教规则撑一把可以,还凑在人跟前就不对味儿了。
      丁琪不愿意跟一群小丫头套话,手里的四张牌好像全按自己喜欢排,有时候明明丁三二四都在手,偏偏拆出来跟另两张凑成点数六七的两对普通牌。几个姑娘分着银子笑她没玩儿明白,她就礼貌的笑笑。
      一开始方晰还在疑惑,丁琪明明过目不忘,怎么会没玩儿明白,多看几局之后才发现,她配出来的牌都是按她自己的规则,怪不得她都不愿抬头看看女孩子们,她这样根本不必管其他人。她不计较每一轮的得失,而是统观全局,按概数来计算全部结果。表面看起来有输有赢,但无限次的玩儿下去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她。
      从原本的格局中跳出来审视问题,这是帝王之术。而她不过刚接触规则,也就是说这是她下意识的思考方式。也对,她在车上说的那些事情,又何止是单单记忆力超群就能做到的。
      牌局如此,万物何如?
      已心下了然的方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问“觉得无趣吗?”
      可出乎意料的是,丁琪摇摇头继续拼着手里的牌子“不,你看她们笑得还挺开心的”
      适才方晰光顾着想丁琪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那几个小女孩儿早玩儿的开怀,敞开了心扉说话,丁琪不搭话她们就自己说,这儿三教九流人员混杂,听来的经历的奇闻异事一箩筐,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平日里都是她们伺候人,如今这俩人谁也不用人管,还大大方方贴银子给她们玩儿。一个个没了拘束,嗑瓜子吃点心,捏着方晰给的票子银钱,拌嘴吵嚷好不热闹。
      这些人与黄莹不同。她们处在烟花之地,四处飘零身不由己,但此刻却也能开开心心的笑出来。丁琪最会看人,她知道此刻这些人脸上的快乐是真的。眼前带着笑颜的女孩们就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花儿。真好,她想。不过,既然她们可以,自己也可以吧?
      后来她也不怕被笑话,放手把开始时方晰发的银子都输给了她们。她想看姑娘们的笑脸,方老板想看她的,后来又填了一把金瓜子和玉佩戒指等随身带的小东西,都价值不菲,就换了几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和几炷香的欢声笑语。
      方晰原本只是想陪她热闹一下。眼前这个女孩儿离人世间太远了,他就想把这烟火气中好的那一面多捧一些到她跟前,给她看看,看看这平凡生活中的欢乐和快活。却正正好扎在了丁琪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晚上俩人吃饭的时候,方晰调侃“看来以后不能跟七老板推牌九了,会被当成孩子哄。”自从那个冰糖葫芦开始,他把丁琪的饮食习惯摸透了,点的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在外面也就不会暴露的喜好。
      丁琪正舀着一勺山药豆沙泥,闻言放下勺子,故做认真思考的模样“方老板的话,只怕哄不得。”
      “哦?”方晰饶有兴致的配合她演戏
      “高低不同才能看透,可是方老板就站在我身边不是吗?”
      这话说的一语双关,似是阐述事实,势均力敌的人之间自然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但是这后半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方晰在她这儿向来不隐瞒自己的情绪。丁琪看他呼吸一滞,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带上些无奈和宠溺。满意的重新将勺子又咬进嘴里,狡猾一笑。
      他的心意丁琪都看在眼里,方晰也是真的懂她,所以有些话,她想说给他听。
      是夜,月明风清,影湛波平,二人用完饭后驱车沿河走了一路,载回了满车荷香。

      几天后,林靖一大早就来方家堵人 “我说晰爷,你去哪儿了,我来了好几趟都逮不着你人,今你必须跟我走。”说完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要往外走。“城西新开了家马场有一段在山上。那群公子哥儿畏手畏脚的,跟他们赛简直都白瞎那路,还是跟你比较过瘾。”
      他和方晰本家都在蜀中,蜀道多山,男子擅骑射者众。加上这些年二人走南闯北,若不是行伍间的骑兵,还真的少有人能跟上他们。林靖早就想拉着方晰去,却怎么也抓不到他人。后来还是如今替方晰管着票号的肖慕告诉他,抓人要趁早。
      丁琪那边每十日丁管家就会跟她汇报商讨一次,方晰不方便听这些,所以今天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找人。闻言吩咐旁边的人“肖羡,去跟七老板说一声。”
      见他欣然答应,林靖意外之余反倒不着急了,他来得急,现在肚子还饿着呢,又拉着人用过早膳才往马场去。
      没了吃食,林靖的嘴就闲不下来, “晰爷,您还总劝我说酒色误人,我可是听阿慕说,这些天辉景的事情都是他在管。”
      “是吗?多嘴,该罚。”肖羡,肖慕两兄弟,自小就跟在他身边,虽说主仆有别,但共担风雨这么多次,如今也会像朋友一样调侃他两句。方晰虽然嘴上这样说,却不会真的在意。
      “别说他,还不是几次去辉景你都不在。你那小美人儿到底怎么样啊?”
      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并驾行于街上,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坐在其上悠悠前行,这场面着实是赏心悦目,偏偏林靖还不时对着路边的小姑娘吹口哨,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方晰不愿如此张扬,催马先行一步。“好得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推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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