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2、2

　　二

　　罗棋被紧箍着胳膊带进了那男人的家，房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甩上。

　　罗棋这个时候有些害怕了。他从小呆在福利院里，除了那个被喊做姆妈的老女人和一群见到他就害怕的躲开的小孩子之外，他并未接触过其他的人。如今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到处充斥着他不熟悉的气息——没有霉烂的青菜的味道，也没有发酸的乳酪味道，更没有脏兮兮泛着腐败气味的床铺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淡雅的香味儿，却让他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他贴着墙壁站着，揉着刚刚被抓疼了的胳膊，有些嚣张地，“喂！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该放我走！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把这里当作是我家的！……”

　　那个男人扯开领带扔到一边，又转身去了浴室，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一般，罗棋仍在叫嚣，却看见那男人又从浴室出来，伸手拉住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提进浴室，“把自己清理干净。”

　　看着那超大型的浴缸就很舒服，水温也刚刚合适。这对于在福利院里一个月才有一次洗澡机会的罗棋来说，无疑是充满诱惑力的。
　　等他终于泡的舒服了，围着浴巾出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身后留下一串未干的水渍。

　　那个在沙发上读报的男人看着他的脚，皱了皱眉，站起身帮他拿了拖鞋，又拿来一件大型睡衣，“先穿这个吧。”

　　晚餐是叫来的外卖。罗棋坐在椅子上，瞄了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虾饺和粉蒸蟹，还是转过了头，“我是不会留在你家的，你也休想我叫你爸爸。”

　　对面那人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你不用叫爸爸，”给自己添了碗汤，又继续道，“我叫方志宏，你要叫叔叔，或是直接叫名字，随你。但是有一点，”他又拿过一只碗，盛了汤放到罗棋面前，“我已经收养了你，这在法律上是已经生效的事实，不要想着逃走，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

　　“你已经十四岁了，应该知道选择什么对自己有利。我不保证会给你父亲似的关爱，但是会为你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和成长条件。学校已经联系好了，过两天就会带你去报道，你要做好准备。”

　　罗棋有些恼火。

　　事情似乎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可是你为什么要收养我？十四岁太大了吧？那么多合适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我？”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你还是个单身男人吧？没结婚吗？收养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问题让那个男人放下了筷子。

　　像是认真思考了一阵，而后他看见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觉得，一个已经到了十四岁，却仍然混在福利院里抢别人午餐的孩子，无论怎样看，都是很尴尬的一件事。与其让他这么尴尬下去，不如让我来给他一个新的开始。”

　　这样类似于嘲笑的语言针一样刺痛了罗棋，他啪地拍了筷子，

　　“你少瞧不起人！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没必要接受你的施舍！去你的什么新的开始吧，老子我不稀罕。”

　　“我的话会让你不舒服吗？”方志宏喝了一口汤，“你孤儿的身份会让你不舒服吗？——现在就是改变的机会，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人的话，那就改变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