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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已经找了这么久,就连那些后来赶回来的苏苑弟子也渐渐放弃了,不再去到那片偌大的废墟中翻找,昼夜只守着几个昏迷中的重伤弟子,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

      每个人都与刘清扬印象中苏苑弟子的印象不同,少言寡语,虽遇人仍不会缺乏应有的礼数,但自眼中流露出的悲戚却无法令人忘记,他们似乎真正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梁丘清尘来到苏成畦的床前,二人对视,沉默了许久。

      苏成畦醒来后一句话也没说过,这时看见梁丘清尘,想起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开口问道:“衍师兄呢?”话刚说完,两行热泪就滚落到了枕上。

      梁丘清尘道:“......我迟了,没能救下他......没找到他。”

      苏成畦听后侧过身去,慢慢抽泣起来,哭声一点点变大,她用力将声音掩藏在胸前的被褥上,但声嘶力竭的声音最终还是飘荡在了苏苑的上方。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但所有的人都沉默着。那些各自散开的苏苑弟子怔怔地或立着,或坐着,都听着。

      好似苏成畦替他们哭出着这些天里压抑到难以诉诸他人的苦痛与痛楚。

      夜里,刘清扬来看望苏成畦,在苏成畦的央求下又搀着她走到了苏苑的废墟中。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苏成畦便停住了,环顾四周,心跟着颤抖了起来。

      良久,当她转向刘清扬时,脸上全是泪痕,刘清扬不忍,替她慢慢擦拭着双颊。

      苏成畦眼中含泪,声音沙哑,道:“清扬姐,成畦......成畦没有家了.......苏苑没有了......他们......全都不在了......”她一边说一边哭,孩子一般抱住刘清扬,轻轻地哭着,哭声里渗透着绝望中的平静,这些天她不知哭过几回,每一次都哭得很累,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对苏苑下手......这么多人,一夜之间就全都不在了......为什么......”

      九州五大中宗之一,如今不复存在,他们都如同失去了家的孤儿。

      “成畦,好好地哭一场......之后......你要振作,苏苑还有你们......只要你们在,苏苑就还在,苏凌掌门,你的师兄弟们他们也还在,他们还在等你们为他们报仇雪恨,等你们让苏苑重新活过来......只要你们还在,他们就还没死,苏苑也还没死......”

      苏成畦:“可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看着苏苑被一把火烧成了灰,我却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怎么替他们报仇,都是我没用......”

      苏成畦痛哭,不断地在摇头,眼泪湿了刘清扬的前襟。

      她没用,没能救下那些被杀的师兄弟,阻拦不住大火,阻拦不住那些不计其数的黑衣人,交手时与对方两败俱伤,昏迷了过去,她关于苏苑最后的景象只是一片火海。

      苏成畦不过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此刻止不住地啜泣让人万般心疼,刘清扬轻轻拍着她的背,尽力克制着自己感同身受的悲切,道:“我们都会帮你的,不论是追查凶手,还是重建苏苑......我一定竭尽全力来帮你。”

      苏苑之事发生十日之后,苏苑山上立起一处亡灵冢。

      迫近年关,虽刚发生了苏苑之事,但九州之内仍是一派辞旧迎新的好气象。
      到处可见,都是欢庆的红色,苏苑的山脚下今日却停着十四排长长的黑棺,幸存下的二十四个苏苑弟子身着白衣静静站在前方。

      黑棺是苏苑百年的祭礼传统,每一口黑棺对应着每一个苏苑死去的亡灵,上面都刻着名字,是苏成畦与其他的苏苑弟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那晚火势太大,将一切烧得彻彻底底,任凭他们再如何寻找每个人的踪迹,也无法找到。
      黑棺中其实空空如也。

      两个人抬一口棺就足够了,每一口棺都很轻。

      苏苑的弟子身着白衣,额上束着白绫,连手中握着的剑上也系上白布条。他们站在前方,面容平静,却蒙着一层哀伤,静静对着山顶苏苑的方向。

      身形略显瘦弱的苏成畦站在最前方,这几日,正是这个瘦弱的姑娘带着其他人操办着苏苑的一切事务,她谢绝了所有宗门的帮助,与其他苏苑弟子在山上挖下了亡灵冢,在棺上刻下每一个死者的名字。

      各宗门所派来之人一同抬棺,一路抬上山,安葬在亡灵冢中。

      各宗门的人看到梁丘清尘一身白衣立于棺旁都感到极为诧异,众人再看向宗主梁丘有枢,他也只是同其他宗主一般静静候在一旁,没有丝毫不同。

      世人皆知梁丘宗门速来着素衣,多是青白二色。

      今日的梁丘清尘一身白衣,那身白衣在他身上,风吹过来,显得是那么晃荡与单薄。

      与他一同抬棺的亦是一位梁丘弟子,却同其他弟子一般,只穿了一身青衣。

      又一阵风吹过,苏成畦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云层依旧很厚,完全遮挡了太阳,但是她还是能分得清时辰。

      “时辰到,起棺。”苏成畦道。

      所有的苏苑弟子向空中一挥手,漫天的白纸花便如同白雪一般飘飞在空中。

      所有的黑棺逐个被抬起。

      “二公子,起棺了。”那名梁丘弟子提醒道。

      梁丘清尘注视着身旁的黑棺,眸色深沉。

      见他仍旧没有反应,那名梁丘弟子又再一次提醒道:“二公子,起棺了。”

      梁丘清尘这才与那名弟子缓缓将地上的黑棺抬起。

      十四支长长的队伍缓慢从山脚下向山顶移动。

      这时又开始落了雪,不大,却很细,很密。

      一片又一片的雪静悄悄地落在山中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送葬之人的发上,肩上。

      忽然一声凄厉的鸟叫声响彻了死寂的冬日山谷,令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一只黑鸟在上空盘旋,久久不去,鸣叫声不断切开着送葬时的沉寂。

      那雪落在那一排排的黑棺上显得分外的白,比那今日苏苑弟子身上、额上与剑上的白衣与白绫更要白上几分。

      到了亡灵冢,人们看到的苏苑弟子早已挖开的一个又一个的土坑,此时,每个坑底都积上了一层白雪,地上,都立着一块刻上名字的木牌。

      苏成畦看了身后的那些黑棺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入葬。”说完这两个字,她的眼前突然眩晕起来,整个人晃了晃,但她终于还是稳稳站定了,一切发生得很快,却全被一旁的刘清扬全部看在了眼里。

      梁丘清尘看着那块小小的木牌,关于某个人的一些记忆的片段瞬间堆积在眼前,听到入葬,他抬头对着同自己抬棺的人道:“慢一些。”

      那位弟子点点头,照做了,手上的动作轻了许多,这时他才看见原来那棺上刻的是一个“衍”字。

      方才,他原本是站在离字较近的那一边,字刻得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跟二公子调了位置。

      那二公子的动作比自己还要轻,还要慢上许多。待完全放下去后,那弟子起身抬头,竟看见一行清泪从二公子清瘦的脸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那黑棺上。

      所有的黑棺都放下了。

      苏成畦与一众苏苑弟子面对着它们及地上林立的木牌跪下,慢慢磕了七个头。

      一个苏苑弟子太过悲痛,忍不住痛哭出声,但却还是随其他人一次又一次地磕着头。

      高山一片荒芜狼藉,只听人声呜咽,又见白雪纷飞,却是碑后空空,百棺住亡魂。

      云耳到康家后收到了很好的招待,被好奇的侍女打听了几回,她也就将自己与康欢的那段浅浅的渊源说出了口。

      众人皆以为她是小少爷的心上人。

      一日她出门洗衣裳,听到浣衣的河岸边,一群侍女聚在一起聊天说闹。

      一侍女道:“没想到咱们小少爷竟会将心上人带回来。”

      另一侍女道:“是呀,小少爷对谁都极为冷漠,这么多年也就与大公子亲近非常,想必我们家主才会如此替他成亲之事着急呢。”

      众人笑作一团。

      云耳听了摇了摇头,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寄人篱下不便多言,平日里总会将这些有意无意的玩笑推开了去。她很明白自己与那位小少爷的关系如何,她不过是有幸受恩于一位贵人罢了。
      之前虽是同行,但他们话都说的很少,康欢一心赶路,连饮食休息都十分马虎。

      这几日她住在康家,几乎未见康欢的面,只听说一个中宗出了惨案,康家家主带去了许多人去做祭礼,后来又听说康欢寻的那位大公子失踪了。

      门中对这事封得很严,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一字,据说是为了避嫌。

      自那之后,云耳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众人皆当她是小少爷的意中人,可自康欢回来后却从未来看她,于是关于云耳的议论也就渐渐在康家散开了。

      倒是康麓与施云曾差人叫她去前厅见上一见,施云对她很是喜爱,不时就要带着她坐一坐。
      这日,云耳花了好长时间打听才问明白了去药房的路。

      虽是药房,却到处种着各种奇花异草,虽是冬日,却依然恣意盛放着。

      云耳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道,原本靠在窗边的康环立刻起了身,几夜未曾合眼让他险些摔倒,待眼前的雾散开,看清来人后,眼中的光瞬时熄灭,坐下后冷冷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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