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星月慢，四更霜风先入梧桐》一树明泽

9、第 9 章

　　苏衍一听就知道是苏咸。
　　俩人平日里关系非比寻常，逮着了机会就可劲儿损对方。
　　苏咸一脸书生相，看模样本应是正经用功的那一类弟子，可偏生性懒散，并非好学上进之人，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他管这叫活得通透，人嘛，何必要为难自己。但是他身上收拾的干干净净，是全苏苑最讲究之人。
　　自苏衍到苏苑之后，二人就成了对头。
　　苏衍在摆脱一开始的拘束之后，就恢复了好玩的天性，四处野得满头大汗，一身泥巴回来是家常便饭，常把自己弄得跟小泥鳅一样。
　　两个人岁数相差无几，身高也差不多，每次组队练功与排队训练，大多挨着一块。
　　上山爬树，下河捉鱼的苏衍对于苏咸简直就是魔鬼一般的存在，第一天被分到一块，看到苏衍那张几个时辰前尚还干净漂亮的脸蛋，可再好看也不顶用啊，脏兮兮的！
　　苏咸被吓得哇哇大哭，抱着督学的大腿不肯松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好说歹说，他才抽抽搭搭地接受了被强行拉去洗了澡的苏衍。
　　苏衍平时自在惯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几个师兄强行按头洗澡后，已经够丢人了。两人心里都有气，上山后，一言不合就开了打，从山上打到山下，怎么扯也扯不开。
　　苏咸看到自己流了血，流血是小事，可是身上这脏兮兮的样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小嘴一扁，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苏衍再淘气，终究也是一个孩子，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停下来也感到痛了，也哭了起来，两人哭起来也像打架，谁也不让谁，一声更比一声高，其中惨痛不可比拟，哭得最忘我时差点没双双背过气去，哪怕是这样还不忘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对方。
　　“臭苏衍！”
　　“爱哭鬼！苏咸爱哭鬼！”
　　“又脏又臭的臭苏衍！”
　　......
　　一群师兄围着他俩，不知如何对这两个娃娃下手，最后哭累了，才各自被一个大师兄和三师兄抱回去，趴在师兄们的肩膀上睡着了。
　　两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不过人的感情也是奇怪，虽然是“互为仇家”的敌对关系，两人也一直吵吵闹闹的，但是不知不觉中，关系变得比其他人都要更亲密一些，互怼也成了两人的日常相处模式。
　　言归正传，苏咸慢悠悠地跨着小步子走来，蹲到苏衍旁，用手中那柄紫檀木长折扇敲了敲苏衍的头，取笑道：“哎，我说，苏衍你这摔跟头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啊，前不久才摔得一身血，现在又在这平地上摔了，虽然我们关系好吧，但是也不用平白无故行此大礼，我的好阿衍，快快平身！”
　　声如洪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苏衍平地摔一跤。
　　苏衍真是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掌，但是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一动没动，伸手道：“废话少说，快拿张帕子来......”
　　苏咸嘴上问着为什么，却已经把一张干净的帕子放到的苏衍的手中，苏衍马上捂住鼻子起身，道：“碰到鼻子了，流血不行吗？”说完朝着蹲着的苏咸翻了一个大白眼。
　　苏咸嫌弃道：“我才洗净的帕子就这样给你糟蹋了，我不管，用完了记得买条新的陪我。”嘴上虽然不饶人，但看苏衍一直捂着鼻子，苏咸就又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不够这里还有，只要记得赔我两条就行。”
　　苏衍接过来，作势要给他一脚，苏咸赶紧一弹出去好远。
　　苏咸突然拿折扇一拍自己脑袋，想起来自己正要准备说的事，道：“被你弄得我都忘了正事了。”
　　“你还能有什么正事？”苏衍看了看帕子，布满了血污，他一流鼻血根本止不住，又连忙换上了干净的帕子。
　　苏咸兴冲冲地凑过来，道：“前几日，我和阿其下山给宗门里购买需要补充的药材，发现最近在苍梧、钟离和卉服三地准备办万花会！”
　　苏衍同样感到很兴奋，问道：“真的吗？”
　　“是骗你很有意思还是我太无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阿其不知道，现在只有我知道这个事！”
　　苏衍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下子压住了兴头，摆出一副沮丧懊恼的样子，道：“哎呀，我这，你早不说晚不说，我这几日都被师叔罚着呢！怎么可能跑出去？”
　　苏咸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甩开折扇摇了摇，幸灾乐祸地问道：“又扎马步下棋了？难怪我说你怎么摔得如此好看，瞧瞧我这可怜的帕子们。”
　　苏衍没理他，切了一声，道：“要你管！爱哭鬼！”说完就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苏咸气道：“没良心！臭苏衍，你给我还四只帕子！一点儿没得商量！”

　　听到万花会，苏衍心里开心得不行，想起刚刚苏咸那个样子肯定是想和自己一块去，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个随行的最佳选择。想想之前那些糟心的经历，还好这几年他灵阶过了关，这家伙平日里闲散惯了，出不去是正常的。
　　他外出围猎灵兽，都是和同行的师兄弟们一起去看的万花会。自己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大家都在宗门里，日日都有早晚课，哪个像他这般悠闲？去离这最近的苍梧城需要充足的时间。
　　那今年该和谁一起......
　　苏衍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于是他来到了云天阁。

　　梁丘清尘此时还在山上，于是苏衍决定在院中等他回来。
　　等了许久，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苏衍仍旧没等到人，他的血已经止住了，两只帕子上都是血污，就先揣在了怀里。
　　思来想去觉得奇怪，苏衍决定上山去寻他。
　　天色暗下来，林子里难以看清，梁丘清尘又是徒步，绝不会到现在仍未下山。苏衍觉得有些蹊跷，御剑飞到林子上空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大概到了半山腰，苏衍发现有两个人影正在打斗。
　　为了不让人发觉，两人均未使出灵力。苏衍悄悄更靠近了一些，干脆停到附近一棵树上观察情况。
　　两人缠斗得难解难分，其中一人看起来更为轻松一些，苏衍觉得那应该就是梁丘清尘，但又无法确定，虽是一袭青衣不错，但两人动作实在太过迅速，加上林中昏暗，根本无法辨清。
　　正当苏衍打算再往前一些，怀中的帕子滑了出来，虽无生息，仍旧引起了因缠斗而极其敏感的两人。
　　他们同时发现了树上的苏衍。
　　苏衍实在没法，谨慎起见，便喊了一声：“是师父吗？”
　　那青衣之人回道：“是！”
　　另外的黑衣人身形有些瘦弱，又见苏衍已从树上下来提剑步步逼近，加上一旁的梁丘清尘，应该是感到难以应付，后退几步后，各朝二人飞去两只快镖，便趁机逃走了，一时隐匿于夜色之中。
　　苏衍急忙跑过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梁丘清尘摇摇头，声音因疲累仍有些发抖，但神色平静，道：“无妨，他没有伤到我。”
　　他又看到了苏衍手中抓着的血帕子和飞镖，一把抓住苏衍的手腕，问道：“你受伤了？”声音里透出紧张。
　　苏衍笑道：“别紧张，这点小伎俩伤不到我。这是我今天流的鼻血。”他又凑近，梁丘清尘看到了他鼻梁上明显的擦伤。
　　苏衍又问道：“刚刚的黑衣人是谁？他怎么找到这后山来了？”
　　“不知道，我下山时突然朝我冲来，身手不似苏苑之人。”
　　“这事我想你得跟师叔说一声。”
　　“嗯。”
　　苏衍收起帕子道：“交给师叔处理，保证这后山再没有什么黑衣人能进来！对了，我们先回去吧。有好事跟你说！”

　　回来的路上，苏衍便兴冲冲地把万花会的事情告诉给了梁丘清尘，并邀他一同前去。
　　苏衍道：“万花会很好玩！各郡的名花魁都会现身，我敢肯定比你过去看的任何灯会、庙会，总之是所有的会都有趣一万倍！你来扬州应该只来过苏苑吧？多可惜啊！趁这个大好机会好好看看我们繁华的大扬州嘛。”
　　“......”
　　“你不说我能认为你是同意了吗？”苏衍觉得很有希望。
　　“......”
　　“我们就去一晚，第二天就回来，肯定耽误不到你练功。我保证！”看出了梁丘清尘的顾虑，苏衍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梁丘清尘仍有些迟疑，看起来是在考虑什么问题，顿了一会，道:“好。”
　　苏衍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有点错愕，道：“额，那好，那天傍晚我在后山的觉梦江边等你。”
　　“好。”

　　两天后，梁丘清尘按照约定来到了觉梦岸边。
　　夕阳早已销声匿迹，江上却还泛着橙红的涟漪。他来得早了，二人约定好的时辰却还要更晚一些。
　　梁丘清尘到时只看见一只青色的竹筏与一根长篙。
　　渐渐，霞光消失不见了，林子昏暗，月亮慢慢升了起来。
　　“清尘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