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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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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耳合上门道:“听夫人说公子你一直待在这,我......便来看看。”
康欢道:“来时,你应该看到外边的花草了吧?”
云耳有些诧异,点点头,道:“嗯,看起来都是稀罕物,没想到冬日里竟也能开着花。”
康欢一直看着窗外,听后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都是我哥种的,一年四季属这里最为热闹......”说完便陷入沉默,两眼失神,只是静静面向着窗外。
待他再回神,便与坐在门边的云耳四目相撞。
“你住在这还方便吧?”
“嗯,夫人待我很好。”
“想必我未曾去看你,应该为你招了不少闲话。”
云耳思忱了一会,道:“那位大公子失踪了,公子不必将心神耗在我身上,公子相救的恩情云耳已是感激不尽。”
康欢看着云耳的眼睛,不禁又想起那幅画像,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会那样答应了云耳带她离开。
他凄然一笑:“若是你愿意,就在此长住下去......你更不必谢我,我少行善事,福报浅,总是事与愿违,如今想借此事得些眷顾......”
云耳听出他话中之意,问道:“为何公子不去寻?”
康欢道:“我哥曾对我说,若是有一日他离开了,便不必寻他,若是他会回来,总会回来。”
云耳不解,却又突然明白了为何康欢会是那样急切去寻他口中那位哥哥,又问道:“那公子你......这样会把身体熬坏的。”
康欢道:“明日我便会闭关修炼,这里......我待不住。”
此时康欢仔细瞧着云耳,她是这几日里,他唯一说话的人,不知为何,也许是她的眉眼与那幅画像中的娘亲有些相似,所以他能对云耳有所区别。
而今,康欢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又感受到强烈的对于他生母的思念。这种思念在康柏舟来到康家之后便渐渐被别的东西给填充了进去,如今它们随着康柏舟的消失也一并消失不见了,于是,这种思念包裹着他自己过去的那份孤独又浮现在了心上。
康欢道:“若是你想答谢我,等我闭关之后,你便替我好生照看着这里。”
云耳的眼睛有些惶恐,站起来也有些迟钝,显然对这份委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道:“云耳一定会替公子好好守着这里的样子。”
“嗯。”
这时她抬头看了看还是靠窗坐着的康欢,日光下落,从窗外斜斜跑进一大片,笼罩着康庄蹻的面庞,却依然掩盖不住那层哀伤。
施云一直将康欢视为己出,在他闭关修炼后,她便把云耳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对待。
康家之人也感到有些疑惑,之前还认为这小少爷对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云耳姑娘不上心,而如今又将大公子的药房交予她去照顾,加之夫人明显的偏爱,于是康家上上下下都不自觉地对这位云耳姑娘抱着一份尊重,不敢轻易懈怠了去。而云耳总是笑意盈盈的温柔样子也让众人愈发喜欢起这个陌生的来客。
这日,云耳带着新做的一屉热食去了湖边的简姿亭,施云便在那赏着风景。
此时寒冬,湖上都结了冰,万籁俱寂。
“施娘,我刚做的红豆羹,你快尝尝看。”
云耳盛了一碗递过去给施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施云尝了一口,称赞道:“云耳你的手艺真是不错呀,几乎是天天都要带些吃的过来看我。”
云耳道:“只要施娘喜欢就好,云耳受了小少爷的恩助,如今在这里又有施娘这么关爱,相比之下,云耳做的这些都不值一提的。”
施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真心将你当作女儿一般看待的,只是你还同我有一些生分,这我都理解。过去叶儿,也就是康欢,他天性就冷淡,除了对柏舟......如今柏舟突然离开,他就去闭关了。这还要许久才等到开春融冰,他自己一个人得受不少苦呢......”
云耳道:“为何小少爷唯独只与大公子亲近?”
施云道:“许是趣味相投吧,叶儿幼年丧母,在我来之前,他爹管教他也是太过苛刻严厉,于是他一般都不与人走得近。柏舟年长他六岁,来了康家之后没多久这俩兄弟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从那时起,多是柏舟在照顾他,在他哥哥面前就跟个孩子一样,跟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两个样子。你若问为何叶儿只与柏舟亲近,那我也说不上来一个究竟。”
云耳发现,谈起康欢,施云的眼睛就一直含笑,她能看得出来施云对康欢的疼爱都是发自内心的。
云耳又取出一盘精致的小糕点,道:“瞧我都忘了,这还有我试着做的小点心,施娘也尝尝看。”
施云抚摸着云耳的脸,道:“叶儿不与人亲,倒是云耳你呀,才来了这么些日子,就让我体会到了为人娘亲一般的幸福。”
云耳腼腆地低下了头,爷爷抚养她长大,但总弥补不了爹娘不在的遗憾,如今这样的境遇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想到方才施云谈起康欢的样子,她愈发感到遇到施云的幸运,在心中暗暗决定要对眼前这位施娘更加的好,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方式去报答这样意外的恩遇。
两个月后。
“成畦!”
正在一个小木房中看着图册的苏成畦抬头一看,门外头是刘清扬与另外一位白衣女子,两人一黑一白,倒是相称。
苏成畦走出去,眼中带着欣喜,道:“清扬姐姐你来啦。”
刘清扬看着苏成畦身后几间新建起的矮屋,感慨道:“会慢慢回到以前的样子的。”又拉过一旁的乐正邶风,道:“这是我的挚友,乐正宗主的女儿乐正邶风,近日她特地来看望我,我正好要来这,便将她一同叫来,邶风,这是成畦。”
两人互相施礼致意。
乐正邶风道:“那日我们曾在祭礼上见过,今日又见面,才发现成畦的年岁竟比我们小了不少,你一人担着这样的事也着实让人心疼。”
苏成畦道:“十五岁就不算小孩子了,其他的师弟们也一直在尽心尽力,我也没什么说的上辛苦的地方。况且还有清扬姐姐和那位梁丘公子帮忙......”
乐正邶风疑惑道:“梁丘公子?”
这时另一边一位苏苑弟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师姐,你再帮我抬一根木头上来吧。”
“一根怎么够用?我给你带俩!”苏成畦立刻去搬了两根足足比腰还粗的木头走过去,道:“清扬姐,邶风姐,一起过来看看吧!”
苏苑的重建不是一件易事,如今从苏成畦带着众人开始,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仍旧看不出原先的一个模糊样子。苏苑原本的规模十分大,从苏苑第一代门生起开始扩建,都是代代人的心血,依山傍水而建,各据地势,极有扬州气派与苏苑风骨。
九州之内任谁听闻苏苑被付之一炬之后都不禁连连惋叹。
刘清扬与乐正邶风眼前所看到的仍旧留有着之前那场恐怖大火的深刻印迹。凛冽寒风中依稀看得见散落在四处敲敲打打的弟子。
苏成畦道:“我们要把从前的苏苑还给他们,清扬姐说的没错,只要我们在,苏苑就还在。而且掌门,衍师兄他们还在看着我们。”
“嗯。”刘清扬看着苏成畦,这个数月前还只是一个时不时会犯错,天真无忧的小女孩,如今已经真正像个大人一般去许下承诺,去兑现承诺,承担起一个突遭不幸的没落中宗的担子。如今她哪怕是笑起来都有着不可释去的重负。
乐正邶风突然指着一个白衣身影问道:“成畦,那位便是你说的梁丘公子吗?”
苏成畦道:“嗯,这段时日他一直同我们住在山上。”
梁丘清尘与他们距离很远,三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看见他在那往返来去,手上不曾停过。
乐正邶风道:“我曾与这位梁丘的二公子打过几次照面,算是半个相识,本以为他性情寡冷,但祭礼上看见他为苏苑抬棺,如今又见他在这里同你们一起重建苏苑,才知却是位如此看重情谊之人,贵为上宗之子,如此之举实在是世之鲜闻。”
苏成畦道:“这一切是为衍师兄吧,过去他便与衍师兄交往密切,如今师兄突然走了......他也少与我们交谈,只是尽了全心在做事,我夜里睡不着,常常看见他一人向着亡灵冢的方向去了。”苏成畦还记得,那日祭礼结束后,梁丘清尘来见她,只说了一句:“若是重建苏苑,我一定在。”
乐正邶风喃喃道:“与我所认识的那位梁丘二公子的确有些出入了......”
夜晚,乐正邶风与刘清扬相游于苏苑后山,两人自然而然便谈起许世宗门的近况。
刘清扬道:“我那师姐已经回来许久,她之前在雍州受袭受了重伤,叫师父担心了好久,还是那和宗主亲自护送她回来的。”
乐正邶风道:“苏苑之事一出,之前的计划也就全乱了,没有苏苑牵头,这事想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刘清扬道:“是啊,苏苑遭此重创,门生仅余几十人,成畦也谢绝了各宗门的好意,要独自完成苏苑的重建,又怎能再像之前一般。如今也只有我们继续暗加追查,各宗门做好防备了。”
乐正邶风摇头叹息道:“这件事同使其年前顾家被灭一样,都是为了那三把上古灵剑,可悲的是,根本就没人真正见过它们,竟然为此又令一个宗门几近戮没。”
刘清扬道:“我师父有意要彻查此事,我也已经着手在办了,此次带你来也是让你同成畦认识,帮我多留心着她,怎么说也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呢。”
乐正邶风笑道:“我知道你的用心,除了我那周南哥哥,也就只有你能差得动我了,几月的情谊竟让你如此挂念着,不仅你如此,那位梁丘二公子也是如此。”
刘清扬苦笑,想起那几天她看到的梁丘清尘,道:“虽是短短几月情谊,但苏苑之人都是极其心善通融之辈,均以真心待人,大家相处得宛若兄弟姐妹一般亲昵自然,遭了这般变故枉死,难以轻易忘去。”
乐正邶风见刘清扬不免悲从中来,拍着她的肩,道:“你放心去做,哥哥在之前也曾安排人手在苏苑,你可同他多了解些情况,这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刘清扬与乐正邶风少时相识,两人都能安心将事情交托给对方,此时就如同过去一般,二人又默契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