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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刘清扬这会正在练剑,方正斜靠着墙在一旁看着。
      刘清扬剑舞得漂亮,神情每每都十分投入,一练就是一个上午。
      “清扬姑娘,我从未见你穿过这身衣服,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下山去了?”
      “你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还能瞒着你什么事啊?”刘清扬笑着移近了方正,手上的剑佯装要向他的头顶削去,道:“师姐下山买的,我俩身形差不多,一人一件。”
      方正皱眉:“我上次送你的那身衣服难道比这身差?怎么就没见你收?”
      “我不适合红色,而且那会我们才刚认识,收下那么贵重的礼物于礼不合,没想到你记了这么久啊。”
      方正面露不悦,又是这个许世漪,担心两人一会又要因为这个人争执起来,方正硬生生将那些怀疑许世漪的话吞了下去,毕竟两人曾因为这个事情红过脸。
      刘清扬平时待人温和,因爽朗的脾性与人很交往得来,方正刚来没多久就与她熟识了,并且从心底喜欢她。可就是有一点,她不愿意方正掺和到她与许世漪的事情中,她不喜争辩,最后总是方正败降,以免两人一连十余天的沉默。
      “算啦,总之便是你那师姐处处好便是了。”
      刘清扬收起长剑,脸与脖颈上是水亮的一片。“谢谢。”她接过方正递过来的茶水,坐在一旁,道:“我知道,你和邶风都不喜欢师姐,这我是理解的,只是如今不同了,师父病重,师姐早已收了当年顽佞的脾气,愿意同我一起照顾师父,这是我想看到的,也是师父想看到的,我本意就不想和师姐争什么,如今她放下了,那么事情也就过去了。”
      “那你可曾想过,她为何就变了?难道只是想和你一同照顾许世宗主这么简单吗?”
      “师父待师姐恩重如山,这么想也未尝不可,况且,师姐若真想要这宗主之位,她拿去便是了,这么多年,虽是同门,可......”刘清扬叹了口气,道:“后来也还是形同陌路,如今有机会重修旧好,不也挺好的吗?宗门的事务繁杂,也是因为有师姐一直在旁帮衬,所以到目前一切尚好。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只想尽快让师父好起来,重掌大局。”
      “我说不通你,有我保护你,任她想使什么阴谋诡计,都别想伤到你。”方正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刘清扬托着下巴看着他这副摸样,歪了歪头,道:“真的?”毕竟她的功夫绝对不在方正之下。
      方正抽出剑向天一指:“那是自然!”

      云门山下。
      梁丘清尘:“兄长,就送到这里吧,也不是第一年去了。”一旁的渡水背着两个包袱,道:“是啊宗主,我知道你不放心公子,这不还有我呢,这一年我的灵阶可提了不少,我会保护好公子的,绝不会让他乱跑。”
      梁丘有枢眼中仍有着一股淡淡的担忧,但也不能如何,又紧了紧马身上的缰绳,道:“走吧,路上一切小心。”
      二人应着,随即一扬马鞭,两匹马随即向前跑开,不一会儿就绕过了山前的小道,马蹄声也随之隐没。

      渡水有意同梁丘清尘赛马,一路策马扬鞭奔走得飞快。这么些年,他跟在梁丘清尘身边,从年幼少年长到如今,竟然不似梁丘清尘一般沉静,反倒是脾性要自然爽朗许多,很是外向,这时骑起马来很有风姿。
      梁丘清尘毕竟是教他骑马的师父,不消一会就追上了他,二人纵马飞驰,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就已经赶到了附近的一座城镇中了。
      两人来到一座客栈外,渡水跳下马去进了客栈,待他跟店家要了酒食与住处,再出来拿包袱时发现梁丘清尘却还在马上。
      渡水奇怪道:“公子,怎么还不进去?”
      梁丘清尘掉了个头,那架势明显就是还要继续走,道:“你先去,我还有些事要做。”
      “可是......”
      “我们提前出发了三天,三天后我一定同你在苏苑见面。”梁丘清尘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可更改的意思:“放心,只是一些小事,不会有问题的,你只管去就是了。”说完就向着另一个陌生的方向走了。
      渡水顿时感到为难,这几年来,他同着梁丘清尘往来苏苑与梁丘宗门之间,这是第一回要分开行动,想到宗主对他的再三叮嘱,还是跨上马跟了上去。

      梁丘清尘连夜赶路,他骑的那匹马体力很充沛,约莫天亮时分,渡水跟在他身后有相当一段距离,看着他骑马上了一座山,虽然很担心暴露,但也依旧跟了上去。
      在山中走了许久,突然间柳暗花明般出现了一座小庙,渡水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那座小庙上的牌匾子——朝暮寺。
      若是再跟上去肯定会被发现,渡水决定就近找个地方歇息一会,跟着跑了一夜,他有些吃不消了,趁着此时休息一会也好。
      看着梁丘清尘的身影进了那座小庙,渡水这才合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梁丘清尘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僧人,想起来他是那时负责庙里负责挑水的小僧,如今一见,似乎除了面容上成熟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同这座山中小庙一般,有些不可避免的破损老旧,但样子都没变。
      这些年,许多事,许多人,会反反复复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有时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回忆,总之,许多地方,许多人,他已很久未再见过,但他对他们都很熟悉,总在回忆与梦境中反复流连着。
      “施主,这就是了。”僧人将梁丘清尘带到一间礼室外,施礼后便离开了。
      上一次来到这是九年前。
      梁丘清尘轻轻推开了门,门一打开就卷进来一阵风,摇晃起佛像前众多的烛光。梁丘清尘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冷雾气息,顿时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他默默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佛像前的上百盏长明灯,一一走过,看过,最终停在了其中一盏前。
      这一盏灯看起来与其他无二,底座上刻着一个“衍”。
      九年前,他亲自在这里点起这盏灯,九年了,亦是该灭去的时候了。他轻轻端起长明灯,不觉已经落泪。
      九为尊,为大吉之数,亦是魂魄可停留在这世上最久的时日,九年间,若可寻到一丝灵息便很有可能令人重返阳间,若是不然,魂魄过了冥河便入了转世的轮回,便再无找回之可能。
      长明灯可安魂魄,寻常之人只求一个安慰,可他不是,这九年间从未停止过那个念想,纵然他亲眼看见苏衍跌落火海,尸首无存,纵然兄长告诉他,那晚的黑衣人用的手段早已将苏衍的魂魄磨碎,但他总还有着这不断的念想,如今九年已到,若是真有那他还未曾找到的一丝灵息,那也不得不让它去了。
      看着眼前这盏灯上摇曳的烛光,梁丘清尘只是紧紧捏着它的底座,不知要如何把这唯一的希望摁灭。
      他的脸上时而悲戚时而呆滞,感到内心那份浓烈的苦痛时,梁丘清尘才明白,时间只是将那些过于沉重的情感暂时地掩埋起来了,而今真正面对苏衍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那些情感卷土重来,从未消减半分。
      “这位施主......”佛像后走出一人,看到梁丘清尘,愕然道:“是梁丘施主吗?”来人正是远靖。
      梁丘清尘抬起眼,想尽力掩饰住所有感情的流露,但无济于事,他眼中的湿润被远靖尽收眼底。
      远靖只是站在那,并未上前一步,喃喃道:“已然九年了吗......”
      九年前,他从未想过会这么快再与梁丘清尘见面,只是那次他只看见了一袭白衣的梁丘清尘,没有再看见那位俊朗大方的苏施主。
      当他跟着住持把那盏梁丘清尘带来的长明灯点上,再到看见梁丘清尘一连三夜长跪不起,日夜不语后他才明白了些什么。
      每年来拜祭长明灯的香客有许多,他却未再见过那位出离尘世一般的公子。如今见他,眼中却还是带着那时相似的狼狈与落魄,一时间,远靖感到一切仍旧在昨日的熟悉感,却也有着强烈的恍如隔世之感。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再看梁丘清尘,他明白,九年的期限已到,竟也突然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切。
      往日事,今日悲,一切终成一场空。
      远靖拿来木鱼,默默在一旁诵起往生经不愿多看,只觉红尘事多纷扰,他已遁入空门,早早将这三千烦恼丝剃去,而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梁丘清尘静立许久,渐渐隐去了脸上的情感,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又重重低下眼帘,眼中倒映的烛光即刻便暗去了,那一刻,他又看到了那晚与苏衍分手时,月光下苏衍那张写着失望的脸。
      每每魂牵梦萦,醒来时都是挥之不去的悔意与愧疚。
      而灯灭时,梁丘清尘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沉了下去。

      远靖将梁丘清尘送到寺门口,一路两人没有说话。看着梁丘清尘牵起马准备离开,远靖叫住了他:“梁丘施主,想来我们日后不会再相见了,人死不能复生,而今已有九年,望施主日后多多保重,以后只要远靖尚在佛前受恩,定会每日替苏施主诵经。”
      梁丘清尘点头致谢,目光在朝暮寺的门前停留了许久,看着远靖进去关上门后便飞身上马,却无力拉紧缰绳,任由马儿慢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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