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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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玖一晚上没睡。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睡。一栋刚刚才死了人的凶宅，要他如何安心睡觉。
第二天他早起做早餐，顶着发青的乌眼圈走到客厅里，丁典乐还是在昨天那个位子坐着，估计一晚上都是在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姿势睡觉。丁玖走过去想找自己的手机，丁典乐被他的动静惊醒。
“爸。”丁玖打招呼说。
“嗯，上学去啦。”
“还没。时间还早，我先去煎两个鸡蛋。你要累的话再睡会儿。”
“不了。我还要去公司。早饭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去了卫生间，简单冲了把脸刷了个牙就走了。丁玖在他晚上睡觉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其他都没什么不对，就是昨天周修凯用他公司的专线电话打给丁玖的那个座机号码不见了，被拉黑了。
“哎。”丁玖原地叹气，站了会儿醒醒神，然后去厨房简单做了顿早餐。
一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
他总觉得自己的个子还能再长点。喝点牛奶很有必要。
时间真的很早，七点还没到，这个点去学校的除了门卫大爷应该就只有他。
反正时间来得及，丁玖没打算打的，直接徒步走过去，就当晨练。
可能是他走的太慢，沿路上能看到几个骑车的高年级学生超他而去，看校服是一所高中的。陵州市第一中学，省级重点高中，培养的211和985高材生不计其数，去年还有十多个考上清华。就是看上了它的升学率，丁典乐才强制他无论如何要来上这所高中。
现在想想，丁玖确实不够叛逆。要换个叛逆的，以死相逼也不愿来这么变态的高中。
虽然他升学考试全校第一。
“哎..呼...”现在困意才姗姗来迟，丁玖打了个呵欠。眼皮耷拉下来。
“早啊！”一个骑自行车的从他身边擦过去，差点撞到他，丁玖的困意背着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吓得烟消云散，脚底踩了个空，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他妈的...”丁玖本想问候下这个横冲直撞的“马路杀手”。可看清他的脸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为了抄近道，温暖把自行车骑上了人行道，老远看见个熟悉的背影，骑近一看果然是丁玖。
“这是人行道。”丁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温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咂咂嘴说：“我这不是赶时间嘛。”
“不是还早吗？”
“啊？”温暖跟他一样疑惑的表情，然后突然想起来昨天下午他没在。解释说：“你昨天没在。将近放学的时候出土了新的规矩，从即日起，也就是今天，早读时间延长至一个小时，所以我们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到。”
“原先该是几点到。”
“七点半。”
“现在几点？”
“六点五十...”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个神经元猛冲，唤醒了沉睡了所有的脑细胞。
“啊！！迟到啦！！”
“快走快走！！”丁玖一点不客气，直接翻身上了温暖的车。
温暖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蹬车。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门卫大爷开始清点人数，所有迟到的统统都要登记在册。
“慢慢慢！！”
小短腿蹬车还是太费劲了。温暖一急，连太监问候皇上的语气都用上了。
“哪个班的？”门卫大爷一点都不客气，都没给他俩多说一句的时间。直接就问名字要登记。
“大爷，通融一下，这不是还没打铃嘛。我们还有二十秒才算迟到。”
与此同时，学校铃声就像是按校方所愿计划好的一样，“叮铃铃”一声打破了温暖最后一丝幻想。
大爷咳了一嗓子，说：“现在迟到了。说，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温暖...高一六班的。”温暖蔫了吧唧的自报家门。丁玖被他这幅想要据理力争却因为怂的不行而放弃的孙子样给逗乐了，很不怕死的在门卫面前笑出了声。
“你！你哪个班的，迟到了还笑。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这回轮到温暖笑了，没想到这大爷还是个追随潮流的时髦大爷。
“高一六班，丁玖。”
大爷在小本本上记下他二人的名字，这才放行。
“我跟你说。我就是刚开学不想惹事，不然就他这样的，吵肯定吵不过我。”
“嗯。”丁玖给足他面子，没有跟他说刚才面对门卫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像吃到了红烧肉里的生姜片一样。
“这学校太变态了。我们才高一就要这么拼。到了高三还不得秃顶。我还年轻，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别那么悲观。你要想象你秃顶的样子很帅。”
“喂，不能说点好吗。有谁秃顶还帅的。”
“没有先例那你就做这个先例。我相信你会很帅的。”
“真的呀。”温暖听了这话不自觉摸了一把自己浓密的秀发，巴不得现在就让它全部掉光。
“我们是不是该走快点。”丁玖瞥一眼手表，发现距离7点已经过了五分钟。
“管他的，反正都迟到了，还急这一时半会儿干嘛。”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逛啊。”丁玖说完毫不留恋撇下温暖就往前冲。清晨的光束很温暖，在学校恣意奔跑的少年暂时忘却了悲伤，只想在校园公路上撒野奔跑。
“等等我！”温暖随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跑上楼道，果不其然，一个人都没有，全部都在教室早读。
“惨了，今天是老王看早读。”
老王全名王素云，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年级主任特派尖子班任课教师。魔鬼式教学方法，除了他们高一六班，还带两个毕业班。
“我教你一招，”丁玖一挑眉，凑到温暖面前，低声说“装病。”
“早试过了，没用。头痛，肚子痛，脚气，都试过了。她就一句话‘下课我赔你去医务室’直接给我打回原形。”
“你装的太假。一定要声泪俱下，最好给自己来上两拳，这样就真实多了。”
“你太狠了...就迟个到至于吗？”
“我经常这么干。打的多了，现在肚子没感觉。要换个地方，你觉得脑袋怎么样？”
“别别别。哥，有话好说，别自残啊。你说你要是死我面前，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哈哈...”
六班在一层楼四个班的中间位置。也是最受不远处办公室老师欢迎的地方，因为他们一拉开窗帘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六班的窗户。丁玖发自内心同情那位挨着窗户坐的同学。
一层楼最左边是厕所。温暖经过的时候说他尿急，让丁玖等会儿他。
懒驴上磨屎尿多。丁玖腹诽。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丁玖无聊的哼歌。他站在栏杆和厕所中间的拐角，这个时候就算办公室老师掀开通向光明的窗帘也看不到他。
温暖很快出来了，丁玖忍不住调侃：“太快了吧。小伙子肾虚啊。”
“滚！我是紧张的想上厕所，本来就尿不出多少。”温暖气急败坏道。
丁玖不跟他废话，因为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要装病也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完美的队友，反观温暖，还是算了吧。
两人刚走出去没两步。丁玖突然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朝他飞过来了！
“啊！！”一个又硬又尖的东西砸中了他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好在丁玖底盘够稳才没摔个狗吃屎。温暖被吓一跳，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妈的谁啊！”
丁玖把刚才砸他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陵州一中的校牌，名字叫——周修杰。
周修杰？怎么有点耳熟。
“哎！还我！”
疼痛感淡去，丁玖应声望去，从楼梯口附近走过来一个黄毛。当下最流行的黄棕色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瞎丁玖的24K钛合金狗眼。
“卧槽！”丁玖甩动了两下胳膊，没想到才开学不到半个月就碰上嚣张的刺儿头。还是在重点高中。
“还我。”那人走进了点重复了一遍。
“哎你谁啊！打了我朋友还这么不客气，你爹没教过你说话吗？！”温暖也火了，指着来者的鼻子就要开骂。
“不是我扔的。”他说话语气很冲，听的人很火大。
“放屁！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应景的话即刻而出：“周修杰！约架的是你，跑的还是你！没本事装什么孙子！！”
这是温暖今天第二次被打脸。
说话的是另一个。不，另一批人。五个人，个个面色不善。丁玖瞬间领悟——这不是他能惹的。
“喏，”黄毛鼻尖一指领头的那个红毛，“我校牌他扔的。”
真是见鬼了。刚楼道口站了这么多人他和温暖居然没有发现。
黄毛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不羁又潇洒。冲那边伸出食指，勾了勾，冷冷道：“孙儿，你过来啊。”
“操！”红毛被惹的嗲了毛，扔了书包超他冲过来。
黄毛闪身一避，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小指甲刀甩到红毛脸上，指甲锉直接在他脸上划了个细细长长的创口。乍一看还挺吓人。
丁玖也是才意识到这一伙人跟他们不是一个年级的。
校服的校徽根据年级的不同有所改变。高一是绿色，高二是红色，高三是白色。这么说来，他们是高三的。
周修杰的校牌上写着他是高一的，而且是高一...六班的！！！
丁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把校牌扔还给周修杰后就拉着一脸懵逼的温暖跑了。他们动静这么大，不用几分钟就能招来老师，他们要还留在那儿，那才叫一个真的百口莫辩。
“那哥们牛逼啊！一挑五！我现在不着急上早读了，别拉我，我要看戏！”
丁玖拖着温暖疾跑，可他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丁玖义正言辞道：“去了能干啥。你还想帮忙啊。帮谁？那个恶意中伤我的黄毛，还是以多欺少的红毛？快走快走。江湖险恶，不行就撤。这种事儿别管。”
“哎哎哎，慢点啊。过了过了。咱班过了。”
“报告！”两个人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王素云正在讲台上讲语法。板书写满了黑板，温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天知道就五分钟他错过了多少。
一整个银河系啊！
“干什么去了！”老师的教鞭不是摆设，当机立断狠敲讲台，爆发出一阵巨响。台下三两个还没清醒的学生一下子打了个激灵。全部睁开眼看着门口。
“呃...我拉肚子了。”温暖说。
“你呢？”王素云用教鞭指了指丁玖。
丁玖面无表情道：“他拉肚子没带纸，我给送纸去了。”
温暖：“......”我去！兄弟你说瞎话之前过过脑子OK？这叫个什么理由...
“把我黑板上的板书抄三遍，回去！”
女老师的气场往往都比男老师强大。如果王素云不是个高中老师，那肯定是个职场高干。说话的气势可以压住全场。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温暖和丁玖前后走进教室回位。
周围淅淅索索的零碎响动都被紧接的第二下教鞭吓了回去。
“都给我抬头！一大早就犯困，要不要给你们搬张床来！”
“太可怕了...”温暖小声嘀咕。
丁玖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接下来便心无旁骛的开始了学习。他唯一称得上特殊技能的本事就是一秒入定。何时何地，只要他愿意，都可以快速进入状态。这一刻，他眼中只有滔滔不绝的老师还有记满板书的黑板。
早读落下五分钟，丁玖快速过了一遍黑板上的内容，在笔记本上记下重难点。脑子里面走马灯式放了一遍昨天学的内容。最后总结出一句话——我果然是个天才。
“丁玖，你说刚才那人会不会被打死？”温暖下课就转过来趴在了丁玖的课桌上问起了黄毛。
“管他的，我又不认识他。”
“别这么冷淡嘛。人家好歹是条汉子。要是我，一挑五肯定不行。最起码人数要制衡。”
“刚才那个人校牌要是真的，那他就是我们班的人。”
“啊？”温暖脸颊两侧苹果肌微微鼓起，还怪可爱的。
“他校牌写着他是高一六班的。”
“不能吧。开学都半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同班的不能连面都没见过吧。”
丁玖也觉得奇怪。这人既然是他们的同学居然直到今天才打照面。老师也没提过他们班上还有多出来的这号人。
班上都是单个的座位，没有同桌，只有前后桌。现在唯一空出来的一张桌子就是丁玖后面那张封尘的。
......
他宁愿黄毛被打死了。
“第一节啥课？”
“语文。咱老班的课。”
“总算能轻松点了。”温暖向后一躺，脑袋枕在堆叠起来的书本上，安然惬意的不像是个学生。
“暖暖，”丁玖叫他“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嗯？”
“咱俩换个位置行不，我视力不好，要坐前面点才能看得见黑板。”
“得了吧。要换你不早说，我坐这儿都习惯了。不换。”
丁玖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那黄毛真是他后座，那他不是要为没有出手帮他付出代价？
温暖不肯换。班上他的熟人也不多。看来只能认栽了。
上午除了语文之外，所有的课同学们都高度集中。一上午下来无精打采的人居多。丁玖也有些累，早饭吃的太少了，肚子饿的不行。
“吃饭去吗？”温暖问。
“行，等我会儿。”丁玖把手机揣兜里放好，和温暖去了食堂。
丁玖这么正大光明玩手机的举动在一线高中里无疑是在找死。而他旁若无人如此潇洒的玩手机姿势更是引来了一众学生的围观。
“丁玖，这样不好吧。万一有老师来怎么办？”
暖暖同学碗里的茴香面突然就不香了，他怎么就没他后桌这个胆子玩手机呢。
“玩啥呢？”
“没玩啥。看我爸回没回我消息。”
“不是吧你。新款iphone不多下几个游戏玩，在这儿等着爹地的回信。无聊啊你。”
温暖凑过去一看，发现他还真没在说谎。他手机页面好干净，一个游戏都没有。
丁玖沉默不语。丁典乐没给他发任何消息。爷爷过世了，要办后事和葬礼。他却不管不问的。半天了也没发个消息。丁玖突然很失望，不知是对自己的冷静失望，还是对爸爸的冷血失望。
“不是我说你啊。没有游戏就算了，□□和微信都没有。你莫不是刚出土的兵马俑吧。”
“没什么要联系的人，下来干嘛用。”
“现在你和同学们还不熟。熟了以后啊，什么□□群，微信群，都是用来讨论八卦的法宝，你不加进去就算脱离组织了。不怕同学们孤立你吗。”
“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你...”温暖被他冷冰冰一句话搪塞的哑口无言。果然三观不合的人无法沟通，温暖上学是来拓展人脉的，人家学霸来上学纯粹就是为了上学。可就算为了学习，一个朋友没有，会难受死吧。
“但你勉强算我朋友吧。”丁玖看着温暖笑了笑。
“嘻嘻。”刚还很沮丧的暖暖小同学立马乐的跟朵花儿一样。
午饭时间半个小时。丁玖回到班上的时候，差不多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开始自习。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不排除尖子班的大佬愿意抓紧午睡时间学习。可丁玖昨晚没睡好，吃饱喝足后困意渐浓，刚一挨着桌子就睡死过去了。
无梦。
还是那汪死水。
脚底的死水粘稠混沌，丁玖好像被衔接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绝望。他几乎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污水里漂流。他曾经无数次在半梦半醒间有过这种体验，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难受。
胸口起伏不断，却一次比一次沉闷。
魔鬼鱼在身底盘旋。稍不留意就会被生吞活剥。
天空灰暗，穆地被炸了一个洞，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丁玖身上，异常温暖。从未体验过的舒服。
“嗯...”丁玖迷迷糊糊间醒了。周围已经开始喧闹，午睡时间过了。
“丁玖...”暖暖在他前面用一种非常惊恐的表情看着他，活脱像是见鬼了。丁玖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日光灯的光束。他正看着江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还有臭球鞋味儿。
丁玖是被这味道熏醒的。
“一挑五...”温暖又说道。
丁玖迷糊的脑子飞速旋转，听温暖说到一挑五就想起来了。
周修杰。
果然是他们班的，校牌不是假冒伪劣的。
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声传了过来。似乎大家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周修杰感到不妙。
“同学，你好啊。”黄毛和他打招呼
丁玖这才仔细端详起周修杰。
一张脸英俊嚣张，半边眉毛中间剃了个缺口。五官深刻立体，一对高级厌世眼看任何事物都透着不屑。头发郁郁葱葱根根挺立，应该时常打理。漂亮的黄棕色头发可以把他外形分加到满分。
“你好。”丁玖迷迷糊糊道。
“我靠！丁玖你要害我。你是不知道你后座是他才想跟我换位子的。”暖暖瞬间会意，明白了丁玖深深的“恶意”。
什么同学情深都是假的...最后还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被你发现了。”丁玖老实巴交的承认了。目光何其诚恳，暖暖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周修杰回位做好，拿出一包纸巾把布满灰尘的桌椅擦干净，随即坐下了。
丁玖很尴尬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尽量离后面越远越好。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周修杰有一股子旁人触及不到也无法学来的匪气。他不想在新学校惹事。
“我那么恐怖吗？离我那么远。”
周修杰用脚卡住了丁玖的座椅，丁玖使劲也挪不动椅子。便只好转过来怏怏地看着他，“同学，你无权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你也无权干涉我社交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