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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撞鬼 你不要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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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牛尾村过麻桥河上麻衣桥,过帝子矶。又过清江镇小青山到小浪津,再进青蓑江过大青山到大浪津。
大浪津乃是淮止府最繁盛的渡口,只因大青山挡在眼前难以行船,河水倒是有山隙暗流可走,人能带着船潜泳?淮止府内外往来大船只好在山外卸货,由挑夫担着货物翻山再装船。
大浪津往南,府城西北方向,渡山镇就在眼前。
明明距离最近的大渡口不过小半日水程。渡山镇却无论是在渔业、货运还是观光旅游总之各方面上都比不上青蓑江水系上的任何一个渡口。
“您要问这是为啥?”
店小二抹布往肩上一搭:“四位客官请听我细细道来。”
一旁拍秋蚊子的账房对准小二脑袋敲下去:“道个屁,”老先生一脸无奈地面向苏瑞一行人,“抬头就能看清楚的事。”
苏家爷孙连同朱鹭白道恒一行四人行,到大浪津后前行数里至渡山镇时,天色渐暗家家闭户,唯有路边儿一客栈敞着门点着灯。
账房打蚊子,小二嗑瓜子,一看就是经营不善,偏偏这样的店里,小二还是个尽忠职守揽客的自来熟。一看见四人打跟前儿过,迅速给他们揽下来,客官请喝茶,就是不歇脚嘛客官咱也坐下唠个嗑。
说到渡山镇经济衰退的缘由,账房让人抬头瞅。
四人配合地抬头。
木楼第二层,豁然一条泥线,围个圈儿,就跟人家踢脚线似的。
小二叹了口气:“咱这地儿哪儿都好,就活该生在府城下。”
“这几年夏秋连天地下雨,府城不能淹水,那水一放下来遭淹的就是咱,连年淹、连年淹。从前还有人搁河沿种地来着,现在学机灵了,改种菜,熟得快。”
苏衡云:“种菜,种菜挺好挺好。”
朱鹭被缺心眼孩子带跑偏:“我喜欢吃鸡毛菜。”
小二嫌弃地转向两个大人抱怨:“渡山寺香火旺,碍着和尚,来往的渔船没谁在渡山脚下撒网。连年水灾下来,一网下去我估计这截河里的水鬼能比鱼多。”
“说来客官,您二位来咱这儿准也是为了上渡山寺拜佛。”
白道恒极其自然地开口:“亲戚家老爷子害了鼓胀病,要送他去渡山寺烧香。”
小二这才注意到苏瑞的肚皮:“嚯!好大的肚子。”
“渡山寺香火好,你们只管去求,保准灵验。”
店小二从热情大方切换到畏畏缩缩,往夕阳余晖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快一瞥,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凑近白道恒耳朵。
“不过你们要烧香,也得明个儿再去,先啊在咱这儿歇个一晚。不是我欺哄你们,这阵子咱这儿闹鬼呢。”
他的声音却并不小,以致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道恒和朱鹭对视了一眼,拒绝道:“不了,抓紧过河还能赶在天黑之前上山。”渡山寺坐落在与渡山镇一水之隔的渡山上。
眼见四人一副不信的样子,仍是要走,只把自己的善心警告当作揽客的谎言。
小二有些恼了,向账房先生寻求印证。
账房老先生喝了口茶:“我在渡山活六十来年,这个月来发生的稀奇事比前六十年都要多,小伙子、老哥,你们且听我一句劝。”
白道恒摆摆手不欲再歇下去。
苏瑞疑心原本小说里根本没有渡山闹鬼的剧情,归根究底不管是女主朱鹭还是男主苏衡云都没怎么在新手村耽搁,直奔仙界而去。心下忐忑不安却只能和苏衡云一起被代表。
“哎,渡山寺真有那么灵验?”动身前最后喝了一口茶,朱鹭问道。
小二很有几分丧气:“要看你求什么,别的还好,就是这么多年都镇不住水患不如换个龙王庙。”
白道恒:“我上回来这里的时候它还是个道观。”
账房一边收拾瓜子皮:“这小伙子一表人才咋这么爱说笑?渡山上有道观那是我爹那辈儿的事了,你才多大岁数?”
“我不过就是吹个牛。”
四人走出老远,账房还在和小二聊天打屁,说是闹鬼,半点没有关店的意思。
“我寻思那四位一会儿保准会回头。”
“谁知道?说来,小子、你晓得渡山上的道观是怎么变成佛寺的吗?”
“不晓得,您给说说呗。”
“说是咱们前前一位皇帝崇佛所以佛兴道衰,渡山上香火不好,就变作了和尚庙。这要是后边儿来个皇帝喜欢道家。”
两人相视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咱能把茶水摊改卖符水,你又笑什么?”
“头发...长不回来。”
霜降过去老久,但第一遍秋霜却还没有落。不符合季节的浓重雾气从青蓑江面升起,往两岸溢出,扑面而来的是沁人的凉意。
苏家爷孙瑟缩走在领道的朱鹭跟白道恒后头。
苏衡云牵着他爷爷的手:“爷爷你冷吗?”估计是感觉到苏瑞在抽抽。
苏瑞克制了一下哆嗦的冲动:“爷爷不冷。”话是这么说,再迟钝也觉察出异样了,分明不是冻人的季节,水岸边儿上却比牛尾村风口上那破茅屋还冷。
直听得白道恒翻了个白眼,示意朱鹭贡献一下外衫。
“你疯...”朱鹭本想怼回去却慑于白道恒手中的骨笛,“风度翩翩,真是风度翩翩。”
“爷爷!”少女转头喊苏瑞,嗓音甜得齁人,“我的衣裳给你穿,暖和。”
原则上来说仙界法器不得带往人间,衣物类也不行。这样妖修天然占了便宜,绒羽鳞角虽算不得高级的法器,却比普通衣物多了些效用。
朱鹭的外层羽毛就格外、格外保暖。或者说尤其是未知力量造成的严寒。
薄薄的布料一上身却好像多了一件鸟羽披风,苏瑞身心都没法拒绝,打心眼儿里感激原著的孙媳妇善良又贴心。
渡口,两棵柳树夹着一条木栈桥,雾气掩映中黑咕隆咚的江面上隐隐一点微光。
朱鹭被白道恒推到前头,一边朝那点微光靠拢,一边心超大地喊着:“船家,船家,睡了吗?”
苏衡云也跟着喊:“船家!”
越来越近了,是个比渔船大不了多少的乌篷船。打船篷里蹦出个半大孩子,看起来呆呆的,比苏衡云还要瘦,见到他们迅速缩回去。
又出来一个瘦条男人,作势要拍孩子的脑袋,被避开了。那男人也不恼,撑着船靠过来。
“确实是睡了,这些天晚上出门的不多,我本来想撑船的也少,结果壮起胆子也接不到几个客,更赚不到几个钱了。”
上船时仍是朱鹭打头,白道恒后边苏衡云小心翼翼扶着苏瑞打跳板上船。
上了船苏瑞才看见,船头那微不可觉的光来自一盏中秋的兔子灯。难怪点了跟没点似的。
快一个月过去仍旧跟新的一样,看得出主人十分爱惜,苏衡云稍稍多看了两眼,他从没有过这种东西。
四人上了船,那船家将篙抵在岸上一撑,小船鱼一样荡进了浓雾中。
苏衡云紧紧攥着他爷爷的手,就算是这个季节,才入夜上哪儿来的漫江大雾?受惊之余有些隐隐的激动。
船家问爷孙俩“你们上哪儿去?”
苏瑞回道:“去渡山寺。”
又问哪里人去干嘛。
苏衡云从白道恒那里学到了精髓:“我们是帝子矶上面牛尾村的,去庙里烧香,我爷爷害了鼓胀病。”
“嚯,这肚子。”男人又问白道恒和林鹭白:“你们是一道的?”
白道恒瞎话懒得再说两次,目光透过船蓬小窗不知道飘向何处。
倒是朱鹭应了船家:“帝子矶遇见的,便一道来上香。”
“哦哦。”
“我就是渡山人,在大浪津做了十几年挑夫,想想还是有自己的船好,就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回来打鱼摆渡。”
苏瑞看不出来这船家的年纪,少年秃头加昼夜劳苦一套组合拳下来,便纵是二十出头,看起来也跟五十没差。
只感叹他估计跟自个儿那个便宜的早死儿子一样晚婚晚育。船家儿子比苏衡云还瘦,又怕生不理人,窝在船尾巴昏暗处。
船家突然一篙没撑稳,整只小船猛地仄歪了一下。
“啪嗒”
像是湿润的手掌在拍打船蓬。
是露水吧,不过区区夜露,苏瑞自我安慰着,大半夜闹什么鬼,绝对不可能来真的。
青蓑江上的浓雾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凝聚成露,像雨一样落在船蓬上。
“爷爷”苏衡云声音低而且颤。
苏瑞示意他往小窗外看,用发抖的右手摁了摁苏衡云的瘦弱的肩膀:“不怕,是露水,是露。”
夜航船小窗之外,许是夜露打在芦叶上的声儿惊醒了一只老鹄,这鸟自个儿睡不着也不想让别人安生,在沉闷的水汽中一边艰难振翅,一边‘挂挂’叫着船头船尾飞过。
朱鹭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壮着胆子捅了捅入定状态的白道恒:“你不是鬼修吗?怎么样?还能不能行了?”
“咳咳”
白道恒没回应,倒是船家那瘦弱小孩儿窝着的角落里传出女人咳嗽的声音。
苏瑞定睛一看,原来那孩子恰好挡住块黑帘布,看似是船尾,估计帘布后边还有空间。
一只芦秆似的手掀开沉黑的布帘,露出女子青黑色的面容来,她肌肤散发出陈死人那样的色泽,满头乌发同她丈夫相较要茂盛得多,并且疾速生长着往人脚下鼓涌。
另一边,船头竹篙划水的声音改换成“梆梆”敲打船沿。
瘦条男人身形又瑟缩了几分,蜡黄脸萦绕着水汽,五官都模糊了,就是秃顶半点没有变化,稀疏几根毛发水草一样湿答答的。他一手拎着船篙,好似很费力一样,口唇一咧。
“嘿嘿嘿嘿”
“一个、两个、三个……”
你不要过来啊!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苏瑞的心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