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11、11

　　放学后的篮球场地空寂的很，只有一个人站在篮板低下练习投篮，不知疲倦的投了一次又一次。

　　夕阳的余韵染红了天边，将少年的身影拉的很长，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的声在偌大的校园里孤单的回响。

　　罗棋出了些汗，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还不想这么早回家。

　　“我说，你最近很反常嗳，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长着娃娃脸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既然有心事就要说出来，你看，我不就是很好的倾听者？”

　　罗棋只当作没听见，篮球由他手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刷的一声，空心入篮。

　　尚宁粗神经地继续呱噪，“很酷哦~要是被那些死三八看到，她们又要兴奋尖叫了，嘿嘿，可惜她们却不是你的菜……”

　　罗棋动作一滞，停了一会儿，丢下篮球，捡起扔在不远处的书包和外套，“你讲话真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尚宁嘻嘻一笑，“被人讨厌，总比被人无视来的好，”靠到罗棋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别总摆这种衰脸啦，同性恋又怎样，又不会死人……”

　　罗棋转头怒视着他，“离我远点。”

　　尚宁吐了吐舌头，举起双手，“我又没有对你怎样……”

　　罗棋愈发的厌烦，“你走开，烦死了。”

　　尚宁很无辜，夸张地垮下肩膀垂着头，受气的样子，“公主的脾性真是难以琢磨啊……”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读报纸，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罗棋放下书包，扔了有些脏的外套，看也不看那男人一眼，径直走去浴室冲澡。

　　方志宏皱起了眉头。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难以管教……回想一下自己那个时候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这么难以沟通啊。

　　晚餐桌上，父子俩个面对面，沉默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看着对面的男孩子半干的头发，垂着头沉默的进餐，一脸的郁郁寡欢，方志宏终于叹了口气，“最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罗棋还是不肯看他，只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说出来。”

　　“……”

　　“不仅仅是生活上的问题，感情问题也可以。”

　　罗棋终于僵住了动作，抬起头看他。

　　方志宏微笑了一下，“我理解你现在的状态，”考虑措辞似的，“呃，怎么说呢，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

　　罗棋放下筷子，盯着他看，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感情的问题，呵呵。生活总是这样，偶尔便会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方志宏揉了揉额头，“我不能给你很好的建议，虽然我不反对你交女朋友，但是，你还太小，最好把握分寸。”

　　男孩子僵硬的听着，一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微微蜷曲，却听那男人叹了口气，悠悠地，

　　“真是没办法啊，”眼睛看着罗棋，带着点无奈和意味深长，“是男人就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你能明白吧？”

　　很好。

　　控制是吧，那么你教教我该如何控制？

　　方志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算了，你也算半个成人了，我不能约束你太多，如果真的有必要，对方毕竟是女孩子——记得要做好安全措施。”

　　一句话，将罗棋的脑子轰成一片空白。

　　方志宏似乎怕他尴尬，起身去了卧室。罗棋呆坐了一会儿，复又拿起筷子。

　　桌上的饭菜有些凉了，罗棋僵硬的吃着，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尚宁仍然执着的黏在他身边，虽然很烦，却渐渐觉得有个人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就像他越来越执着的练习篮球，球技已然突飞猛进，不仅如此，当尚宁兴冲冲的求他一起去参加舞蹈协会时，他也点头答应了。

　　尚宁一脸得逞的猥琐笑意，笑了一阵子又神秘地，“告诉你哦，那个协会里有很多妖孽，最适合你这种禁欲气质的人去观摩一下。”

　　其实对于罗棋来说，做这些事情，都不过是一种自我逃避。

　　可他又怎么能够明白，只要那个引力存在，所有挣扎便都是于事无补，就如同被牵住了线的木偶，根本逃无可逃。

　　没用多久，罗棋就迷上了跳舞。随着节奏舞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那种放纵的快感会让人痴迷。

　　尚宁看着舞蹈室里的罗棋，难得地沉默了，等结束的时候，才夸张地嚷嚷，“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我是让你来看妖孽的，哪里知道你才是最妖的那个，”顿了顿又轻轻笑了，“你跳的实在很难看，记得千万别出去丢人啊。”

　　课余活动多了起来，和那个人相处的时间就变得少了。

　　然而罗棋却慢慢发现，这种表面上的疏离，其实并不奏效。

　　回到家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屋子里却关着灯，方志宏不在家。

　　脱掉鞋子，扔掉书包，罗棋摊在沙发上，这个时候手机响起。

　　电话里方志宏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还没有吃饭吧，到XX餐厅来。”

　　一走进餐厅，就看见方志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而紧挨着他的人温柔又美丽，不是林青是谁？

　　罗棋一瞬间有些犹豫，林青却早已看到了他，热络的站起来，“小棋，在这边。”

　　走过去坐好，罗棋有些戒备的盯着微笑着的林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气氛一瞬间就绷了起来。

　　方志宏不说话，只是颇有兴致的看着俩人，林青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你看，我没说错吧方总，小棋对我的意见大的很。”

　　罗棋看着方志宏，一颗心跳的飞快，又转头看着林青，慢慢拧起眉毛。

　　如果这女人敢多说一个字，他一定要她好看！

　　方志宏笑了下，“林青刚好今年毕业，我就把她聘了过来，小棋，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毕竟是你的老师，问声好是应该的。”

　　……被聘到了公司，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林青讨好似的，搓着手求饶的样子，很是可爱，“那，小棋，我们讲和好不好？以前的误会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她顿了顿，又转过去望着方志宏，“你可是方总的儿子啊，我还要拜托你呢，要不然方总会赶走我的，对吧？”

　　方志宏倒是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们年轻人之间，哪里会有什么仇怨，不过说到误会，我倒是很好奇，”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棋，“小棋要不要告诉我，倒底是有什么误会？”

　　罗棋挺了挺身体，僵着一张脸，并不做声。

　　林青马上伸手拍了拍罗棋的肩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比小棋大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在意，而且我保证，只要我们多多沟通，会慢慢融洽起来，是不是啊小棋？”

　　方志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小姐说的对，”口气严肃了几分，却仍然笑着，“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林小姐千万不要和犬子计较。”

　　林青眼明手快的，忙拿起酒将方志宏前面的杯子填满，又拿起筷子帮罗棋夹菜，完全是自家人的做派，“方总哪里的话，不怕方总笑话，我早把小棋当自己亲弟弟一般对待了。”

　　方志宏又开始笑起来，“林小姐为我们付出这么多，方某自然非常感激。”

　　两人你来我往，罗棋却是如坐针毡。

　　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一定会憋出内伤。

　　看着林青一会儿清纯可爱一会儿又贤惠温良，而方志宏则是一直微笑着享受晚餐，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和睦的家庭氛围吧。

　　一颗心跌跌撞撞的沉到了谷底。什么叫做有苦难言，用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最恰当不过。他在这样的氛围里，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看着方志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唤了一声，“爸。”

　　声音不大，却把那男人吓了一跳。

　　即便是老练如方志宏，也惊愕了几秒钟，一时愣住，抬起头看着他。

　　罗棋深呼吸，尽量做到若无其事，又叫了一声，“爸，我累了，先回家，”又看着林青，“林老师，你吃好。”

　　方志宏和林青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开了车送女人回了家，方志宏才将车朝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打开房门，屋子里寂静一片，方志宏悄悄走到罗棋的房间门口。

　　罗棋已经睡下了，方志宏就那么站着，静默的思考。

　　最终走过去，轻轻将罗棋的被子拉严，而后关上门离开。

　　是不是还不够细心呢，不然一定会发现男孩子瑟缩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却不是熟睡。

　　有什么东西，湿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