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地界儿

2、相识 地上的人没

　　阮北是个福星，他过去不到一年那位宠姬真的有了孩子，这样一来眼中自然没了他，动不动就打骂，后来他的宝贝儿子生了病，宠姬心虚生怕自己有果报，随意给他分了个小院子扔给一个老嬷嬷再没管过，主子们没人待见他，待遇可想而知，照顾他的老嬷嬷虽然心地良善，可惜老眼昏花心有余而力不足，踮着小脚骂那些人混账烂球也不能护住可怜的小孩儿，反倒引来更多的嘲笑。
　　老嬷嬷有时候把阮北抱在怀里，擦着浑浊的老泪抱怨老天造孽，有时候从怀里偷偷的拿出好吃的点心看着他吃下去，阮北总是软软的靠在嬷嬷的怀里，把好吃的点心分成两半，喂到嬷嬷嘴里，口齿不清的笑“嬷嬷，吃。”
　　老嬷嬷没能陪他太久，年纪大了总要入土，死前一直托人想把阮北带出浮云庄找个可靠的人家照顾，她看不上那些下人院子，一心想着谋个好去处，管院子花草的吴龙答应帮她打听。后来老嬷嬷死了，阮北哭得不行，见有人要把嬷嬷带走，小狼狗一样咬住那个人不放，那些人竟然妥协了，把老嬷嬷埋在后山没有扔进蛇窟。
　　再后来吴龙真的带着阮北离开了浮云庄，那是在一个杂乱的大院子，各种各样的人汇在一处，有个女人抹着脂粉，大喇喇的露出大半胸膛，伸出香的熏人的手，“这小东西调教好了，倒是个好苗子。”
　　吴龙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还是拉着阮北回到那个小院子，“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在这里总比出去卖好。”
　　阮北不知道什么叫出去卖，笑嘻嘻的跟着吴龙到处闹得欢腾，奇怪的是，原来喜欢嘲笑他的人们都不怎么使坏了，厨房里总会给他留点吃的，给他几个馒头，一些好吃的菜，还由着他在杂院里胡作非为，有时候实在太皮了，厨房里的老刘就会拿着擀面杖到处追着他跑，也不真打。
　　好多地方他都不能去，总有人黑着脸把他赶出来，不过他人小又机灵，再加上他钻洞爬树简直像本能一样擅长，小小年纪就把浮云庄跑了个遍，知道什么地方能偷到好吃的，什么地方能看见好玩的，什么地方死都不能靠近半步，还知道后山的云湖能抓到鱼，烤起来很好吃。他刚发现这个宝贝地方的时候特别兴奋，几乎天天要去，那天下着雨，他也去湖里玩得高兴，等天黑的不行才回来，远远看见一队巡逻的护卫吓得拔腿就跑，正好拐角院子里一个狗洞，想也不想就钻了过去。
　　他猫着腰走了几步，脚下一绊，就看见草地里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好像比自己大一点，身上血糊糊的，紧皱着眉头躺在那里。伸手一摸，身体滚烫，连呼吸喷到脸上都是滚烫的。
　　阮北看看院子里的刑架，有一回他看见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的胳膊砍下来，吓得他几天没睡好，所以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像嬷嬷说的地狱。
　　这人躺在这里说不定就会死了，阮北拍拍他的脸，“哎，哎，你怎么了？”
　　地上的人没有多少意识，含含糊糊的说了几个字，阮北一个字都没有听懂，跑回去从自己的存粮里找出一块面饼，接了一瓦罐的水，想了想又从床底下大陶罐子里拿出一块鱼干，趁着夜色过去。
　　阮北小心翼翼的端着水，像模像样的喂给地上的人，学着大人哄小孩子一样，“宝宝乖啊，喝药就好了。”

　　好一会儿地上的人才醒来，迷茫的眼神四处扫了一圈，清明一些，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阮北有点害怕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要死了？”

　　地上的人眼神飘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气若游丝的回道“快了。”

　　阮北想了一下，说道“你别害怕，我带你去治病？”

　　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声音，好像又昏了过去，远处看门的人在迷迷糊糊的打盹，油灯下面影子拉得很长，阮北用自己的衣服把对方连腰带着双手连着自己的腰绑好，气喘吁吁的把人拖了出去，他毕竟是个小孩，等两人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了，心里想着得把人放到屋子里放到床上，结果一进院子本能的放松下来，忘了身上绑着的身子，呼呼睡了过去。

　　阮北睡得正香，梦见自己正在当大侠挽救了被恶人欺凌的小姑娘，结果从马上摔下来还被人踩了一脚，他睁眼一看，捡回来的人正在想办法解开绑着他的绳子，动作一大勒到了阮北的腰，才把他疼醒的。

　　那人见阮北醒过来，小狼似的眼神瞪过来，阮北吓得一个哆嗦，眼角看见他解绳子的手还在抖，赶紧爬起来殷勤的帮他解开绳子。

　　阮北这时候心思都在这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上了，没注意到那人防备凶狠的眼神，这人身上应该是被鞭子抽的，青肿不堪，有的地方流着脓血，还有一些伤口裂口很深，污黑的血翻出来，看起来特别恐怖，阮北害怕极了，凑过去想摸一下又怕对方疼，越看越疼眼睛都湿了，不自觉的说道“看着好疼啊。”
　　一滴眼泪落下来落在伤口上，阮北赶紧擦了把脸，“你别怕，我帮你洗干净。”

　　阮北年纪虽然小也隐约知道这件事最好不要有人知道，把人摆弄到床上，学着嬷嬷给他额头盖上湿布，笨手笨脚的把伤口都用干净布小心翼翼的擦干净，又喂他吃了些东西。捡回来的人这会儿倒是很乖，由着阮北摆弄，没一会儿竟然闭上眼睛睡了。
　　阮北做完这些累的手酸脚软，瘫在床边一动不动，无聊就盯着自己捡回来的人看，不过以他的见识也看不出什么子丑寅卯，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子太沉，趴到地上睡着了。
　　阮北从自己硬邦邦的床上醒来就看见捡回来的人苦大仇深的端坐在床尾，阮北对同龄人的概念都是远远看见其他院子里衣着华贵，进出喝三呼四的各位公子们，有的很大，有的很小，这个时候见他身上鞭伤鳞鳞，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又跟自己差不多大，自然地觉得亲近，撑起身体歪着头问他“你为什么不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