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8、8

　　方志宏抱着罗棋，看着他靠进自己怀里，额头上的血迹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西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扫了眼四周站着的一群人，样子也都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一个按住鼻子，正仰头止着血，一个握着手腕摇来摇去，嘴里骂着“他妈的……”另外一个不停的揉着胸口，弯着腰扶着墙喘气。

　　方志宏笑了笑，朝着华哥的方向点了下头，“我想我儿子没做什么触怒你的事情吧，秦当家的这么关爱后辈，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秦华把烟头扔到地上，伸脚踩灭。

　　老朋友相见，还恰巧是这种场面，多少让这个男人有些尴尬，可话说回来，这家伙怎么会是这小子的爸？

　　秦华哈的笑了一声，“几日不见，方老板什么时候生了这么大一儿子啊？”

　　方志宏又笑一下，“以前的风流债……”一双眼睛看着秦华，“总是要还的，我想秦当家的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又顿了一顿，“秦老板若能时时念着旧情，放过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在下自然感激不尽。”

　　说完这几句，方志宏再不想理这群人，抱着罗棋，径直朝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秦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前一步拦在二人面前，“等等，”但一对上方志宏的眼神，心里蓦然一紧，于是抿了抿嘴唇，“今天有点小误会，是我大意……”又咬了咬牙，“你他妈也不用在这儿跟我装君子，有话敞开来说，这孩子……他姓什么？”

　　方志宏好像终于被什么逗笑了似的，只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华，隔了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气，“我是从福利院里把他找出来的，秦当家的如果有心，自然可以去查，又何必来问我。”

　　罗棋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雪白的墙壁，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房间里安静的出奇，输液器缓慢的滴答滴答。

　　头上缠着纱布，全身的骨骼都散了似的疼。罗棋艰难的要坐起来，这个时候门开了，方志宏手里拿着保温瓶进了房间。

　　罗棋突然觉得很难堪。

　　方志宏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将保温瓶放在桌上，低头看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要讲出来。”

　　罗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方志宏笑了笑，搬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嘲讽着开口，“我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一个人单挑一群社会流氓。你以为这样就像个男人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拼命？还是说……你根本就没长脑子？”

　　罗棋愤怒的捏紧了拳头，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懂什么？！你又凭什么来教训我！”

　　“哦~”方志宏点点头，向后靠进椅子里，手指抚着下巴，玩味似的，“好的很。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好朋友，叫宋晨的那个，刚才有来看你，”顿了一顿，别有深意地，“他算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了吧……”

　　罗棋好像被蛇咬了似的，突然颤抖了一下儿，慢慢低下头没了声音，憋着一口气一样，连肩膀都微微发着抖，过了很久，才终于闷闷的道，“……那不是我朋友，”像是终于肯承认错误的孩子，“我一直没有朋友。”

　　方志宏又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眼前的男孩子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豹子，为了掩饰伤口而张牙舞爪，如今终于被戳中了痛处，在他面前，显现出了难得的脆弱。

　　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而已。方志宏皱了皱眉，斟酌着词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灰暗。”

　　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第一，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受着不同的利益驱使，而因为大家的性格不同，有人把朋友放在第一位，有人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你的朋友受情势逼迫，选择了保全他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了你，这只是因为他的性情使然。你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个而受到伤害。”

　　罗棋默然的坐在床上，头都懒得抬一下。

　　方志宏继续道，

　　“第二，交朋友这种事，没有必要强求，小心翼翼去呵护的友情，往往不会长久。你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状态——你太紧张了，也太在乎了，当你试着放手，任其发展的时候，会发现一切都再简单不过。”

　　罗棋还是没反应。

　　方志宏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

　　“第三，至于打架，我不反对你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是在每次出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先动动脑子——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武力永远是最后的解决方法。”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我要特别说明的，”方志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种沉稳的力道让罗棋莫名的觉得温暖，“不要老是在意你福利院的出身……那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往事，如果你觉得你仍然是孤单一个的话，”那男人轻轻笑了一下，还是温和的语气，却有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就在这里。虽然不是你的亲身父亲，但是暂时的用来依靠一下，也无妨。”

　　或许每个人年少时，总会有迷惑彷徨，关于人生，关于成长。如果在这个时候能遇到某个人，为你指点方向，稍稍的搀扶一下，那便是这个人一辈子的幸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