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3、3

　　罗棋最终留了下来，并且听从安排，去了那男人帮他选好的学校。

　　他只是有个很简单的想法：既然你说了，那我就来证明给你看，我是个真正的男人。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在他预料之中，他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在福利院和那些孩子们相处的经历并不是他能引以为傲的经验，相反的，在和他年龄相仿的众多同学中间，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并不善于和人交往。在他那十四年的灰色童年里，充斥着野蛮、殴斗、顽劣的恶作剧，还有姆妈无休止的责骂。而如今突然面对老师，同学，看着光洁的黑板，成排的桌椅，他突然有一种迷失的错觉。

　　不是没有过读书的渴望，福利院也有请一些先生来教他们认字，但那些早已随着毫无营养的日复一日融进了时间的洪流，沉到某个角落里被完全遗忘。

　　罗棋坐在这陌生的教室里，看表演一般的盯着那所谓的老师挥舞手臂兴致盎然，却全然不知道他在唠叨些什么，而其他人都表情专注的安静异常，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他好像闯入了根本不属于他的世界，所有人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他是被完全孤立的，这种认知多少让他有些挫败。

　　难熬的一天结束，罗棋提着书包走出校门，竟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在不远处等着他。

　　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志宏发动车子。径直开到了大型的购物商场，帮他选了新的衣服，添置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又去剪了新的发型，罗棋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完全是时下国中生的样子了。

　　虽然这样听从摆布是罗棋一直不屑的事情，但因为这一天的校园生活让他一时疲惫的没了反抗力气，直到被方志宏带进了一家高档餐厅，他还是一言不发。

　　方志宏倒是很满意这样安静的进餐氛围。

　　等到他终于吃完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才抬起头看着有些发蔫的罗棋，“需要我帮你请辅导老师吗？”

　　罗棋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去上学呢？他根本不可能跟的上国中的课程，看着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恼怒被瞬间点燃了。

　　“让那该死的学校，老师，同学，都见鬼去吧！我不需要读书，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照顾！”说着便站起身来，“老子不赔你浪费时间了，我这就走……”

　　“只是一天而已，就想落荒而逃了，”那男人坐在椅子里好整以暇，“这就是所谓真正的男人？我还真长了见识。”

　　罗棋一时僵在那里，鼓着腮帮子憋着一口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我说错了么？只是上学读书罢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又凭什么出去闯荡。”
　　罗棋还在僵硬着，“我，我不需要读书，也一样可以……”

　　“不要找借口。你明明就是坚持不住了。仅仅一天的时间。”

　　“……”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实话实说好了。不会有人笑话你。毕竟是刚从福利院里出来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个男人语气平淡，可听着罗棋耳里却无异于最尖刻的讽刺，冲动之下双手狠拍了桌子，“混蛋！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那就做出让我瞧得起的事情来吧。”方志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我有想过先把你送到国小重头开始，”抬起头来看了激动的男孩子一眼，“可是你的年纪……”

　　罗棋受不了了，可这样被轻视被嘲笑却又无从反驳。他两手撑着桌子，和那男人平视，呼哧呼哧的喘气，瞪视的目光里是闪动的凌厉决绝。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方志宏终于听他咬着牙吐出了一句话。

　　“好。我需要辅导老师，请你帮忙。”

　　赞赏的眼神只是瞬间闪过，方志宏站起身拍了拍男孩子的肩膀。

　　“拿出你的斗志来吧，生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