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艾白

12、12 左转亲情，右转爱情

　　罗棋很反常，可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大清早，房间就空了，方志宏哑然的看着凌乱的床铺，人去哪儿了？

　　罗棋却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餐盒，微乱的头发，有些红肿的眼睛，方志宏抱着肩膀，疑惑的看着他。

　　罗棋将买来的早点放在桌上，“我去晨跑了，顺便带些吃的回来。”

　　“哦，”方志宏探究地，“昨晚没睡好？”

　　罗棋闷头不说话，将小笼包和稀粥装盘，一时间只剩沉默。

　　方志宏也不再多问什么，慵懒的打着哈欠，“时间还来得及，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汽车平稳的前行，天气有些闷，正积蓄着一场雨。

　　罗棋一直侧头看着窗外，行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有高大的男人牵着小孩子，温柔的宠溺，也有情侣似的年轻人肩并肩，甜蜜的亲昵。
　　这世上有千百种的感情，可以光明正大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亲情，或是爱情，纯粹而美好；可他却无从选择，只能在这种错了位的爱恋里挣扎。

　　罗棋觉得喉咙痛，干咳了两声。身边传来那个人沉稳的声音，“生病了吗？”

　　他是个贪心的人，能够以现在的方式享受着关心呵护，已经是他的荣幸了吧，其余的那些——是他求不得的。

　　却仍然止不住渴望，用最卑微的心情。

　　罗棋猛地晃了晃头，要把什么想法甩掉一样，而后回头看着方志宏，笑了一下，“没有，只是要期末考了，有点累。”

　　方志宏沉默着没有做声。

　　学校里组织了高中生篮球联赛。作为校队主力，罗棋自然是义不容辞。

　　场管里人山人海，罗棋跟着其他队员换衣服的时候，尚宁忍不住偷偷跟了进来，“你精神很差啊，要不然别打了。”

　　罗棋看着他，“我哪里精神差了？”

　　事实证明，罗棋的精神的确好的很，甚至超常发挥，不仅准确率极佳，还带动了全队的热情，从头到尾只见他神采奕奕动作连贯，反应速度也是一流，到了最后，每个跳跃投篮都会引来一阵尖叫，满场都是为他喝彩的声音。

　　尚宁目瞪口呆。等到比赛结束，高中生们一脸兴奋，说笑着谈论着退了场，走的差不多了，还不见罗棋出来。

　　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起身朝更衣室方向跑去。

　　隔间里静悄悄的，人都走光了。

　　褪去了热闹喧嚣，罗棋一个人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支着腿搭着手，头埋到膝盖之间，就那么孤单的坐着，无力又脆弱。

　　尚宁犹豫着，叫了他一声，却没有回应。

　　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尚宁半开着玩笑，“你啊，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所有女生的魂都被你勾去咧~”

　　罗棋还是没有声音，尚宁忍不住推了推他，“喂，喂，少装样子啦，你一定在偷着乐吧，这次出名了哦……”

　　“我想要退学。”

　　“哈？你说什么？”

　　罗棋平静地，抬起头看他，“我说，我不想再这里呆下去了。我想退学。”

　　“你，你在开玩笑吧？”尚宁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怎么突然说这个……”

　　男孩子的脸渐渐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嗓音也嘶哑了，“换一个可以寄宿的学校，或者干脆离开这里——我怕我再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发疯。”

　　尚宁愣住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些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别告诉我，你……”

　　“是的，”语气里藏不住疲惫，“我爱上他了，我爱上了我的爸爸。”

　　“咳……”

　　“很荒唐是不是？”此刻的罗棋无助的像个孩子，苦笑着的神情像是要哭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想要笑就笑吧，”向后靠着墙壁，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轻轻的叹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你不知道他有多敏感，每次一面对他，我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能掩饰的很好。”

　　“……”

　　“可是这样太辛苦了，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

　　“如果被他知道，我……我不想失去——所以我要离开。”

　　罗棋沉默了下来，尚宁也跟着沉默了。

　　一时寂静。

　　尚宁忍不住了，狠狠啐了一口，“靠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做这种样子给谁看？！”

　　罗棋被他吓了一跳，哑然的看着他。

　　尚宁却抿了抿嘴唇，绷着一张脸，大声地，“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就是喜欢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罗棋仍旧一脸茫然的样子，尚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恢复了调笑的口吻，却又和往日不同，“你还真是闷骚啊，是不是有病啊？活活折磨自己而那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罗棋一时恼怒起来，“你说什么？”

　　尚宁又轻笑了一下，听起来却像是叹气，“我真是败给你了，管他是谁，喜欢又没有错，你不说出来，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

　　罗棋愣住。

　　是，这样吗？

　　耳听他又继续悠悠地，“喜欢是一种心意啊，每个人都有表达心意的权利。你应该让他知道，或感觉到，你这种心意。”

　　盘在心头的死结微微松动，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而一旦开启，那种念头竟疯狂的无法控制。

　　可以吗？他一直以为那是见不得光的扭曲的眷慕……他可以试着，让那个人知晓并接受吗？

　　“可，可是我……”

　　尚宁转头看着他，今天他看到的罗棋才是真实的罗棋，胆小无助，缺乏自信。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嘴上却还在没心没肺的鼓励，“我们这种人，只能自己善待自己，如果不去勇敢面对，那就永远一个人孤单下去吧……你不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吗？却不能为自己的心意负责？就因为怕被发现，就要逃跑？哪有这种道理！”

　　罗棋盯着他看。

　　有什么苏醒了，萌动了。是啊，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患得患失？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然而罗棋还是偏了头，恢复那种冷冰冰的不屑神态，“谁要你来告诉我，我本来……”

　　尚宁夸张地打断他，“哎呦，不知道刚刚是谁哦，摆着一张死人脸……”

　　“你要是敢给我说出去……”

　　“好啦好啦，不过，”尚宁眯起眼睛，有些坏心眼的，“我奉劝你哦，你不要那么突然就告白比较好，你要先缠着他，黏着他，要让他习惯你接受你，这叫做慢慢的渗透……”

　　罗棋虽还是一脸鄙夷，却没说话。

　　尚宁又道，“毕竟是你老爸啊，这个难度还蛮大，应该一点点，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仰头望天，而后咬牙握拳，“只要耐操耐劳，无论受苦受虐，都永不退缩，让他对你产生愧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后垂下肩膀，叹息一声，“不知道你老爸是不是像你一样木，迟钝的要死……那样就麻烦了……”

　　“他不是我亲爸爸。”

　　“啊？”

　　罗棋小声地，“我是，是他领养的。”

　　“啊？”尚宁被吓住，而后狠拍了他的头，“你还真是笨嗳，那个帅大叔，我见过的啊，靠！”愤愤地，“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如果我是你，早就……”又失落的耷拉着脑袋连连叹息，“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啊，唉，唉，……”

　　罗棋看着他表情变化，不由得啼笑皆非，然而心底却漫上了温柔的情意，伸手抱了抱他，感激地，“尚宁，谢谢你。”

　　这个时候的尚宁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

　　我他妈的，真是个大傻瓜。

　　比赛后的更衣室里，两个男孩子的一番对话。那是属于罗棋的一个转折。

　　终于拨开了阴霾，看清了前方的岔路：左转亲情，右转爱情，那一天，他做了决定。

　　却不知道右前方的路口，看起来阳光普照，却是荆棘丛生。

　　然而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年轻的脚步。那毕竟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