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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牌 正经草根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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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瑞梦见自己穿书了,成了男主的爷爷。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正经草根修仙文哪有男主带着亲人修仙的?别说爷爷,哪怕亲娘老子也得为孤儿之路排队升天。就算带亲人那也是带妹,要么是亲妹妹要么是干妹妹,爷爷算怎么回事?
爷爷这种角色要是死在仇家手里,主角对仇家大吼一声:“纳命来,我要为我爷爷报仇!”
岂不是毫无气势?
更何况按照剧情,自己还是病死的。
他在心里谴责穿书之神,直到被一阵窸窣的动作吵醒。
“爷爷,你醒了?”
哦,没在做梦啊。
苏衡云往怀里揣了不知什么东西,依旧是那身补丁衣裳,脚下蹬一双草鞋。
“天还早,爷爷你多睡一会儿,我打些柴去镇上卖,”苏衡云打开木门,“饭在灶头上,我让孙二牛晚些过来热给你,要是躺着不舒坦,就让孙二牛陪你唠嗑。”
月亮还没有落下天幕,确实还早。苏瑞迷糊着应了一声,倒不是他懒散而是这幅躯体实在衰老嗜睡。本打算闷头继续睡,却在闭门声传来那一刻,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等等,说是要去打柴那孩子连柴刀都没拿吧?
苏瑞看了眼四面漏风的屋子,又支起身,脑袋探到床底下,蛛网和尘灰掩映之间是一口小小的箱子。
苏瑞依稀记得小说中男主爹娘在采石场做工时,给了过路人一碗水,这过路的恰好是个仙人,因为一碗水给了男主爹娘一块玉牌,怎么想都槽点满满。男主的爹娘作为老实人只能收着玉牌,想着那人什么时候再路过好还回去。而男主在爷爷死后从他娘陪嫁箱子里面拿到这块玉牌,并凭它踏入仙界。
倒不是苏瑞多敏锐,这破茅屋里连个橱柜都没有,一眼扫过去灶炉上的碗罐和墙根儿下的耗子洞都毫无遮蔽,唯一能藏下东西的只有这张床或屋东头那张床底。
他摸索着下床,拖出箱子打开。果然,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造孽造大发了。
苏瑞不由自主地脑补,或许苏衡云的爷爷昨个儿晚上就该见阎王的,却因为自己活到了今天给了男主不切实际的妄想,甚至想要卖掉父母遗物给爷爷治病。可那并不是普通的遗物,是长生不死的准入证,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想起十三岁做带孝子的自己,衣食无忧说话无脑日常挑衅苏佳慧,后来成功进化成孤儿。
而苏衡云这个真正的大孝子,在修仙文做孤儿已经够惨了,要是连仙界都进不去那未免过于操蛋。
苏瑞一时激动想出门追回苏衡云,他在心中为自己打气——衰老的身体无法禁锢我自由的灵魂!
个屁。
合上箱盖起身,他立马摔了个屁股蹲,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眼冒金星。
一直到邻居家的孩子孙二牛来送饭,昏迷的苏瑞才被扶上床。
“……二牛”苏瑞转醒后开口,早晨苏衡云跟他说过会叫隔壁孙二牛来热饭。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孙二牛摁床上,顺带掖紧了被角。
“爷爷你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孙二牛长得敦实,一只圆手害羞地挠挠脸,“你别急着起来道谢,衡云哥就像我亲哥,你就是我亲爷爷,我本来就该帮他照看你。”
苏瑞喘了口气,赶紧直入正题:“你衡云哥,偷了他娘老子的东西。二牛,你跑得快,快去把他撵回来。”
谁料孙二牛跟个小大人似的露出那种看待叛逆少年的表情:“爷爷,你怎么能说衡云哥偷东西呢?”
“他虽然没有告诉你,但是告诉了我。衡云哥拿叔叔婶婶的遗物是为了换钱给你治病啊!”
苏瑞怕的就是这个。
“二牛,你快去把他追回来,他爹娘的遗物要是没了,我这条老命也……”
“爷爷,”即将出口的无耻威胁被孙二牛及时截断,“衡云哥是为你好,他就你一个亲人了。”
“我先回去了,去喊我舅爷来陪你,你们老人家有得话说。”
孙二牛无情地关门走人,没有留给苏瑞一点发挥的余地。
行吧,苏瑞躺在床上,自我安慰,丢了成仙的信物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修仙文变种田文。
唯一不好应付的是小说开篇就来杀人夺宝的仙门修士,不知道这宝没了他会上哪儿杀人去。小说里男主是被女主朱鹭所救,连夜跑路,但愿女主依旧靠谱。
牛尾村村口有条麻衣河,顺着麻衣河往南最近的码头就是帝子矶。每日都有挑夫聚在这里把来往的棉麻柴米盐船上船下搬。
这天下午,打帝子矶一条寻常的客船上,下来俩人。
一男一女。男的年纪稍长,一身黄褐布衣,背上背着麻布裹覆的长筒状不明物体。女的十四五上下,绯色裙衫灵动飘逸,腰间系一根骨笛,一双微微下垂的圆眼里盛满好奇。这两人说是父女年龄差太小,说是兄妹又差太大,旁人只能猜测是叔侄。
少女正是招人喜爱的年纪,双眼望着货郎摊上的小玩意儿时,跟看见宝似的发亮,看得货郎都不好意思地转身。
她在摊子边脚步过于拖沓,只顾着闷头走路的男人反应过来,扯着少女袖子跟拖狗一样拖着走。
“师叔,师叔,我喜欢那根簪子。”少女不甘心地开口。
“你有银子吗?”男人问道。
“没有。”
“那就别看,专心找人。”男人并不看她,只专注于自己的手心,看一眼再抬头修正前进方向,好像他手心里画着地图。
他手心里确实有地图,或者说是一个精巧的寻物法阵,朱红细线指示着东西南北,上方漂浮着一点荧光。
“师叔,我们究竟要找什么人啊?”少女收回留恋的目光,询问男人。
“你一个外门弟子,问这么多干嘛?”男人回头瞪她一眼,“住嘴,跟着我走。”
吓得少女握紧腰间的骨笛,又被凉意瘆得撒手。
少女名叫林鹭白,是仙界太康山外门弟子,跟着师叔赵芾做宗门任务,外门弟子其实就是跟在后边打杂,她只知道要找什么人,详情却不清楚。
仙界弘帝城与人界渡山寺相连,是修士们来往的通道。他们一行两人出了弘帝城,从渡山寺直奔帝子矶来。
正是苏瑞心心念念的:杀人夺宝的修士和靠谱女主。
不过显然两人都不太靠谱。
“师叔,别再往前了,那是河!河!河!”
尽管林鹭白连吼三声,她师叔赵芾的靴子还是湿了一半。
“茅坑啊!啊啊!茅坑!”
这回赵芾成功刹住了脚。
“师叔,”林鹭白小心谨慎地看看赵芾的脸色,“这法阵是不是不太灵?”
“我看是你脑子不太灵,”赵芾一边埋头研究方位一边回话,“人界的术法压制太大,难免有误差。”
世有四界,除人界之外还有仙妖鬼三界。体悟灵气而得长生之人称仙、非人却能得灵气者称妖、死去的人或妖仍然能够以精神驭使灵气的形式存在称鬼。两百年前仙界大乱以来,仙妖鬼三界界限坍塌、灵气联通、再无阻隔,已然成了个烂摊子。唯有人界依然由界碑与其他三界分隔。
自从凡人冯孚飞升镇守人界碑,就立下了三条规矩:入人界者不得对凡人使用术法;不得携带三界法器进入人界;妖修在人界不得化作原形。
于是仙界与人界连接处修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池——弘帝城,毕竟有些修士所着衣物均为法器,总得有个地儿更衣。
起初还有挑衅者故意违背,后来发觉人界四处是冯孚的眼睛——他真的都能看见,这才消停下来。修士们安慰自己,能杀人的法子从来不止术法一项,脑子好还是能在人界风生水起。法器进入人界万一被人偷了就算人间遭得住自己的灵石袋也遭不住。而妖修化形……要是狐狸们天天出去喊大楚兴陈胜王也不是个事儿啊。
赵芾的寻物法阵虽然并不是法器,却依旧受到界规影响,由此产生的误差岂止是一星半点。这可是太虚真人亲自嘱咐的任务,他有些焦躁,面上却不显露,继续跟着荧光所指行走。
“师叔!”
“怎么了?前面又有茅坑?”赵芾自觉摸清了林鹭白的套路。
“你踩到尸体了!”
套路变了啊。
难怪刚刚脚下那么软。赵芾回头,林鹭白已经惊慌失措。
“啊!啊!死人!不是被师叔你踩死的吧,被冯孚发现就完了,你完了我也完了。”少女语无伦次。
躺地上的是个半大少年,皮肤黑身体极瘦。上下衣裤重重叠叠打着好几层颜色不一的补丁,比起乞丐也算不得干净了——他身上印着四五个清晰的鞋印。
“冯孚不管这个,” 赵芾很镇定,“他躺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不会是我踩死的,何况他还没死。”
“没,没死?”林鹭白壮着胆子试探了一下地上少年的鼻息,随即庆幸地拍拍心口。
“别在这儿耽搁,走了。”赵芾继续跟随指引上路,发现林鹭白又没跟上。
回头正想骂人,却看见林鹭白一双企盼的眼睛望着自己。
“师叔”
赵芾脑壳痛。
“我们救救他行不?”
“……”赵芾尽力咽下骂人的话,“你是医修吗?”
“不是,但……”林鹭白示意她师叔看看四周来往的牛车,“车要是从他身上压过……”
赵芾不说话,也不再继续往前了。
林鹭白连忙道谢:“谢谢师叔,但,要怎么救他呢?”
“……”骂人的话几乎冒了个头,为了在并不讨人喜欢的后辈面前保持形象,赵芾意志坚定,“用回春丹,不过这种低级丹药我没有。”
“我有啊!我别的没有,就是回春丹最多!”
回春丹是初级丹药,太康山丹峰上一窝的木灵根修士最喜欢拿它练手,练好以后见人就送。林鹭白长得乖巧,身为外门杂役弟子又喜欢各峰游荡,今天去扫这个峰的落叶明天去擦那个峰的恭桶,寻着由头四处乱窜。跟丹峰上的修士关系格外好,被塞了数不清的回春丹,这次跟随师叔历练刚好带了一兜子。
听师叔这么一说,她赶紧摸出一颗,塞少年嘴里。
回春丹效果拔群,少年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然而林鹭白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一群人包围。
“唉那小子,不是牛尾村苏家的苏衡云吗?”
“我刚才就看见他一下摔地上了,看着就是不好的样子。”说这话的也不知亏心不亏心,你不说还好能装看不见,你不仅说出来了,而且啥都没做。
“是这个仙姑一下子就把人救活了!”
说不清哪里起的头,一群人就叫起来了。
“仙姑!”“仙姑!”
围观群众更多了。
“仙姑我奶奶体弱气虚”,林鹭白掏出回春丹;
“仙姑我娘生我的时候月子里落了病”,林鹭白又掏出回春丹;
“仙姑我爹叫木头压折了腿”,回春丹,呸神仙也不救急症这个自己看医生去;
“仙姑我丈夫被酒色掏空了身”,林鹭白麻木地掏出回春丹。
赵芾反应过来,挤进人堆把林鹭白拖走。
逃出人堆,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那小孩儿,”赵芾叫他:“我们救你并不需要什么回报,你不必跟着。”
“我……”苏衡云一早去帝子矶搬货,船家虽然收了他但因为他年纪小只肯给一半工钱。苏衡云搬了大半天也没凑到几文钱,只得去当铺当掉父母的遗物。就算不怎么精美,怎么着也是块玉,一定要治好爷爷的病啊!苏衡云想着,结果因为腹中饥饿身躯疲累,晕倒在去当铺的路上。
“我……”被救醒以后,他就听见人们喊身边那个少女仙姑,想必就是她救了自己。
追着恩人跑了两步,苏衡云还是有些虚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这诚意连赵芾都有些不忍:“你不必下跪,不过举手之劳。”
苏衡云就着下跪的姿势转身,面朝赵芾……旁边的林鹭白,干脆地磕了个响头:“我求求你了,求你赐仙药救救我爷爷吧,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