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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夺宝 拦月的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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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芾正色道:“仙丹并不能治病,只是调养身体,这要看人,比如你脑门砸个窟窿就救不回来。”
“我们并不知晓你爷爷身体如何,不能救。”他挥开苏衡云。
林鹭白忍不住开口:“师叔我其实还有好多回春丹……”被赵芾瞪回去。
“求求你们……”
赵芾不再理会苏衡云,扯着林鹭白再度上路。
苏衡云却并不气馁,每次被甩开都会再度追上去。
几个来回后。
“师叔……”林鹭白余光瞟向赵芾的右手手心。
“……”赵芾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如果不是两人都产生了错觉,那么,苏衡云一追上来法阵的荧光就闪烁个不停,他们一抛下他光就暗淡下去。
“那小孩儿,”赵芾叫住苏衡云,“你站在那里听我话。”
“往前走两步。”
苏衡云听话地向赵芾这边靠近,同时法阵的光芒闪烁耀目。
“往后退十步。”
苏衡云后退,法阵的光芒暗淡一些,闪烁的频率也同步减慢。
“那小孩儿,你身上可揣着什么东西?”赵芾唤狗一样招呼他过来。
对着救命恩人,苏衡云毫无保留,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来:“这是我爹娘的遗物,我是偷偷拿出来的,想当掉给我爷爷抓药。”
“我们可以救你爷爷,”赵芾瞬间改口:“不过你要拿东西来换。”
林鹭白瞅瞅师叔,又看看苏衡云,被赵芾摁住脑袋。
“仙姑想要,我当然给,但是,”苏衡云实心眼地说道,“爹娘的遗物是我偷出来的,请恩人先给我些时间,让我回去告诉我爷爷。”
赵芾答应了少年的请求。出乎林鹭白意料,赵芾选择与少年一同去。
“我们跟你一同去,毕竟仙药的作用因人而异,不一定能对你爷爷起效。”
喂师叔,你刚刚好像没这么热情啊。被师叔的手慈爱地抚摸头顶,林鹭白没敢开口。
待到三人徒步到牛尾村时,天已经黑透。
只因赵芾和林鹭白身无分文赶不了车,当初师叔侄两个乘船到帝子矶的钱,都是赵芾拿衣裳同别人换的。至于手握十五文钱的苏衡云,他舍不得。
苏衡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没有作声,爷爷早已睡熟。
他退出门外,歉疚地同赵芾、林鹭白二人道:“仙姑、仙师,我爷爷睡着了,只能明天再说了。”
林鹭白正想开口说,你把他叫醒不就结了,却被师叔抢先一步。
赵芾点点头,赞同地笑着:“老人体弱,确实不该去打扰,等到明天也无妨。”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苏衡云赶紧道谢:“多谢仙师仙姑跑这一趟,我爷爷明天就拜托仙师仙姑了!”
“只是,我们家穷,只有两张床,我平常都是和爷爷挤一张,不知道仙师仙姑……”
苏家不愧风口的位置,要是有个风寒的人搁这儿站半晌,脓鼻涕都能给他冻成牛奶冰。
赵芾大手一挥,林鹭白拎起裙角一边嫌弃着一边往茅屋里走。被赵芾慈祥地按住。
“师侄,像你这样聪慧明理的孩子,一定更懂得尊师重道。”
被破木门的风扇在脸上,林鹭白还没反应过来。
苏衡云歉疚地看着她:“仙姑,你进来睡,或者我睡地上,你跟我爷爷……”
被林鹭白打断:“我们仙人不畏寒冷。”
她把苏衡云推进去,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歇坐在茅檐下。
赵芾究竟想干什么?林鹭白一边抠墙根下耗子洞的泥一边思索师叔反常的举动。看这破房子四壁破洞的模样,她不相信里边能比外面暖和多少。
正思考着,夜风拂来,林鹭白周身起了鸡皮疙瘩。在人界修士们的护体灵气被压制得太狠,跟常人的区别只是身体稍微健壮一些。她修为低,感觉自己脑子运转的速度都被冻慢了。
所以也没第一时间察觉到腰间骨笛的异样。
黑暗寂静之中,洁白修长的骨笛突然动弹起来,有意识一般,试探着捅了捅少女的腰。
冻木了的少女没有反应。
骨笛干脆挣脱细绳,从她腰间飞到头顶。
“咚!”
骨头与骨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秧鸡,快别发呆了,快进去救人!别让赵芾把那爷孙两个杀了!”
骨笛发出嘶哑的声音,像风吹过一根骨质疏松的骨头。
面对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一根会发声的骨笛,林鹭白一哆嗦,想说话却慌得咬住自个儿的舌头。
她支支吾吾询问:“您,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呵,”骨笛落回她手心:“只要是太康山想做的事,我都不会让他们如意。”
林鹭白虚虚握住笛子,快速系回腰上:“我现在也是太康的人唉。”
“只是鸟而已,你这只秧鸡。”
“别,别攻击原形啊。”原形是林鹭白的软肋,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就在尽力回避,即使畏惧骨笛,她还是抖抖索索地反驳。
那只骨笛是白鹤腿骨所制,笛音一响,瘆人倒是不瘆人,但瘆鸟。骨笛并非法器亦没有生气,自然不可能成妖成灵,只是寄宿着一只鬼修。鬼修白道恒从不知道哪块野坟里刨了一根骨笛出来,他不通音律,每次一吹响,方圆十里的禽类丢窝弃蛋也要逃。
林鹭白隐藏妖修身份混进太康山之前,鸟妖们一直生活在白道恒的阴影中。后来白道恒进入骨笛跟着林鹭白上了太康,她离开时,全村鸟妖都很感激。
反驳归反驳,她还是摸着茅屋墙壁绕了一圈,最后从窗洞翻进屋里。
“仙姑……”苏衡云睡梦中直接被压醒。
“嘘,”有风无月,一片黑暗之中,林鹭白示意被惊醒的少年住口。
她小声对苏衡云说:“既然你叫我一声仙姑,那我就要提醒你了,我师叔想要杀了你跟你爷爷,”
“我不能告诉你缘由,但你能逃就赶紧逃吧!”
“仙姑……”苏衡云还是懵的。
“你倒是逃啊!”
“我不能丢下我爷爷。”
林鹭白急得直推搡他。
这张床本就不大,睡着爷孙两人,现在又来了个林鹭白。推搡之间撞到沉眠中的苏瑞。
“咳、咳”老人无意识地咳嗽两声。
与此同时一道烈风往林鹭白袭来。
“师叔,是我啊,你不会对我下手吧!”少女急忙闪身,那道劲风便轰塌了苏家茅屋小半的墙。
拦月的黑云散去,溢出清寒的明光。
来人的脸自一片黑暗中显露出来,正是赵芾。
赵芾手中法阵运转,无法对凡人使用,但对付林鹭白却是绰绰有余。
“怪只怪你多管闲事。”
然而还未袭上林鹭白,她腰间骨笛迅速飞上去挡住那法阵。
骨笛一转,转守为攻,硬度像一截中空的钢管,直直插进赵芾左边胸腔。
赵芾刚刚放完狠话就被捅了个对穿,前胸后背都止不住地往外滋血。他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心口,至死都难以相信自己这个外门杂役师侄,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威力。
苏瑞这一天过得很悲惨。
孙二牛走后,他怀着破罐儿破摔期待未来的心情等着修仙文蜕变为种田文。
然后等来了孙二牛的三舅爷,钱老头穷了一辈子也没啥钱就是肚子里憋着一箩筐话,跟苏瑞左一个老哥哥右一个老哥哥。苏瑞完全回不上话只好说自己记性不大好了,谁料钱老头愈发起劲“你不能连你婆娘都不记得啊”、“我跟你说你婆娘虽然来牛尾村没活上几年却是村里顶能干的”,直到苏瑞傍晚昏睡过去才作罢。
等到苏瑞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见着这一边倒的格局。
自赵芾胸口喷出来的温热的血,一直溅到他脸上。
他和苏衡云爷孙俩相拥着瑟瑟发抖。
然后就看见了冲击力更强的画面。
赵芾的尸身在骨笛之下缓缓消失,像被无形的巨兽吞噬。而那只骨笛则被血色浸润,在冰凉的月光下,周身升腾起新鲜血液那样的热气。
热气围着笛身越绕越密实,甚至有一种凝成实体的趋势——不是趋势,它确实凝成了一个人型,正是刚刚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死去的赵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