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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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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今夜换了一身行头,与那天袭击梁丘清尘的黑衣人有点像,不过他的身形更挺拔,黑色衬得苏衍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多了一种沉稳俊朗,身上那种少年的明媚感被掩盖住了,感觉与他平日里穿着苏苑红带白衣那般不同。
看出梁丘清尘脸上的诧异,苏衍解释道:“苏苑的衣服在这扬州太过惹眼了。我可不想被师叔知道。”
月光下落到江面,视野内都是空明程亮的。
“这是我这两天砍了竹子临时做的,原来那只不知漂去哪了。我们顺流直下便可到苍梧。”
也正因要做这只筏子,这两天他都没有上山,晚上也并不到云天阁去,全心全意地在这边赶制。
说完就拉着梁丘清尘上了筏,苏衍撑着长竿向岸边用力一顶,小竹筏便离开岸边,缓缓在江面上滑动起来,随着苏衍不紧不慢地撑着竿,竹筏也渐渐平稳。
今晚的月亮此时才刚刚从山头的旁边出现不久,并不圆,但已有万里清辉洒向这四周高耸的山与其中的江水,江面上粼粼波光,灿烂浮动宛若天上之星河。
四面竹树环合,清风吹进林间带起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与偶尔一两只翠鸟的鸣叫打破这夜间的寂静,山上的野花在这个季节里开得更盛,夜晚中有暗香浮沉。
苏衍撑着竹篙站在尾端,而梁丘清尘稳稳坐在前头一些的地方,起初他想接替苏衍撑篙,苏衍没答应,道:“一会儿就到了,我很少在夜里下山,你呢,今晚就好好看看我们苏苑的山川河流,保准你啊,一辈子也忘不了!”
梁丘清尘发现苏衍真是说什么都不忘夸一夸苏苑。
苏衍忘不了刚来这的他正是在这山川天地间慢慢放下戒备与不安,真正把苏苑当成了自己的家,
另外就是师兄们总带着他在山林里四处游走闲逛。
这是他一辈子忘不了的地方。
“快看,今晚好多的星星啊!”
梁丘清尘闻言抬头望去,许多银星此刻正静静挂于天幕,夏夜繁星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山间清风,江上明月,如此这般,千金不换呐。”苏衍感叹道。
他看江面上开始起了雾气,加快了手上的频率,竹筏不一会儿就完全浸入了茫茫白气之中。
两人离开江上之后,一路直奔苍梧城中心——此次万花会的主场地,也是今晚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苏衍充当起了向导的角色,一面在灯火璀璨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一面向梁丘清尘介绍着万花会与街上的各种稀奇玩意儿与说法、讲究,梁丘清尘听得很认真。
万花会是扬州几年难得一遇的盛事,前两年因扬州突发大旱,许多花农一无所获,包括苏衍在内的很多扬州人都以为今年的万花会无法如期举行了。
万花会起初只是几个扬州花商一起筹办的短期花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扬州的一大传统节日。
扬州多花草,花的种类为九州之最。
百姓爱种花养花,家家户户院内都种着不低于三个种类的花,户户种花,爱花,万花会期间,各家在门前窗边摆上自家养得最好的花卉植物,而花农们会拿出这时开得最好的花摆上街头,是买卖,也是无声的较量。
城中的路、街宛如一条条万花盛放的溪流。夜色掩映之下,那绽放的色彩令人应接不暇,熙攘的人群中到处可见闪烁着的花灯,空气里也飘动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扬州汇集东南之美,为江南富庶之地,有水乡泽国之美称,水路通畅,州内三江五湖二十四桥,虽是富庶,但因多山多竹,多小桥流水人家之景。
郡都苍梧自古以来便是繁华之地,西靠苍梧峰,东面扬州五湖之首——风十,风十之水东流入海,春秋朔望可观大潮,北面三塔屹然挺立。城中呈南北对称棋盘式布局,南北城门打到相通,街道两旁青瓦坡顶,民居作坊相连,以苍梧山脚青石铺路,山中百年古木为桥,从江边一直到城中心,到处可见如烟如云的柳树,参差人家,楼阁高高低低,窗上风过帘动,夜色掩映之下可见翠幕轻拂小窗。
所有的这些都是师兄们过去讲与苏衍听的,而现在他与梁丘清尘穿梭在这浮动的色彩中,他又将自己所知道的细细讲给梁丘清尘听。
小贩们都涌上街头卖力吆喝着,摊面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儿。
人站在城中的桥梁与高处便可望见城外重重叠叠的山岭。而桥下水声潺潺,有姑娘或划船采菱唱着菱歌调,或吹奏羌笛,抚琴和而咏唱;有些人在船上放着一盏又一盏的河灯叫卖,河灯各式各样,按着不同花的样子做的,颜色也不尽相同。许多人见了那河灯,都会买上几盏来放,由此,城中蜿蜒的河流也成了灯火辉煌的水上街道。
姑娘们穿上最心爱的长裙笑着闹着流连在百花之中,头上佩戴着刚从家中摘下的花儿,真正诠释了何为扬州女子笑靥如花。
“你看到这些姑娘们怀里的花了吧?”苏衍扯扯梁丘清尘的袖子,让他看他指的方向。
“嗯。”
“这些花要么是她们自己买的,要么便是她们的倾慕者送的,借此表达心意,当然,她们也可以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这是万花会的一个传统。”
“嗯。”
正说着话,两人的怀里突然也被塞进了几大捧花,再回过神来,那些姑娘已经害羞地跑开了。
梁丘清尘的容貌实在过于瞩目,引得不少人频频回望。苏衍赶忙拉着他去买了一个面具戴上,那是一只阎王面具,那面具虽画的阎王模样,色彩却十分丰富,一点都没有阎王该有的凶神恶煞感,反倒像是个捉弄人的小鬼。
梁丘清尘戴上面具,遮上容貌后,身上的疏离感减少了几分,苏衍道:“看上去好多了。”
这时二人身旁跑过来一群同样戴着面具的小孩子,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这是扬州最为热闹之时,而三城之顶名花魁将会不定时出现在城中的花台上,她们明眸善睐,楚楚动人,舞姿婀娜,骨相透出扬州女子独有的似水柔情与婵娇,多少异乡人从他方赶来,只为一睹扬州花魁之美。
梁丘清尘是第一次见到此番热闹景象,面具后的目光不停地落在任何一切任何新鲜的事物上,也被这繁华与热闹深深感染着,脸上的神色愈发放松,渐渐透着少年该有的好奇与活泼。
苏衍拉着梁丘清尘从桥上跑到河边,比起梁丘清尘,他更兴奋,同一群不相识的少年到江上放河灯,还在船上跟着船头的老翁比起喝酒。
他回到江边时从怀里拿出一只蓝色的河灯递给在岸边等待的梁丘清尘,道:“没在扬州放过河灯吧?这是鸢尾花河灯,清尘兄你自己试着放放看!”
梁丘清尘是头一回放河灯,拿着河灯的样子不是十分自然,那有些笨拙的样子与他平时相去甚远。
苏衍不禁有些感慨,这上宗的修炼果真比较清苦,像当下这般肆意欢畅的时辰肯定很少。
“不是这样,你看我。”
于是他便手把手教起了梁丘清尘,并告诉他:“放下去之后,趁着它还没漂远,赶紧许个愿,很灵的!你快试试!”
禁不住他这般热情,梁丘清尘看着那盏渐渐漂远的蓝色河灯,闭上眼睛许愿,睁开眼时,对着此时江上的万盏河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梁丘清尘此时那盛满灯火璀璨的眼睛,苏衍不自觉凑了上去,十分认真道:“清尘兄,你的眼睛现在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