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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众人道:“那是自然。”

      说书人身体向前倾,又坐了下来,道:“梁丘宗门渊源久矣,乃九州第一灵宗,门风清正克制,代代弟子人才辈出,却也性情寡冷。可这二公子竟自武修,乃梁丘宗门武修者第一人也,众说纷纭,不知是何原因,诸君可有拆解?”

      一人站起道:“武修又如何,我听闻这二公子剑法高超,实力与他人不相上下。”

      一女子又大着胆子起来道:“先生,我听这二公子面如冠玉,世之鲜有,真假与否呀?”

      众人似乎对后者更感兴趣,起哄着让说书人讲讲。

      那说书人并未真正见过什么梁丘二公子,见众人兴致上来,于是便由着这个话头讲下去,将所知的夸赞容貌的词语都堆在了这梁丘清尘上头。

      康欢觉得有些好笑,自问从未见过这般容貌之人,只当乐子,解闷喝酒。他又向下看了一看,此时三楼中间那个凌空架起的大台子已经摆好,纸墨笔砚都已布置妥当,应该是那位名望之女要出来了。

      再说梁丘清尘,康欢过去听过他的名号,道是英雄出少年,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但是为人低调,很少见人,多在宗门中修炼。

      少时五年一次的宗门大宴曾差点见上一面,不过他当时忙着去寻他哥,错过了梁丘清尘舞剑的时刻,后来便再无交集。不过看众人反应似乎舞得十分好。

      “这二公子不仅容貌、修武世之鲜有,这行为也可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书人的一句话又引起了康欢的注意。

      众人道:“是什么?先生莫要打谜。”

      说书人捏了一把胡子,看着面前这些求解的人,眯着眼睛很是满足,缓缓道:“世人皆知二公子少与人来往,但三年前苏苑遭难,门生几乎死绝,后各宗为之合办祭礼,这二公子竟身着白衣亲自为一苏苑弟子抬棺下葬!”

      众人惊呼,连同康欢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上宗中宗礼法有别,当年各宗门合办祭礼已实属罕见,再者这不是别人,而是梁丘一代的正统血脉,宗门之子梁丘清尘。

      说书人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将苏苑出殡那天的情形描述得十分生动到位,那二公子如何以一身白衣同其他身着青衣的宗门弟子到来,如何在众人惊异中起棺,最后泪落亡灵冢。
      有人问:“二人可是挚友?”

      又有人道:“可有救命之恩?”有人又立刻反驳:“都说了这二公子剑法高超,且少出宗门,何来恩情之说?”

      于是那人哑口无言,众人都一同讨论了起来。

      康欢也不禁设身处地想,究竟会有怎样的人,可让自己的父亲与宗门中的一派老古董同意自己为之白衣抬棺而行。

      又有一人道:“莫非那二公子有断袖之癖,余桃之好,与那位弟子情谊非常?”

      众人一听,有些称其情深动人,有人也暂且将此做个玩笑话,又喧闹起来了。

      “无人知晓这二公子与那位苏苑弟子有何渊源,为何情深义重至此......”说书人道。

      世事多如此,悲欢不相通,再如何情深复杂之事落到街头巷尾,曲间台上,只是他人红尘玩笑,又有谁能真正解其中真情呢?

      康缓将杯中酒饮尽,无意中看见一人在最角落听得正认真,不似他人,手中的酒杯还停在唇边,作深思状。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那人脸上的面具,看上去轻巧而特别,只遮住了眉眼,但从下颌锋利的线条来看,并非寻常之辈。

      为何刚刚没注意到呢?康缓将背上的剑卸了下来放在一旁,一只手仍像原来一般举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暗暗压在剑上。

      正当他暗自留心着那面具人的一举一动之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喝彩声。

      原来是今天宴会的主角登场了。康缓从上边看不清那位女子的容貌,只见她仪态娉婷自然,一旁两个侍女拉着一块红方巾遮住面庞,缓缓移步到了台上。

      那名望甚为疼爱他的爱女,如今及笄礼让她出来与众人见上一面,恐怕也是希望将声名传出去,希望能觅得一位好夫婿罢。

      康缓身后的宾客也都聚了过来,连同那位面具人,正巧便与康缓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那人与他人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终于,在万众期待间,那方红巾落下,但却并未有如期而至的赞叹或是呼声,沉默了好一会,那名望之女道:“小女姓吴,单字一个沁,家父为我设及笄宴,也多谢诸位的到来。”又说:“今日沁儿临场将依诗作画,还请诸位送诗。”说完她便径直去到案桌边拿起蘸好墨的毛笔,道:“还请诸位送诗。”谈吐举止皆妥当得体。

      台下却无人响应,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让那台上的吴沁略有尴尬。那吴氏夫妇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场面,一时站在一旁不知该当如何。

      “还请诸位送诗。”吴沁又道,声音较之方才,有了一丝怯意。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吴沁目带感激循声望去,最顶楼的栏杆边正有一人执杯而饮,看上去好不潇洒。

      念诗之人正是康缓,此时他看到那女子仰起的脸,才明白为何众人高涨的热情突然消失,这女子自小浸染笔墨,气质的确不同,只是相貌与外人长期想象的差距过大,平平无奇,加上人们的期望过高,反而更显普通,令人失望。

      吴沁喜形于色,写道:“多谢公子。”说完便在纸上作起画来。她虽面容普通,可作画确是一绝,人们的注意力又移到了吴沁身上。

      康缓此时却注意到,那面具人正背转过去准备离开。以防万一,他便又跟了上去。

      出了酒楼好一段路,康缓把人跟丢了。

      他四处望了望,打算作罢。这时却从斜上方传来一声:“你在跟踪我?”

      眼前倏然一个黑影,康缓面前站着刚刚的那个面具人。

      看了看一旁的树,原来是躲到树上去了。康缓心道。

      那人比自己要高上一些,身上没有什么特别,除了面具与其下面的一张脸让人感到好奇:“刚刚见你手压长剑——你是凤栖楼的护卫吧?你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此人语气轻快,表现十分自然。

      只有你一个戴着面具,不怀疑你怀疑谁。心里这么想,康缓却道:“无事,我生性多疑罢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见你刚刚替那吴小姐解围,送了首诗,与那群以貌取人之辈不同,若不是还有人等着我,我还真想看看那吴小姐的画作呢。”
      康缓道:“小事罢了。”

      面具人道:“坏了,若是耽误了时辰可不好,今日便不与你多说了,日后有缘再见。”说罢施礼离开了,看得出他轻功不错。

      康缓莫名从心中感到自己似乎能从这人身上了解到点什么,想再上去问些什么,却听到后面有人跑过来。

      是今日端酒水的小厮。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道:“阿缓兄弟,楼主找你呢。”

      那吴家小姐一定要将今日的画作赠予他以表谢意,再三推脱后他还是收下了。回来的路上,楼主打趣道:“看来今日的英雄救美收获不小啊。”

      待月过树梢,他像往常一般负剑登上凤栖楼楼顶,祝阿的灯火全在他的脚下,闹市的车马喧嚣,人声哗然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踌躇了许久,风将他的手吹得有些冷,他将那画慢慢展开。

      他不会作画赏画,但看得出那吴小姐的画工十分精湛,山高水平间是大片的留白,极见意境,一叶孤舟系在岸边,许是风吹过,泛起了涟漪。

      三年来的寻找历历在目,处处打听寻找,除了记忆中的影像外没有什么凭据,曾遭骗不得不行乞流浪,也跌下山崖独自养伤半月有余,三年了,康柏舟就好像人间消失一般全没了踪影,像风一般来,又像风一般走,让他什么也抓不到。

      累了,就在一个地方停一停,然后接着找,凤栖楼于他而言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他想起来今日听到的那位梁丘二公子的奇事,席上有人道:“万万没想到这仙门第一家出了一个如此的情种。”

      又有人不禁唏嘘:“情这一字害人不浅啊。”

      断袖,余桃,是这么称谓的吧,又如何呢?任世人议论纷纷,走的人回不来了,还有什么好隐藏,少年离亡良辰短,何须因他人口舌连这最后送别的机会也舍弃掉。
      他也是这样的么?康缓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他唯一想要的就是找回康柏舟,就这一件事罢了......

      他站起身,拔出身后的剑一阵乱砍,那幅画转眼便成了万千碎片,乱飞着沉向脚下的夜色。

      哥,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

      看着那半轮清月,康缓又继续暗自下决心:哥,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与那位二公子相比,康欢觉得他是幸运的,康柏舟还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好好活着,只要他找到他,问清缘由,清白自证。他从不相信康柏舟会与苏苑一事有任何关联,也从不做任何有关于生死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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