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星月慢，四更霜风先入梧桐》一树明泽

8、第 8 章

　　苏衍刚搬完酒，进屋准备找点水来喝，发现苏凌正在翻着一些关于武修的书。好奇地上前问道：“师叔最近要专攻武学了？”
　　苏凌赶他走开：“酒搬完了吗？活都干完了没？”
　　苏衍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苏凌旁边，一杯自己喝：“干完啦！你要是有什么武修的难题要不你告诉我，我去帮你问问清尘兄好了！”
　　这几日不见，苏衍发现心中还是很想念他的清尘兄的，虽然都是一样自己一个人玩，但是总觉得少了个人在旁边注视或无视自己，心里总空落落的，感觉缺了点什么。
　　而且好久也没看他练剑了。
　　苏凌白了他一眼，道：“我自己不会去问吗？我是比你少条腿还是我这嘴嫌累？”
　　苏衍：“阿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看师叔这一天天的那么辛劳，想给师叔分忧解难嘛。”
　　苏凌：“我看你就是又想去干扰人家清尘了，你只要不那么好动，就是给我分忧解难了。”
　　苏衍：“哪能是干扰呢？我和清尘兄的关系可好了，说不定这些天他也挂念着我呢。不过师叔，你是真要想再试试武修吗？”
　　苏凌：“武修虽不受世人所重视，修习之人少，但也并非人人都可练，其中艰苦难以想象，也需天赋，你师叔我就不自讨苦吃了。我这是因为清尘前两日来找我借本书，说是他自己忘带了，我就看看我这有没有，找着了便给他送去。”
　　苏衍：“师叔，其实我一直都特想问但总忘了，为什么清尘兄他出身上宗却是选择了武修？”
　　苏凌翻书的手一顿，道：“这个我并不清楚。清尘是个好孩子，母亲生他时难产离世，他的父亲在之前的大战中受了重伤，又遭此打击，忧思成疾，在他三岁时便离开了，他的兄长十四岁便要撑起整个宗门的重任，还要抚养他成人。而清尘这孩子自小知礼懂事，深知兄长不易。我与他兄长是旧识，从未听他说清尘有何难管教之处，与你一比简直是太让人省心不过了。”
　　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衍一眼，继续说道：“清尘来此也是他兄长向我提的请求，与他武修有关，总之是极关键的事，所以才让你少去叨扰清尘，让他专心练功......”
　　苏衍没怎么听苏凌所说的后半段，注意力全放在了前面关于梁丘清尘的身世之上。都是自小没了父母，可自己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其实一直都感到很知足幸福，而梁丘宗门终是与苏苑不同，难怪他身上总有一种不与年龄相当的沉稳沉静。
　　到了晚上，苏凌睡得早，苏衍悄悄溜出了酿泉殿直奔云天阁，临走还不忘捎上了那本梁丘清尘要的书，明天师叔若问起就说梁丘清尘晚上过来要走了。
　　云天阁里静悄悄的，苏衍翻进去时只看见窗边有烛光，那是梁丘清尘休息的地方。
　　他还没睡？
　　他推开窗有些吓到了正在那练字的梁丘清尘，他那左边的眉也跟着跳了一跳。
　　碍着自己穿着鞋，而下边便是梁丘清尘整洁的床，他便坐在那窗上。
　　梁丘清尘看了看他，又继续在自己床上的矮桌上练字：“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苏衍今天听了苏凌的那一番话，心中感到很复杂，颇为相似的身世，却是不同的人生境遇，因此也成了两个不同的人，他莫名感觉有些亏欠了梁丘清尘这个小了自己三个月的弟弟，仿佛自己把他应得的好占去了一样，但是嘴上什么都没说，装作没事，把手里的书递过去，道：“师叔说你在找这本书，找到我就给你送来啦。”
　　梁丘清尘接过去，看他一副在窗边不准备下来的样子，问道：“你不下来吗？”
　　苏衍眼神示意道：“这下面是你的床啊，我会踩脏的。”
　　梁丘清尘道：“无妨。”
　　苏衍却并不打算踩上去，于是从正门走了进去，在就一直很安静地坐在一边看梁丘清尘练字，不一会，手上又拿起一块墨在旁边磨起来。
　　他一会盯着梁丘清尘，一会看他写的字，不得不说，字如其人这话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梁丘清尘的字相当好看。
　　这回反倒是梁丘清尘感到不大适应了，问道：“你今日——怎么了？”
　　“啊？没、没事啊，就是觉得清尘兄你的字，特别好看。”苏衍看得出神，对面的人一说话，自己这易受惊体质就充分暴露了出来，吓了一跳，舌头都不太利索了：“还有就是，就是帮你磨墨。”
　　梁丘清尘摇摇头，不明白他今天又是中了什么邪，一张纸写满了，他便拿下去，重新去拿一张来又继续挥毫。
　　回来时他手上除了纸，还多了一瓶药酒。
　　他将药酒递给苏衍：“你的手受伤了，擦这个很有效果。”
　　苏衍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淤青，应该是今天搬酒时被砸到的，刚刚自己只是抬了抬手，却没想被他注意到了。
　　他接过药酒慢慢擦了起来，梁丘清尘还同刚才一般在他面前练字。
　　苏衍看他这安静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明明都是一般的年纪，却有着如此的经历，快乐也少了许多吧？
　　过了一会。
　　“清尘兄，你看我。”
　　梁丘清尘一抬头，看见苏衍左右手各用两指沾上墨汁给自己画了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说着：
　　“你看，像不像我师叔？苏衍，你给我过来！”再加上那夸张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出苏衍所料，这招的效果立竿见影，梁丘清尘竟然笑了！弧度不大，但是这是多难得的事！
　　他穷追不舍，道：“清尘兄你笑了！你笑了！”
　　梁丘清尘马上恢复平常的正经摸样，正襟危坐道：“你看错了。况且我也是一个普通人，笑一笑有何不可？”
　　好啊，狡辩！苏衍道：“那你之前，以后也像这样多笑一笑我也就不会这么奇怪了，平常都太严肃了，我又不是那乐正的两个老夫子，我们年龄相当，同为男子，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有何拘束的呢？就像刚刚那样，多好啊。你说是不是？”他这时候很正经的在讲话，那两条眉毛一动一动的，样子就更好笑了。
　　可梁丘清尘何许人也，不论后面苏衍再如何怪招频出，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在那练字。
　　不觉夜已深了，苏衍不想影响梁丘清尘的休息，便准备走了：“我走了啊，早点休息。”
　　感觉到身后的梁丘清尘有抬起头，他猛然一回头，手上做着奇怪的动作，想出其不意，但还是失败了，于是扁扁嘴离开了。
　　苏衍第二天顶着那眉毛干了一天的活，虽然自认长得不赖，不过那也只是与其他人拿来做个说笑，他并没有照镜子的习惯。直到苏凌奇怪地盯了他好一会，又问他是不是去招惹别人了他才想起来，扯了个谎圆了过去。
　　自那晚过后，苏衍都会在苏凌睡下后跑到云天阁里陪梁丘清尘练字，找他说说话。梁丘清尘也并不将此事告知苏凌，这事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约定一般。

　　这天苏凌与苏衍对弈。
　　苏衍在棋局上变化多样，超乎往常，令苏凌兴致大增。苏衍此时占上风，乘胜追击，一时困住了苏凌。
　　正当苏凌扶首稍作沉思，他下了最后一子，连同之前埋下的伏笔，一举锁定了胜局。
　　苏凌显然完全沉浸在了棋局之中，手中仍握有一子，在棋盘上模拟上一步的走势，苏衍一看，知道机会来了，立马上前道：“师叔，今天陪您老下棋真是过瘾！就看在这一盘棋上，您先饶我出了这酿泉殿吧！”
　　苏凌双眼仍在那棋盘之上，苏衍又摇了摇苏凌，求道：“好不好嘛，师叔，求求你了！”
　　苏凌挥挥手，让他别打扰自己，头都没抬，道：“好啦，去去去。”
　　苏衍差点没喊出来，把腰直起来，腿上虽很酸痛，但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就出了酿泉殿。

　　苏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在心里不禁对梁丘清尘感激涕零。
　　对他平日里的自我胡闹，梁丘请尘大多都充耳不闻，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下棋。梁丘清尘喜欢下棋，在云天阁里待着时就自己对弈，苏衍有一次撞见，棋逢对手，无意中破了他的局，往后两人便时不时下一盘棋。
　　有时苏衍手痒了就把棋盘搬上山，等梁丘清尘练完功或者在练功的间隙来一局。
　　梁丘清尘步法高妙，而苏衍剑走偏锋，怪招频出，虽然两人实力有些差距，但是苏衍诡计多端，有时运气好，也能赢上几把。
　　今天他设的局便是学着梁丘清尘之前的路数，果然好用！
　　苏衍一路小跑，终是得意忘形过了头，才出酿泉殿没几步，脚下一个趔趄，脸朝下就扑通摔了一个跟头。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