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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甲 说起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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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恒是个鬼修。三条界规压制了去往人界的几乎所有修士,除了鬼修。
只因守界人冯孚,据说在人界曾是走南闯北算命的,从来就支持鬼魂在人界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没冤没仇就一起建设幸福生活。
所以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同在人界,没人惹得起鬼。赵芾九泉之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赵芾一定死不瞑目吧。苏瑞心想,就算对小说整体记忆不算深刻,他也清楚地记得,开篇本来是段黑心师叔杀人夺宝被女主横插一脚救得男主性命的剧情。
而骨头做武器,杀人以后吞噬身体并化为对方的外貌,这独特的杀人手法,正是男主被污蔑为魔修逐出太康山后,第一个敞开怀抱接纳他的鬼修白道恒。
这鬼修不该这么早出场,小说里赵芾貌似也没死啊?苏瑞摸不准剧情出了什么纰漏,他颤巍巍伸手护住便宜孙子,虽然不知道白道恒这时候出场究竟要干嘛,但他却知道这一刻起,种田的美梦破碎了。
苏衡云虽然见过死人,却还没见过杀人,尤其这样诡异的场面。他发不出声音,只木木地盯着血气聚拢后重新出现的“仙师”。
“莫慌!”林鹭白对瑟瑟发抖的爷孙俩这样解释,“这只是个路过的心存正义的侠士!”
“仙姑……”苏衡云弱弱道。
却被林鹭白激情打断:“在我们仙人的世界里,这位侠士是我的邻居。名叫白道恒,虽然是个人人害怕的鬼修,但平生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即使这样,也没有多少人喜欢他,因为他只个只有白骨的鬼啊,于是每次杀掉恶人就吸收恶人的血肉以维持人形——一切都是源于自卑。”
“我起初也没想到我师叔对你们起了杀心,多亏这位侠士出手,救了我们。人生在世岂能这般肤浅,万万不可因为相貌和功法就畏惧他啊!”
一番话说得苏衡云重新陷入呆滞状态,路过的侠士也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对了,小兄弟,还有这位老人家,”林鹭白面朝唯一神色正常的苏瑞开口,“我叫……”
“朱鹭。”
苏瑞沉浸在剧情中,没注意将女主的本名脱口而出。
……
在太康山混了好几年都没被识破,突然被一个凡人老头戳破真名,林鹭白或者说魔女朱鹭瞪大圆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
“嘿嘿嘿,”她适时地将惊恐表演成惊喜,“爷爷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儿?”
“哈哈哈,我大名林鹭白,小名就叫朱鹭来着。”
“哈哈、哈。”
这惊喜表演得过于尴尬,以至于‘路过的心存正义的侠士’白道恒都忍不住伸出原本属于‘仙师赵芾’的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别装了。”
白道恒再次拍了拍表情扭曲得面部抽搐的朱鹭,他避开苏家爷孙俩,向朱鹭低声道:“坦白吧。”
又是那种风吹过骨质疏松骨头孔洞的声音。
朱鹭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一眼白道恒,迷茫地回应:“坦白什么?”
“你的身世。”
原形向来是朱鹭的雷区,一被触及,她甚至勇得怼起了往日畏惧的存在:“我坦白我的身世做什么……你怎么不坦白你自己的。”
“为了换取他们的信任。”
朱鹭既怂又急:“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小傻子,要他们的信任做什么!”
“为了让他们上太康山,”白道恒竟然也耐着心思解释,“你只管去做,剩下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表现得真诚些。”白道恒补充。
后背被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骨笛抵住,重压之下,朱鹭发挥一流,便秘脸瞬间化作苦情少女脸:“呜呜。”
她扑倒在苏家本就不结实的床沿边:“小兄弟,老爷爷,并没有什么小名,其实我确实叫做朱鹭。”
少女这么一哭,苏家爷孙俩都着慌了。
“仙姑……”苏衡云想要拍拍她,着慌她为什么哭。
而苏瑞则是不晓得女主这是搞的哪一出,记得小说中女主极为畏惧那鬼修,他瞟了一眼白道恒想要看出端倪,却没想白道恒面上什么都不显露。
“我其实骗了你们,我并非什么仙姑。”朱鹭继续演出。
“怎么会呢?你可是救了我……”苏衡云这缺心眼子的话语被朱鹭掐断。
“那是用了仙界的丹药。可我却不是什么仙姑。”
“我只是一只妖,一个妖修。仙界大仙门的修士们向来把除他们以外的修仙者称作魔修,可我从未做过恶事,就和我的邻居白道恒一样。”
“仙界最大的仙门就是太康山。我虽然是个妖修,却一心向往太康。于是努力通过选拔,最终得偿所愿。”
“如今跟随师叔下得人界,却没料到太康修士各个道貌岸然,”她噙着泪望着苏衡云,“小兄弟,我师叔是想要夺走你父母的遗物再杀了你们爷孙俩啊!”
听到这里,苏衡云不安地看向爷爷,被苏瑞‘我全都知道的眼神’安抚下来。
苏瑞摸摸他的头:“二牛都告诉我了。”
苏衡云得到了鼓励,受好奇心驱使问出了那个朱鹭一直回避的问题:“所以仙姑,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朱鹭一直憋着的眼泪真情实感地落了下来:“我原本是一只秧鸡。”
“说起来,我们还算是老乡,我也是在牛尾村的稻田里出生的……”回避不开,少女干脆破罐儿破摔,全倒了出来。
这一番坦白,可算唤醒了苏瑞关于小说那尘封的记忆。
主角苏衡云五岁那年某一天,抢了同村几个小孩儿刚掏的秧鸡蛋,正高兴呢,听到爹娘去世的消息,惊慌之下把蛋往蒿草丛里一抛,跑回家去了。
打这蛋里头刚好孵出来一只小秧鸡,把苏衡云当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小秧鸡的亲鸟智商就高于凡鸟,它们偷偷跟着捣乱的孩子在苏衡云跑开之后,把小鸟轱辘滚回去养活。
小鸟还不会飞的时候就喜欢水田里的白鹭,同样是鸟住水田里吃虫子,白鹭就漂亮而优雅,后来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做朱鹭。
朱鹭对救命恩人念念不忘。问鸟爹妈:“怎么才能变成人呀?”
鸟爹妈说:“听说变成妖就可以了。”
“那怎样可以成妖呢?”
“顺着牛尾村村口那条小溪往下飞,飞到一条小河,再顺着小河飞到大河,顺着大河飞啊飞就能看见一座有寺庙的山,大家都流传说从庙里能进到妖界去。”
“不过你千万别去,妖界说不定都是吃鸟的妖怪,这么多年说要成妖去了妖界的鸟一个都没飞回来过”
朱鹭就信了,每天积极吃虫羽翼丰满以后顺着父母说的路去到了渡山,在庙里被猎人抓住。
猎人掂量着手里秧鸡的重量,本来想炖了吃,但被渡山寺的和尚劝阻别在庙里杀生。
拎着朱鹭往外走时,猎人一脚踏破迷障进了弘帝城。一个路过的白鹭妖修把朱鹭从猎人手里买下来带进了三界。从此她正式成为妖修。
“我喜欢白鹭。知道我原形的那些妖总拿这个取笑我,所以我一开始没有对你们说出事实。”朱鹭擦擦泪水。
苏衡云听得入了神,从朱鹭的描述中醒过来,安慰她道:“白鹭好看,但是秧鸡也好啊。”
朱鹭瞬间看向他,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好在哪里?”
“它好就好在,好吃。”
鸟和傻子相顾默默无言。
白道恒出声提醒:“我们最好赶快从这间屋子里退出去。”
“怎么了?”朱鹭问他。
“刚刚没有注意,这屋子里被你师叔安置了法器。”
朱鹭一脸难以置信,即使是白道恒的话也让她怀疑,当冯孚的界规是摆设吗?何况,自己的师叔她清楚,赵芾就是太康的杂事头头,哪里有扰乱人界碑的大能?
即使迷惑她还是同苏家爷孙出了茅屋。
暮秋霜风之下,苏瑞有点遭不住,他裹紧衣衫捏了捏便宜孙子暖烘烘的手,还是问了出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白道恒看了一眼苏瑞,‘仙师’原本平平无奇的青年男人脸因为鬼修滤镜多了一丝阴寒之气,与死鬼赵芾殊无二致的黄褐色布衣被丝丝血气迅速修补,背后仍是赵芾身上那个裹着长筒的包袱。
他只看了苏瑞一眼,便笑着转向苏衡云:“小孩儿,你可知道,在仙界有一种事叫做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