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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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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吃药了”
午后,刘清扬端着一碗药汤进了屋,脚步声很轻,怕惊扰到了床榻上的许世甘棠。
许世甘棠却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仍沉沉地睡着。刘清扬将药汤放下,坐在一旁用调羹一下又一下地拌着,将滚烫的汤药弄凉,不时地看着仍在熟睡中的许世甘棠。
三年前许世甘棠的身体开始抱恙,严重时出现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她和许世漪请了许多名医都不能诊断出个所以然,刘清扬也因此将当时调查苏苑的事放下,这一放就一直到了现在。
日子一长,许世甘棠便渐渐瘫坐在了床上,并且每天昏睡的时间也在一点点变长。
许世甘棠是一个何等骄傲之人,只准许刘清扬与许世漪照顾她,其余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她休息的大殿,虽然无缘无故瘫于病床,但许世甘棠仍旧保有着自己的体面。刘清扬去向梁州的康家拿了几味药,希望能对许世甘棠的疲乏与昏睡之症有所缓解。
“师父,下午的药我刚放凉,现在就把它喝了吧?”
见许世甘棠睁开了眼睛,刘清扬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拿起药递过去。
“我睡了多久?”
刘清扬有些迟疑,掩饰地笑笑:“跟前几天一样。”
“那就好。”许世甘棠点点头,眼中透着自责:“清扬,辛苦你和漪儿了,师父不愿他人......”
“师父快别这么说,我和师姐没有埋怨,都是当做的。”
刘清扬一边喂着许世甘棠喝药,一边语气轻松地说。她不愿听许世甘棠说这些话,每次都是故作轻松地一笑了之。
刘清扬从房中走出几步,后面就跟上来了一个年轻男子。
“清扬姑娘,我来吧。”说着就将刘清扬手中的东西都一并拿去,笑呵呵地看着刘清扬。
刘清扬:“又在这候着我啊?邶风交代给你的任务应该不包括这个吧?”
方正是乐正邶风一定要安排给刘清扬的一个护卫,性情活泼,年纪虽比刘清扬小上几岁,但总不愿呼她姐姐,总是一口一个清扬姑娘,才来了没多久就已经和刘清扬很熟了,总会在大殿外的门口等着她出来,然后将她手里的东西都拿去,一路陪她走回去。
方正摇头晃脑道:“助人为乐欢乐多,何况是面对着人美心善的清扬姑娘呢?”
刘清扬抬腿佯装要踢他的样子,这样的赞美之词她每天都要在方正那听来几句,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对着方正那直勾勾的眼神也都没有一点难为情。
方正看着刘清扬抬起腿又放下,笑容中竟透出一点心满意足之意。
“啊!”头上冷不丁被敲了一下,方正一看,原来是许世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拿着长剑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敲。
“师姐?”
“你都不注意看的吗?这小子总是这样不怀好意地盯着你。”许世漪对着方正道:“你若再这么盯着我师妹,我以后可会见一次敲一次!”
“师姐,你看错了,方正他刚刚跟我开玩笑呢。”刘清扬有些哭笑不得。
“是吗?臭小子,休想打我师妹的主意。对了,师妹,师父醒了吗?我去看看她。”
“嗯,刚刚喝了药,这会应该还醒着。”
“哦,好,那我这就去。”许世漪临走前又瞪了一眼方正。
刘清扬看着许世漪离开,转身却看到方正那张严肃的脸,免不得道:“师姐她就是这样,别放在心上。”
方正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牵强地笑了一笑。
刘清扬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复杂,又朝许世漪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道:“走吧。”
方正自然知道近几年刘清扬与许世漪的关系缓和不少,二人又因许世甘棠的缘故多了相互间的走动,但这也正是乐正邶风派他来的原因。
从根本上来讲,他便不能轻易相信许世漪。
乐正邶风派他来时曾叮嘱道:“清扬对她那个师姐还是少了提防,你过去后首要的事情便是要护她周全,我怕她那个师姐要弄出什么事端。”
不知是偏见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方正自第一眼见到这个面若桃花的女子便没有产生什么好感,有时他总隐隐觉得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双好看的眼睛总像深潭,蒙着一层雾,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他看着走在前头的刘清扬,每次当他看到二人相处的样子,总会感到乐正邶风的话说的相当有理,刘清扬为人率真聪敏,却唯独看不破她那个颇有城府的师姐,据说二人之前闹得很僵,并且全是许世漪挑事在先,做了不少过分之举,如今却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她。连一开始方正对许世漪展露的敌意都被她说过。
真是糊涂。
方正暗自叹了口气。
夜晚,方正将信鸽放出后,像往常一样来到刘清扬的院落上方,每晚他都会待在这做一个守夜人。
看到院中正在相谈甚欢的刘清扬与许世漪,方正神情不由一沉,心中升起反感。但同时他也总是不由得沉浸在刘清扬脸上的笑意中去。
刘清扬的确没有许世漪生得美艳动人,但眼中的单纯与为人的坦然,身上那股稍显凌厉的英气让方正很是着迷,尤其就像现在,她这般开怀笑时,嘴角边那只恰到好处的梨涡便会出现,十分好看。
刘清扬几乎每次与许世漪交谈时总会露出这样让方正为之着迷的笑容,同时,方正也发现,刘清扬是喜欢同这个过去刻薄冷淡的师姐来往的,他总能从刘清扬的脸上捕捉到不一样的神采。
他同时又有些懊恼与无奈,虽然未曾正式说出口,但方正从未掩饰自己对于刘清扬的喜欢,奈何刘清扬似乎就是将他当成一个弟弟一般对待,即使现在她已经默认了自己可以不与她以姐弟相称。
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许世漪呢?难道就因为她早了自己几步,多了十几年的同门情谊么?方正看着下面的两人,陷入了以往一般的百思不得其解之中。
苏苑。
苏成畦从后山练功房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把的棣棠。
后山那一片棣棠开得实在太美,明明每一朵都是很普通的花朵样子,可开起来,那快要漫上半山腰的明黄色却显得那么壮观。
巡视完新弟子们练功,她路过那片花海,忍不住折了一些回来。苏苑经当年一事,元气大伤,这么些年也只招来一些新弟子,她与师兄弟们也并非不想重振苏苑,但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苏苑风骨犹在,但不比当年。她想起这些年她带着其他人断断续续又种了不少,每当看到花开,苏成畦都会在心里默默道:“衍师兄,你种的棣棠今年又开得不少。”
她不知道苏衍是何时喜欢上的棣棠,但种了这么多,很难说是不喜欢吧。她还曾想在合寝殿再种一棵棠梨树,却被苏咸拦住了。
“去的人都去了,不要让大家再睹物思人,免得时时感伤。”
是啊,当年走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朝前走,就算她再怎么努力,重建后的苏苑也不会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这些年又招了不少新弟子,还是按着以前的规矩发酒,只是再没人能喝到霜降了。
“成畦师姐!”
小轩跟着苏咸走了过来。不论过了多久,苏咸脸上烧伤的痕迹还是很骇人。
“师姐,你拿了好多花,重不重?小轩帮你拿着吧。“小轩说着就把苏成畦怀里的棣棠全接了过来。苏成畦开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小轩越长大越懂事,总是跟着苏咸,就像过去轩轩总跟着苏衍一般,一眨眼个头都长了不少。
“你们刚刚这是去哪来?”苏成畦问道。
“下山再买些安神香,上次让那群小的买,我一看,不太够。”苏咸把自己手中拎着的东西拿给苏成畦看。
苏成畦像个不记事的小孩一般,一拍脑袋,道:“最近忙着带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练功,我都给忘了,还好师兄你还记得。”
苏咸看着苏成畦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孩子一般的神态语气,眼神温柔。
他们说的是每年夏初都会来的梁丘清尘。苏咸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梁丘清尘休息需要点些安神香的习惯,每年都会提前买上一些。
梁丘清尘来苏苑的事还是同过去一般隐蔽,只有苏成畦与苏咸知道,原因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大略猜得应当是身体上的一些隐疾,需要借助洗灵池辅助修炼。
让小轩先回去后,两人来到山门前,看着面前这条弯弯曲曲通向山下的路,不约而同地想起过去曾在其上意气风发的那些身影。
苏成畦与苏咸,包括其他人都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忘了,只是深深地记在心里,保存好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就好像一切静好,万物不变。
“小师妹......九年了。”苏咸打破了沉默,字句夹杂着叹息被风吹散在四周,没了重量,却让二人的心紧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九年了,山上的花草和树都渐渐成了新的样子。”苏成畦挽着苏咸的袖子,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