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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渡水醒来时发觉天已大亮,再看寺门却看不见梁丘清尘的马了,心底一慌,连忙赶下山,希望能追上梁丘清尘的步伐。
      若是公子出了什么事他可不知道如何向宗主交代了。渡水有些懊恼自己为何睡得如此之沉,竟然连马蹄声都没听见。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梁丘清尘那匹马走得很慢,他不可能听得见。
      渡水沿着梁丘清尘有可能走的路线一路向着扬州前行,却始终没有找到梁丘清尘的踪迹。其实从昨晚他心里就一直有些奇怪。
      公子虽是宗主的弟弟,但待人和善,从没有过任性妄为之举,可昨晚他临时改变了计划连夜去到那座山中小庙究竟是为何呢?
      难不成又是跟那位不时从宗主口中说出的隐秘的“朋友”有关吗?每次说到这位朋友,宗主总是有些不太对劲,明明公子是很稳重的人,却总叫宗主莫名地担心着他。
      这些年渡水常跟着公子外出云游,一年当中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除了宗门就是苏苑,也并未见公子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可宗主总会常来提醒他多留意公子一些。
      公子无非最喜欢翻看些秘术一类的古籍,到那山樱林里一坐就是半天,与那乐正宗门有着频繁的书信往来罢了,不过近几年也少了。他总一个人待着,不论多热闹的时候也总是让人感到有些落寞,有时明明自己就坐在他的旁边,却总感觉离着公子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公子说了他会同自己在苏苑见面,那他应该早有盘算,天下道路之多,自己就按着一条路死找下去,也多是无果。
      这么想着,渡水便放弃了沿途找下去的念头,将马驱上大路,直奔苏苑而去。

      渡水到了苏苑山门,在等人进去通报时,看着新翻整过的山头,不禁感叹:苏苑现在这群弟子是真心关心着这个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宗门啊。每一年他来,都能看出相较于去年又新加修缮的地方。每年跟着公子来苏苑避暑也是一种福分。
      “好了,你可以进去了。”守在山门的弟子摆摆手把渡水让了进去。
      这回他们提前出发,想必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已经到了,渡水也不想麻烦,自己一个人就朝着云天阁走去了。

      渡水一直觉得苏苑的人很有心,这间云天阁据说是公子在苏苑出事前在这常住的一个地方,重建后也一直是作为公子特有的居所。
      有一回一个叫小轩的弟子从他这听说了公子睡眠浅的事之后,第二年他们再来,这里已经提前用特有的香薰处理过,还特地买了不少安神香放在云天阁中供他们使用。
      这也难怪公子在苏苑出事后的种种表现了。渡水去煮了点茶水备着,以防梁丘清尘赶路回来口渴。
      煮好水后他也开始打扫起来,转了一圈下来发现没有什么需要他打扫的地方,一切还跟去年他们离开时那般熟悉整洁。连院子里的老树下也没有一片掉落的叶子,想必是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的。
      渡水闲着没事,就把包袱打开整理起来。他和梁丘清尘都没带很多衣物,不一会便归置好了,这时却从梁丘清尘的衣服中掉出了一张折得小小的纸。
      渡水打开一看,却只是一张涂抹得很潦草的画。这一定不是公子的手笔,渡水想,公子的书画都很干净漂亮,而这幅“画”上面说白了就是一些圈圈线条,有些勉强有鱼的形状,这画工真的是令人不敢恭维。
      渡水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从梁丘清尘衣服的内衬的夹层中掉出来,这么一幅画,竟然让公子如此宝贝地随身带着,难道又是与那位朋友有关?
      这么些年,渡水也算是明白了,公子不说,但他也不傻,梁丘清尘做的一些奇怪的事在旁人看来似乎毫无原因可言,若是与那位朋友挂钩,便可以完全说明白。
      只是公子的那位朋友早已过世,只剩公子一人抱着过去的一些东西回望过去。

      梁丘清尘看马也走累了,于是牵着马去了一条河边喝水吃草,等马儿吃饱喝足便又打算继续上路,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阵大风一刮,暴雨就打断了他这个念想。
      他身上没有带多余的衣物,一旦淋湿了也不方便,于是找了一家小客栈过了一宿。
      第二天看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便买了一些干粮就又接着赶路。昨日暴雨带来的清凉已经全然不见,这天的阳光很是猛烈。
      约莫到了中午,一人一马都已经感到全身疲软,而梁丘清尘刚好走的是一段人烟罕至的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先找棵底下荫凉地比较大的树暂作歇息。
      梁丘清尘感到体内的气息紊乱,于是便开始调息。
      这棵树树干粗壮,枝干有力,生长于其上的树叶十分繁密茂盛,一大片阴影投下来几乎看不见有光点出现。
      当体内气息运行平稳,梁丘清尘也就进入了一种假寐的状态,赶路的疲劳与热气也就渐渐随之散去。
      他还做了一个小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夏天,阳光就如同今天一般耀眼炙热。他不知从何处归来,同样是一身的热气与疲累,仿佛经过漫长的一场跋涉一般。
      他一直向前走,毫无目的,可又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促使他不断向前走去。阳光愈发毒辣起来,可他还是那样走着,尽管气力的确在一点点耗尽。
      逐渐,眼前的景象就熟悉起来了,他原来身处苏苑。他看见自己路过了云天阁,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树,然后,再向着后山走去。
      他看到大片大片绿色的竹林,还看到两匹颜色深浅不一的高头大马在一旁系着,后山的庚子红了半山腰,却不见有人去采。
      他继续向着山里走去,在走过一片大草地之后他来到了一条宽宽的小河边。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条小河,他差点没忍住扑进去,就像小时候那样,趁着没人在身边时,可以稍稍地放纵一下自己,做一个不那么循规蹈矩的孩子。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把身上的靴子和佩剑留在岸上,慢慢地走到河中央,弯下腰去掬了几捧水给自己擦汗。
      阳光下的河水依旧是清冽的,洒在身上便浇去了一大半的暑气。忽然间,他鼻尖绕开了一阵淡淡的芳香,待他直起身来,才发现,原来河中及对岸那长了许多许多淡黄色的水芙蓉。
      这么多的水芙蓉,怎么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呢?
      可能是刚刚太热了,一心只想着要下来降温了。这些水芙蓉长得喜人,花瓣都很硕大,花蕊部分不断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梁丘清尘想上前去摘上几朵带走,这时另一边传来了水声。他转过身看去,不知怎得,阳光突然猛烈起来,又经过水面的反射更加刺眼,梁丘清尘的眼前一时只出现了白茫茫的世界。
      待眼睛缓过劲来,他看到了,原来在另一边也长着许多水芙蓉,而其中正有一个少年在采摘着它们。他背对着梁丘清尘,一身苏苑的装扮,左边怀中抱了一大把刚采下的新鲜芙蓉,右手还在摘着他身边那些拥挤的芙蓉。
      “苏衍?”
      梁丘清尘叫了他一声。
      那人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还在那兴高采烈地摘着。
      “苏衍?是你吗?苏衍?”
      两人间相距不到几米远,梁丘清尘一边唤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边怔怔地靠近。
      阳光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照得他的眼睛疼得几乎流出泪水来,可他还是努力睁着,怕下一秒对面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苏衍?”
      他越走越快,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无法靠近,他近一步,苏衍的背影就远一步,他跑了起来,呼唤的样子几乎是声泪俱下。
      “苏衍!”
      那个背影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直起腰来了。
      “苏衍?苏衍!”
      梁丘清尘着急得探出手去,眼睛被阳光刺痛得几欲睁不开眼睛。
      而当那背影正要转过身来后 ,梦却如同泡沫一般,被阳光刺破了。
      刚睁开眼,梁丘清尘的眼前尚且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直到完全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再摸摸脸,果然有着未干的泪痕。
      风吹过来,刚出了汗的身体感到一阵凉意,梁丘清尘却还是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的怅然若失。这个梦境同过往那些梦境一样,醒过来后会发现都相当不真实,可对于梦里的自己来说,又是十分确信的真切。
      看着日光渐弱,梁丘清尘整了整马鞍,缓缓神就又继续上路了。
      待他走远后,却有一个人从他刚停脚的那棵树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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