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4、4

　　要彻底的和过去的生活环境告别，再融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当中去，这对于有着青春期的焦躁和过剩的自尊心的罗棋来说，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而那过剩的自尊表现，却是他心底深埋着的自卑在作祟。虽然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在同学中间，他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孤单。

　　脱离福利院的管制，方志宏是他第一个接触到的，实实在在的现实中的人，而那个家伙似乎习惯了他的野蛮无礼，也清楚他的一切底细，罗棋觉得和这个人交流并不困难，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脏话连篇，对方似乎并不介意。

　　可学校里就不一样了。

　　扎着马尾、绑着蝴蝶结的大眼睛女孩儿，穿着干净制服，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生，一切一切都陌生的让他心虚，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搭讪。

　　而他的考试分数更是让他显得与众不同，英文小考的个位数成绩，让他看到了所有人的讶异表情，连老师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这位同学，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罗棋非常讨厌这种挫败感，他似乎忍受不了这种磨合过程中的疼痛。可每次产生放弃或是逃走的念头的时候，方志宏轻蔑讽刺的声音就会盘旋着响在耳边，“如果你觉得你还是个男人的话，就改变给我看。”

　　室外的体育课，高个子的男生自发的打起了篮球，女生们就围在场地周围，或是聊天儿或是看热闹。罗棋不会打球，只好傻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女孩子自然是三五成群，与他保持了距离，这样一来就愈发显的他形单影只。

　　可球却偏偏不长眼睛，斜斜朝他飞了过去。罗棋别的不会，从小打架养成了一流的反应速度，看着球过来，他并不晓得要帮忙接住，只是迅速一侧身，末了又补上一脚，篮球直飞到操场外的草地里去了。

　　男生们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其中一个轻蔑地，“喂，那个只考七分的哥儿们，帮忙捡下球哈。”

　　罗棋站着没动。

　　女生们识趣的躲开老远。

　　一个高个子看着他不动，走上前，“说你呢，你是聋的吗？”

　　罗棋捏着拳头，心里想，你有胆就再说一次。

　　或许是看着他身形瘦弱，高个子的男生有恃无恐，推了他一把，旁边一个斯文的男生立刻拦住，“文杰，算了，他新来的，别和他计较。”

　　“呸！”叫文杰的一脸嫌弃地，“谁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敢乱踢我们的球！乡巴佬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的向后歪倒。

　　罗棋跳起来挥拳的姿势漂亮又干脆。

　　虽然身高上有些差距，但文杰还是被修理的很惨，不少同学在一旁拉架，可那张白净的脸上最后是青红相应好不精彩，罗棋的脸挨了一巴掌，有点肿。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文杰指着罗棋，咬牙切齿的怒骂，“他就是一个疯子！”

　　教导主任是个中年男性，掷地有声的，“都给我去办公室！”

　　罗棋想，大概是最近自己太压抑了吧，周遭的环境总是让他无所适从，打了这一架，竟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教导主任还寒着一张脸，“上体育课给我打架！成何体统！谁教育的你们如此野蛮！都给我走！”

　　罗棋转身去操场边上，捡回被他踢飞的篮球，端端正正的放在篮筐下，在所有人讶异的视线里，跟着教导主任，到办公室罚站去了。

　　放学回到家里，方志宏正在读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回来了，”继续低头读报纸，过了几秒才重又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而后轻笑一声，“怎么，和人打架了？”

　　罗棋心想，如果他敢说，福利院出来的就是这样野蛮之类的，他不会介意再打一架。

　　可这一次方志宏却只是笑着看他，并未多说什么，隔了一会儿问道，“饿了吧，晚餐想吃些什么？”

　　罗棋有些纳闷，突然觉得方志宏看他打架好像……很高兴？有这样做人家长的吗？

　　晚餐过后家里来了一位美丽的客人。

　　女大学生清新淳朴，一进门就恭敬地弯下腰，“方先生，你好。我下了课就赶过来，是不是有些晚……”

　　方志宏从沙发上站起来，“不会，辛苦林同学。这就是……我们家小棋，”转身朝着罗棋，“这是林青老师，以后就让她来辅导你的功课，”顿了一顿，才道，“就让我看看你那男人的斗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