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自此,刘清扬便带着一队人马与乐正宗门之人一同追查着苏苑之事及之前断下的九州修灵士遇袭被杀之事。很快梁丘宗门与和氏宗门也一并参与了进来,各家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那些黑衣人在苏苑被屠一事后似乎便开始销声匿迹,自那时起便再未发生过修灵士遇袭的消息。

      衮州,鬼族。

      自化名魏千的鬼潜带着苏苑被屠的消息回来后,鬼族王室中关于推举他为新王的声音便愈发强烈。谁都没想到这位曾从不被人看在眼里的前任鬼族大君的妾室之子竟能一雪前耻,在第十八年——即将选出下一任大君之际夷平苏苑,报了十七年的大仇。

      十七年前鬼族攻占九州,一路势如破竹,但中途受阻,不断败北,而在最后一战中,大君遭暗算,最终死于苏苑掌门苏凌剑下,至今尸骨未归。

      而鬼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一度北逃出九州,这一逃就是十年,直到七年前才偷潜入衮州安定下来,一直在伺机复仇,矛头便首先指向了苏苑,只是一直未有人令这萦绕鬼族人心中多年的复仇夙愿得以真正实现。

      这样一来,其他原先握了实权的几个皇子相较之下都黯然失色,朝野之中也多数倾向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皇子——鬼潜。

      一时间,关于这位皇子的故事便传开了。

      前任鬼族大君子嗣众多,这鬼潜又是一位地位低下的妾室所生,天赋亦不出众,一直与他那娘亲生活,连大君的面都没能见上几面。要说一点比较奇特的便是他九岁时失足跌入一口枯井,足足十天十夜,被人发现时也只是脉象虚弱了些,连鬼族内的巫医也连连称奇,一个九岁的孩童竟然能在一口枯井中待上十个日夜毫发无损。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口枯井里竟然存着千年前鬼族第一任君王的幽魂残息。”魏千吐出长长的酒气,右手把弄着手中的琉璃夜光杯,左手轻轻摸着眉上的疤,如此笑道。

      此时已是深夜,他已在院中的石桌上喝了不少酒,桌上摆了不少空酒壶,但他还是很清醒。他还有些奇怪,过去自己的酒量似乎也并不是这么好,这会儿看着那夜光杯在月华下映照出淡淡的七彩光泽,这让魏千想起苏衍的剑穗就是一块对着太阳光能呈现七色光的粉色琉璃石,他自嘲地笑了笑,突然明白自己这酒量就是跟着苏衍混迹各处酒坊练出来的。

      鬼潜看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道:“若不是我,你估计早都死在那枯井里头了,救你可耗了不少我从尘埃缝隙和爬过的虫蚁身上积攒的那点灵气。”

      魏千看着身旁的那缕幽魂,自嘲道:“是啊,没有你鬼潜怎会有我魏千的今日,我那时卑微地连君父的姓都不能拥有,更名鬼潜之后都未曾引起怀疑,因为他们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发现你在我身体里之后吓得哇哇大哭的小鬼,连我娘亲都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疯。”

      鬼潜道:“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发什么疯,过去你不是这样的。”

      又是一壶酒下肚,魏千感到心里越来越难受,是一种强烈的说不上来的滋味,自他回来之后,白天由鬼潜与那些臣下皇子周旋,到了夜晚,当他掌控着自己的身体,便让人搬来酒,一人坐在自己的梧桐宫中,对着院中的两棵梧桐不停地喝,直到醉得不省人事。

      日日如此反复,当日子只剩下醒来与醉去间的昏昏沉沉,他便能不去想起任何的事,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可偏偏在一片醉意朦胧间,总有那么一会儿,魏千眼前开始模糊,脑子里又出现了自己与那群苏苑弟子追逐打闹的画面,尤其是苏衍那副总是没心没肺的模样......然后便在双眼朦胧中睡去。

      魏千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说完猛地站起身,冲到鬼潜面前,鬼潜这才发现他早已哭得很是厉害。

      “我发疯?我能不发疯么?那么多条人命啊!你说杀就杀了,当初是你说只须取那苏凌一人性命,可最后......你骗我!鬼潜,你......”

      说完魏千就醉倒在了桌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只夜光杯。

      鬼潜坐在一旁看着他,就像过去一般。这是魏千第一次对他说如此重的话,但他想不到任何话去反驳与辩解,他也不需要这么做,过了明天,或许还要再过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就和过去的那些事情一样,就会过去。

      许久,鬼潜抬起头看着今晚没有月亮的天。

      现在的他不过是如同雾霭一般的存在,五官常常是模糊的,魏千总是透不过那张脸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大概也是在这样一个没有月亮的雪夜,他最后还是愤恨地闭上双眼,颤抖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是千年之前一统鬼族的第一任君王,却因藩王不满裂地分封,用阴计将他拉下君王之位后,遭万丈雷霆碾碎肉骨,散破魂灵,最终痛不欲生地死去。

      藩王噬岚继位便将他除名,成为鬼族后人所知的第一位君王。

      他的一缕气息附着于残灰,困于一井修炼千年魂魄才渐有形状。他唯一所期冀的便是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平积压千年之仇恨。

      而那日弱子魏千被其他皇子扔入他所在的那口枯井,成了他最好的机会。他怨气重克人性命,他藏于魏千身上后不久,魏千的亲娘及奶娘便接连油尽灯枯,虚弱而死。

      让鬼潜感到天助的是这位连父姓都没有、乳名喊作魏千的弱子并非真正的皇室血脉,一直不为人所留意。

      千年之前,如今皇室的先祖夺他性命,抢其君位,那么如今他鬼潜便要助外子上位,彻底断了噬岚一脉。而这些与他所遭受的背叛及苦痛根本比不了半分。

      只是这弱子魏千天生的一副软心肠,被救上来后竟然还想着同那群兄弟姐妹相处,结果便教人在脸上砍了一刀,落了一只断眉。

      因此许多时候都要他强硬些才能达成共识,当然鬼潜也看得出来,他安排的不少事情魏千都并不赞同,但应是顾着他救命恩人的身份,大多时候都会对他言听计从,转瞬间自己寄寓的这个身体已经不再是那具瘦小的幼年之躯,渐渐地,鬼潜觉得自己有时也无法理解魏千心中所想。
      鬼潜又附到了魏千的身上,准备起身却猝不及防地朝地面摔去,这时他才发觉原来魏千醉得比前一夜还厉害。

      第二天,日上三竿,魏千才醒过来,一杯水喝下才算清醒了。他有些奇怪鬼潜为何没有出现,想必是昨晚拉着他说话说得太晚了。

      魏千打坐,感受到身体内他的气息很平稳,便下床去了。

      已经许久没见到日光,魏千觉得有些不适应,却也不打算休息,身体一停下来,心里便有空隙开始胡思乱想,他不要这样。

      他叫来一个小仆跟他到后院料理他的两棵梧桐,外出许久,他也一直挂念着,回来后没怎么照顾它们,今天一看发觉没有他走之前那样精神了,得了空来松松土浇浇水也是不错的。

      魏千想着就热火朝天地挥起了自己带的小锹,两颗树已经长得又高又直,正是初夏时候,一书的绿叶子撑开了一片荫蔽,看上去十分让人欢喜。

      魏千没干多久汗就开始从额上和颈上滑落。天气渐渐热起来,他倒没觉得十分辛苦,一心一意全扑在活计上,他很喜欢这样,暂时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他也无需任何顾虑,只是弯腰,直起腰,挥动胳膊,抬头看看树,再擦擦汗,忘乎所以得投入到大汗淋漓的气氛中,沉浸到最后便是把时间也忘掉。

      该去挑点水了,他拿起两只桶准备去打点水,小仆却说什么也不肯,抢着去打了。

      魏千眯着眼睛笑了,这小仆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自己过去是如何照顾自己的树的,算了,也是累了,那自己先休息一会。

      于是他便靠着树坐下,看着头上的树发呆,今天的日光很烈,总叫他睁不开眼睛。

      小仆打水回来,还给他拿了水解渴,他一喝,冰凉酸甜,一口下去十分凉快,看他一脸惊喜,那小仆有些怯怯地说:“厨房今日有做酸梅汤,顺道拿来了。”

      “你有心了。”魏千仰头又喝了几大口,将水袋递给那小仆:“我没碰到,你也喝一些,今天你也是累了一上午,喝点解渴。”

      小仆还是怯生生的样子,接了水就到一边喝去了,他喝得很慢,一点声音都没有。

      魏千瞧着他那拘谨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

      小仆是刚到他殿内的,顶一个害病死去的侍女的位置,瘦高的身形上给魏千一些说不上来的模糊熟悉感,可那张脸他是认定的陌生,说不上来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擦肩而过便也就忘了。

      若是说他有什么特别,便是他左边的那只腿有些跛,听说是鬼潜点进来的,这倒是有些奇怪。

      但是这些天,魏千看这小仆做事十分细心周到,性情也是内敛沉默,话说的少,这一点上倒还是蛮符合鬼潜对仆从的要求的,他喜静,不喜欢仆从多嘴多事。

      魏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仆转过头来,不敢直面魏千那微微抬起下巴的脸,好半天才道:“无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