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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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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有信来了!”
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少年跑进了粉云一般绚烂的山樱林。
雾气在山樱林中逗留,少年眼前是一片微弱的朦胧,鼻尖绕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这片山樱里有的树开粉花,有的开白花,颜色在浓雾间杂糅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化成了白,又像白中泛粉,树树繁花,蔚为壮观。
风穿过林间,千万的花瓣有如天降,像雨一般落下,却沾不湿人的衣襟。
待跑近,看见了“赖有春风”亭中坐着的白衣之人,少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声,在几步外的地方
站住,恭恭敬敬地呈上:“公子,乐正宗门的信到了。”
梁丘清尘正在下棋,闻言转过身来接过信便急拆开来看。
少年见他如此,掩嘴偷笑起来。
梁丘清尘读完信问道:“渡水,你笑什么?”
“公子平日里行事端正温和,唯独每次从渡水这里拿信,总是怕人抢去一般急。”
梁丘清尘笑道:“那看来以后我都得慢些接信了。”
渡水见他笑的模样,心道:“公子笑起来真好看,若是平时也多笑笑就好了。”
“公子,你房中的山樱花瓣掉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帮你折一些回去放吧。”
梁丘清尘摇头拒绝道:“你先回去备好回礼,我自己来折。”
“是。”渡水不明白,为何这种折花小事,公子总要亲力亲为。
梁丘清尘抱着刚折下的樱花枝回到房中,将瓶中的旧枝换下后,便开始在桌上回信。
他从不与他人有书信往来,但听说乐正周南与乐正邶风一直在调查苏苑之事后他便主动去信给乐正宗门,自此,每有进展,乐正周南都会来信。
“清尘。”梁丘有枢在外敲着门。
“兄长请进。”梁丘清尘起身将梁丘有枢迎进来,道:“兄长来所为何事?”
“方见渡水去山樱林中寻你,想是乐正宗门那边来了信件,我路过便打算进来看看。”
梁丘清尘明白他兄长的顾虑,不然也不至于每一回自己拿到信后都会以各种方式来询问一番。
“兄长放心,清尘做事自有考虑,不会鲁莽行事。”
“嗯,那就好。”虽这么说,梁丘有枢眼中还是有着隐忧。
他从梁丘清尘房中出来后仍是心事重重。清尘自小由他抚养长大,一直都十分懂事,练功勤勉,不惹事端,因着那个缘故他不得轻易下山或去别处玩耍,却从不哭闹。
他正要出梁丘清尘所在的别院,看到那方清尘新凿出的小池里几株芙蓉微微绽开了,一派温柔。
三年以前的记忆实在过于深刻。
那是清尘第一次向着与他相背的方向去了,在看到那个苏苑弟子坠入火海后甚至还想要扑过去。他认得出那是焚火,可将人的灵元一并烧毁,再无来世之可能。
他不知清尘与这苏苑弟子的瓜葛,但看到清尘那张绝望的脸在惴惴不安中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但他只想让清尘平安度过这一世,这是父亲死前交托他的遗命。
那晚夜半他与刘清扬引来洗灵池之水才将那焚火熄灭,回来却寻不见清尘。他下令所有弟子沿山搜寻,最后是在后山的一条溪流中找到了他。
清尘那时眼中毫无求生之意,任凭他如何呼喊,只是怔怔地朝溪流中走去。那溪被汹涌而下的洗灵池水灌入,不断上涨,他冲过去拖住他,最后是喊着他周儿才将他救下了。
“周儿!”
母亲难产,离去前给清尘取字作周,作一生周全解。父亲给他取名清尘,却也一直唤他周儿,自父亲离世后清尘便不再提起这个乳名。
这几年他往返于青州与扬州,对当年之事只字不提。
梁丘有枢看到清尘眼中的黯淡,曾问清尘恨他与否,却没听过一句责备怨恨之言。
“兄长只是为我好,是清尘无用。”
清尘的性子变得更沉静了,功课却从未落下,每日都有长进,修习武学比以往更加勤勉刻苦,大有所成,他欣慰,以为时间一久,很多事情便自会淡去了。
后来他知道清尘在与乐正宗门有通信,才明白这件事并未真正过去。当年之事着实恐怖,各宗门都默认不再追查,二十年前的顾家,三年前的苏苑,皆因那三把上古灵剑,背后之人行事极端,那灵剑又事关清尘性命,他绝对不能让清尘涉险。
当年父亲一身的伤病,加上母亲离世的打击,只留下一把长离剑便也撒手人寰,因此他早早懂得了何为情深不寿。
肉身已毁,魂消焚火,不知前尘,亦无来世可言,清尘,你在执着什么?
兄长,前尘来世不如今朝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