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风无羲

3、第 3 章

　　丁玖慵懒随意的趴在桌上，后面那个不知好歹的六班新成员貌似跟他的椅子杠上了。说什么都不肯把脚挪开。丁玖在不清楚敌方实力的情况下小声提醒他：“同学，要上课了。你的脚能挪开吗。”
　　周修杰腿很长，而且没穿校裤。穿着时下最受二货青年喜爱的破洞牛仔裤。长腿往前一伸勾住丁玖的座椅，“卡兹”作响。这声音很不舒服，而且周修杰越界的行为让丁玖很不满。可他本人好像丝毫不介意，笑眯眯的说：“都说了我在社交。同学，给个面子呗。咱俩认识认识。”
　　“呼，”丁玖无奈喘了口气，“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把脚收回去。”
　　“好。”
　　“丁玖。”
　　黄毛说话算话，收回了腿。然后把丁玖的名字回味一般念了几遍。
　　上课铃响了。下午第一节还是语文课。李博文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都知道了，咱班上今天又来了位同学。我澄清一下，他不是转学生，他本来就是我们学校咱们班的，就是之前因为一点小事没来报道。周修杰，你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周修杰被点名后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中走向讲台。
　　这么一对比，丁玖突然觉得讲台下的其他人都只是平凡的芸芸众生，讲台上的才是传说中的救世主。他的气质可用超凡脱俗来形容，太别具一格了。就连他们年轻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都没他个高。
　　“咳咳。”李博文尴尬的咳了一嗓子，气场没自己学生强，无非是老师的一大痛点。
　　“我叫周修杰。周瑜的周，欧阳修的修，狄仁杰的杰。”
　　“噗...”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对他恶意装逼的行为表示好笑。
　　丁玖愣在位置上不知道该表达何种意思才好。温暖憋着笑用书挡着脸，身体剧烈颤抖，殃及了丁玖的桌子也跟着一起抖。
　　“好了，回去吧。”李博文打发走周修杰开始上课。
　　周修杰路过丁玖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不过不是善意的微笑。也称不上恶意。而是嘲弄。丁玖回以一记冷冰冰的眼刀。
　　周修杰坐下后端详起丁玖来。他正认真听课，估计全班认真听语文课的只有他。也算没辜负老师那么辛苦准备课件。但语文课实在无聊，再加上早上刚打过一架挨了教导主任的训，周修杰现在很不爽。
　　他还没有去领书本，桌面比他的裤兜还干净。语文课的文言文是最好的催眠药。周修杰听着听着就飞仙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第二节课都过半了。
　　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中气很足，和王素云分属于两大巨头。擅长边缘化管理，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堕落而不自知的差生，比如说周修杰。
　　所以当周修杰醒来时，他们慈爱的数学老师就站在他桌边看着他。
　　“醒啦。”老头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玩味。
　　“老师好。”周修杰还没醒透，语气带着疲惫。
　　“起来！”老师突然一声大喝，周修杰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起来。
　　“出去醒醒神。洗把脸去。”
　　“老师我不困了。不用洗脸。”
　　“行，来，把上面这题给我做一下。”
　　黑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记了一道几何题。圆锥求体积。
　　要命...
　　周修杰全无斗志的上前，握着粉笔在黑板前思轴片刻，最后以失败告终，转过来面向全体同学，说：“老师我不会。”
　　“你去，教他做。”
　　老师刚好站在周修杰和丁玖位置中间，稍一扭头，挑了丁玖去接烂摊子。
　　丁玖听课还算认真，而且这道题本质上来说还算是初中的题，不难。他上去简单几行结束战斗。周修杰无地自容的别过脸去。
　　“嗯，不错。你回位。”
　　周修杰眼巴巴看着丁玖坐回舒服的椅子，而自己被老师打发去外头罚站。
　　上学第一天，就在罚站还有面对巡查老师的痛心疾首中结束了。

　　一天课很快，丁玖连厕所都没上几次就结束了。
　　看来，高中三年也就是转瞬即逝。
　　最后一堂课自习，所有人都在低头写作业。丁玖脖子发酸，想活动活动筋骨。刚一抬头朝屋外看去，就看到窗口站着几个人。靠近窗户的妹子不敢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写作业。
　　丁玖认得他们。跟周修杰打架的那一伙人。那个红毛发色太出众。长刘海盖住半边脸，90年代的杀马特造型。老师居然都能忍？
　　“是不是丑爆了。”周修杰在后头小声说。
　　丁玖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很认真的回他：“比你好一点。”
　　“他是来堵我的，还在上课他不敢进来。一会儿放学我去治他。同学，一起呗。”
　　“关我屁事。”
　　周修杰没介意他的唐突，反而笑的更灿烂了，“今早那红毛仍我校牌，误伤了你。然后我又跟你说了几句话，他就以为咱俩是一伙的。就算你拒绝我，他们也会三番五次找你麻烦。考虑一下。”
　　“不。”丁玖果断拒绝，引火烧身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行吧。随你。”
　　丁玖无意识看着窗口，那边的人也正恶狠狠的看着他和周修杰。还真的把他俩当成一伙的了。
　　周修杰早上一挑五是如何脱身的丁玖不感兴趣，因为多半有可能是被老师截了胡。可一会儿放学出校园，那就不是老师能管得了的社会问题，他还要一挑五吗？
　　在丁玖纠结的期间，铃声响起。后头的周修杰拎这个空包吊儿郎当的出去了。他很屋外几个人说了几句话，丁玖注意到红毛头发都被气立起来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啊。
　　“丁玖。”有人叫他，丁玖以为是温暖，抬头一看，是另一个男生，叫王若轩。
　　“你认识他啊。”他神神秘秘的凑到丁玖面前，丁玖嫌恶的后退一步。
　　“不认识。”
　　“他可是风云人物啊。”
　　“哪儿风云了？不就是个高一新生吗。”温暖好奇的转过来，对他说的风云人物表示怀疑。
　　“你们不知道啊。就在刚过去的军训，他和高三的学长打了一架，一战成名啊！”
　　“打架？”丁玖跨上背包定在了座位上。他好奇一个高一的能和高三的有什么仇。
　　“那打的，啧啧啧...别提多惨了。”
　　“谁惨？”
　　“高三的呗。那家伙，五对一都打不过。渣渣。”
　　“渣渣”红毛幸亏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在现场啊。”温暖问。
　　“我哪儿能啊。军训结束的时候他被全校通报批评了，你们不知道？”
　　“有...吗？”
　　丁玖在军训结束后有三天不在学校。去解决了高中的各项事宜，包括初高中的交接工作。因为爸爸工作忙，这些事都只能他亲自做。
　　“对啊！”温暖一拍手，脑子里闪进了半个多月之前的情景，“是有这么回事。军训最后的过场结束教官把他拎到将席台上念悔恨书来着。就是离得太远没看清楚，就是他呀！”
　　“是啊，那五个被打的高三的组团告家长，在学校闹到现在。”
　　两个人说的振振有词，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只有丁玖从头听到尾理了个大概——因为家长闹事，所以周修杰才半个月没能来上学，而且是老师要求的，让他避避风头。
　　下午五点半，夏季临近结尾。空气还是很燥热，丁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抓手里，顿觉凉快不少。
　　不知道黄毛他们怎样了。他如果有本事就再把那五个找事的打成重伤，没本事就被他们打成三等残废，看红毛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黄毛是凶多吉少了。
　　一挑五...太牵强了。江湖传言也就王若轩这种傻子才信。

　　校外热风阵阵，吹在身上像妈妈的怀抱，不舒服却很温馨。丁玖就一个字——热。
　　这栋学校唯一称得上为学生服务的估计就是周边是美食一条街。丁玖一眼相中了一家面馆。老北京面馆，味道绝对正宗。
　　过马路的时候他看到街拐角一条长巷口并排站着五个人，领头的果不其然是红毛。烟头的余烬把他们周遭照出一抹诡异的淡金色。看那意思是在等周修杰。
　　出校门后丁玖就没再看见他了。大概跑了吧。

　　“老板，一碗刀削面。不放香菜。”
　　“好嘞。”面馆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北京人，说话很客气。丁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面馆门脸不大，一共四张桌子，两张都坐了人，也是学生。丁玖在靠近门边那个能看到巷口的位子坐下了。
　　差不多五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摆在了丁玖面前。
　　“谢谢。”丁玖拿筷嘬了一口，味儿很正宗。好吃。
　　丁玖爱吃辣的，在里面加了两大勺辣椒酱。
　　没有辣椒的面是没有灵魂的。
　　“嗯~”
　　真好吃。
　　“滋溜...”吸进去最后一口，丁玖的肚子满足了。他往外一看，巷口的五个人还在等着，脸上很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八成是被周修杰放鸽子正在气头上。
　　“老板，钱放这儿了。”
　　“好嘞，慢走啊。”老板在厨房门帘后头喊道。
　　吃了一碗面，丁玖越发热了。巴不得就在这儿连T恤也脱了。傍晚的风都带着暖空气，吹得人心烦。
　　手机还是一条短信通知也没有。不知道丁典乐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丁玖不想这么快回去。那栋屋子时长压得他喘不过气，爷爷在的时候还好，爷爷一走，丁玖就彻底对那个“家”没了半点念想。

　　“哎！”身后有人拍了丁玖的肩膀。正在神游的丁玖被这措不及防的一下吓了一跳。猛回头一看，笑的一脸人畜无害表里不一的混蛋不是周修杰是谁？
　　“靠！”丁玖骂了句，实在不愿搭理他。
　　“他们看我们呢。”周修杰把手搭在丁玖肩上，再一次体会到了丁玖的瘦弱。丁玖一把拍开他的大猪蹄子，拍拍肩上的灰尘，走了。
　　周修杰两步跟上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你说树叶飘落，到底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丁玖冷冷道：“脱落酸。”
　　周修杰也不冷场，继续伸手勾他的肩，这次用劲了，丁玖甩了几次没甩开。周修杰小声说：“你是真不懂假不懂。我需要个帮手。”
　　“我会给你精神鼓励的。加油。”说完左手勾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搞得周修杰哭笑不得。
　　“我也没说要你当我帮手。我打了电话给我哥。你只需要在我哥来之前帮我撑撑场面就行了。”
　　“你...”
　　话被堵在喉咙口，刚才被周修杰半强迫式的推着往前走，居然一路走到了巷口，和红毛他们面对面瞪着。
　　车辆发动机的声响被丁玖跳如擂鼓的心跳盖住了。丁玖不怕红毛，他只是不想惹事，一旦打起来追究责任，谁都逃不脱。他可没有周修杰的精力配五个人的家长周旋半个月。
　　“周修杰。之前不是很横吗。一挑五，牛逼啊！今儿怎么找帮手了。”红毛一手拿烟一手拿手机，看到周修杰来了后还挺激动，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也不知是真激动还是怕的。
　　毕竟有一挑五的失败案例在先。
　　“孙儿，你脸还疼不？”
　　红毛脸上的长疤还没结痂，上头泛着淡淡的血红色。周修杰下手太狠，一条疤贯穿整张脸，从下眼睑到嘴角，足足有十厘米长。
　　“滚你妈的！操！”红毛手上有个金属闪了一下，丁玖最先想到的是——铁指环！
　　这玩意儿打人不是一般的疼。
　　丁玖把周修杰的头往旁边用力一掰扯，躲过了这一拳。红毛落了空，又一拳朝着丁玖打过来。丁玖知道这次他们有备而来，周修杰一挑五的传说就此断送了。
　　“快跑！”丁玖拉着周修杰的手腕处一路狂奔进小巷子，红毛在后头穷追不舍，这儿楼与楼之间的间隙很小，每次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丁玖和周修杰在狭窄的楼道一路狂奔。中途几个出来跳广场舞的大妈还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活力。”
　　“呼...”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谁来告诉我我现在在哪儿？
　　丁玖弯拐多了，眼花缭乱。
　　好不容易找了个院子挨着的天台停下，猛喘几口气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周修杰的衣袖。
　　“我去...”
　　“谢谢啊。”周修杰盘腿坐地上说。
　　“大恩不言谢。以后别缠着我就行。走了。”
　　丁玖环顾四周。左边是楼房，右边是楼房，前面是楼房，后面是楼房...
　　他迷路了。
　　“迷路啦。”周修杰看他这迷茫的样就懂了。
　　“你不能装作不知道吗。”丁玖不爽道。
　　“哈。那就在这儿等一下吧。我给我哥发个定位，让他来捞我们。”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丁玖方向感一向很差，绕出去说不定就到另一个国度了。
　　丁玖找了个石头墩坐下，和周修杰面对面。
　　“你刚才反应好快。没你我这张俊脸多半就废了。”
　　“哼。长成你这样，破相就等于整容。”
　　“你是嫉妒我吧。”
　　“是。”
　　炎炎夏日的空气仿佛结冰了，周修杰忍不住问：“不是，你平时都是这么聊天吗？”
　　“是。”
　　“......”
　　聊不下去了。这人一看就有注孤生的钢铁直男癌。

　　周修凯接到弟弟的电话还在公司里边开会加班。老板心情不爽，因为丁建国的死让公司足足损失五百万，抵得上他们全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半年的业绩。而这一单是在他手上赔出去的，所以老板这两天对他态度格外恶劣。逮着个小错误就揪着不放，比方说他在开会的时候没有开手机静音。
　　“周修凯！”老板大喝，眼看就要喷唾沫星子。
　　“对不起老板。”周修凯直接按了挂断。
　　老板脸色铁青着接着讲这个季度的项目报表和员工业绩测评。
　　“就这个feel倍儿爽...”又响了。
　　“周修凯！”老板忍无可忍，把手里的一大捆A4纸朝他扔了过去。
　　“对不起...”周修凯把资料整理好送还到老板手上，心里早就把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咒骂了无数遍。
　　他可真会挑时候。
　　“带着你的实习证给我出去！”
　　“老板，我...”
　　“回家等最新一轮通知吧。我看你需要回家调休一段时间。”
　　“......”

　　太阳当头照，修杰人头难保。
　　“妈的你要干嘛！”周修凯拿着公文包一出公司大门就爆发了全部的兄长威力。
　　“哥，我让人包抄了。你来接我成不？”
　　“老子没空！”
　　“你咋啦哥，我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太是时候了。多亏你，实习工作提前结束。”
　　“嘿嘿...”
　　“笑屁！”
　　“好事儿啊。你的无良老板就知道压榨员工。换家公司实习不好吗。”
　　“少废话。你打电话到底要干嘛？”
　　“快来救我。上次那五个人找我报仇来了。赶紧的，我先溜，一会儿你到杨林路那个十字路口等我。开摩托车来。”
　　“喂，你...”
　　“嘟...”对面挂了。
　　天大地大，弟弟最大。周修凯有时候很烦他，可更多的时候还是疼他。电话一挂就飞奔去开车接人了。

　　周修杰左等右等不见人了，便和丁玖一起试着找到巷子出口。
　　这儿手机信号不好，开了GPS不顶用。
　　“哎。”找不到出口的两人只能在原地等着周修凯的救援。
　　闲来无事，丁玖就问他：“你因为什么惹上他们的？”
　　周修杰脚边的石子儿被他踢出老远，一路滚到砖墙墙角。看着石头落地，他在慢慢说来：“军训期间被我撞见他们欺负跟我一届的女生。把人堵在楼道口，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所以你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我本意是想跟他们一起欺负她。”
　　“......”
　　“开个玩笑。我就是看不惯男的欺负女的，是爷们的就该去找爷们打架，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嗯。干得好。”
　　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
　　“本来我就想说他们两句就算完了。可他们居然说我是狗娘养的。这谁能忍。我当下给他砸了个杠头开花。”
　　“然后呢。”
　　“然后被他同伙围住了。猛敲猛打几个来回，兄弟不幸技压群雄，赢得了六人拉锯战的最终胜利。”
　　“噗呲。”丁玖乐了。一挑五尚且是个传说，丁玖不信。他还真是自恋的可以，且不论真假，刚才那逃跑时狼狈的样子可是被丁玖记住了。
　　“江南江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周修杰狂傲的指了指自己。众人的爹在此，谁敢造次。
　　与此同时，周修杰电话响了。周修凯打来的。
　　“喂，小兔崽子。在哪儿呢？”听声音挺着急的，应该是在杨林路没看见他。
　　“哥，计划有变，你来陵州一中对面那个学区楼里，里面地形太复杂了，跟个迷宫一样。我和我同学迷路了，你看你能不能进来找我们。”
　　“我他妈的是你老妈子吗？迷路还要找我！”
　　“哥哥~”
　　“滚！”
　　“我同学还在我旁边，给个面子。”
　　“......”
　　“喂？”忙音...
　　他挂了。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在一栋楼的窄巷子前出现了一个奔跑过度而劳累不堪的男人。肩头还挂着巷子里墙壁上的青苔。
　　“周修杰！”见到人后周修凯总算是放心了。
　　“哥，先别打我。你先告诉我，巷口还有人在吗？”
　　可能红毛还在那儿守着，周修杰不太放心。
　　“没人了。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被他们堵了，这次不是我动的手。”
　　“是你！”一直没说话的丁玖看到周修凯一阵惊讶。
　　周修凯闻声看去，和丁玖四目相对。两个人一样的表情——吃惊。
　　“是你！”
　　周修杰和周修凯居然是兄弟...怪不得捡到周修杰校牌的时候会觉得眼熟。前脚才把周修凯名片扔掉，后脚就被周修杰校牌砸中。这算不算是上天的惩罚。
　　笑死我了。丁玖心里一万次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