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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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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不停地咳着,感受着脖颈上不断加重的力道,眼前开始混乱,每一次竭力呼吸都伴随着强烈的抑制感。
正当魏千满意地看着面前的苏衍一点点失去血色,却突然感到腹上袭来痛感,低头一看,苏衍拼尽全力,举起扶桑剑刺向自己,并用颤抖的手将剑一步步推进自己的身体。
恼羞成怒的魏千又是一个冷笑,瞬间松开了手,苏衍就往下边燃烧着的高楼摔下去。
苏衍听见魏千说:“本想给你留个全尸......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苏衍就感到了身体上与体内灵元撕裂般的疼痛,这种撕裂遍布身上每一寸皮肤骨肉,几乎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一般细细磨裂。
但或许是今晚经历的疼痛太多,又或许是死能减轻一些那几乎要将他自己窒息的悔恨之意,苏衍却并不感到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向死的平静与难平的悔恨。
师叔......阿其......轩轩......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苏衍!”
......是梁丘清尘......他在哪?
......他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清尘兄......这次你来晚了......
救不了我了......
苏衍多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但风声太大,以至于他忘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此时哪怕是睁开眼睛,他这时候也做不到了,他的眼睛里此时已经渗透出了血,完全糊住了他的眼睛。
其实......有些话还没说呢......
.......看来是没办法了.....
他的身上慢慢渗出血,一点一点将他身上残破的衣服浸染,血像是末间的花一般,宣告着死亡绽放盛开。
苏衍听着他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手里抓着的除了扶桑剑,就只有盈满了手的风了。
风不断托着苏衍,用力从破损的衣服钻进去,任意地刮着他的伤口与长发,却没办法阻止他下落,直到最后,苏衍的身影完全没入了火海。
继而,他什么也都感觉不到了,什么也都听不见了。
唯一的风声,也没有了。
苏苑及周围几座山上的火烧了一整夜,从山上弥漫开的浓烟向高空冲去,被夜色吞没的一干二净。
当各大宗门之人全都齐聚苏苑时,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焦炭。
这火生的邪异,轻易不能平息,烧到何处具是灰烬,梁丘有枢、梁丘清尘同刘清扬三人合力引来洗灵池的水才最终熄灭了它。
这会儿他们脚下的土地似乎还带着昨晚大火肆虐留下的温度。
一夜的大风吹尽后,从第二日清晨始,一场鹅毛大雪如约而至。漫天的雪白不断落向大地上这一片沉寂的黑色狼藉,每至风起,雪花就裹挟着地上的灰烬在风中狂舞,呜呜的风声好似苏苑无数的亡灵在哭咽。
风声从一个山谷传到另外一个山谷,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奔散。
大雪从天上落到地下,悄无声息,仿佛全然忘却了昨晚杀戮的喧嚣,大火离去遗留下的黑与布满山野的白仿佛成了这里唯一剩下的颜色。
各大宗门的人无言立于苏苑山门之前,他们眼前这片废墟中的惨象被雪包裹得十分好,万籁俱寂间是死一般的沉静。
大雪落了三天,昼夜未停。
苏苑被屠的消息也随着大雪的踪迹落到了九州的每一个地方,换得世事无常的唏嘘。
各宗门派出人手在那片废墟之中寻找幸存者,这些人就在苏苑附近安顿了下来。
那晚还有未来得及赶回的苏苑弟子,当其他人休息时他们仍在那片废墟上寻找,他们不吃不喝,却没有人上前劝阻,因为谁都知道如今这些孤儿一般的弟子是在找寻他们心中残留的渺茫的希望。
可有的只是废墟,还能找到些什么呢?
梁丘有枢看着外头废墟上寻找的人,今日又雪又下大了。
叹了一口气,他回身去拿了一件白氅。
他直接去了较偏的地方,目光复杂地望向在不远处不断搬动那些烧毁的木块的梁丘清尘,三天来,他一直就在这不停地翻找,对所有人的劝阻都无动于衷,也没去别的地方。
据苏苑弟子说,那个地方原先是酿泉殿,其下藏酒,是昨晚苏苑中燃烧得最为彻底之处。
有人奇怪这梁丘上宗的二公子与这苏苑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为何同那苏苑弟子一般疯了一样地在那堆废墟里找个不停。
梁丘清尘的手被冻得发红,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有些冒着新鲜的血迹,有些则已经在这寒风中愈合。他的衣服上全都是炭迹,已看不出青白的衣衫原来的模样。他从昨晚火势还未完全控制住之前便一直在这。
梁丘有枢走近,低声劝道:“清尘,今日冷些,你先披上这白氅随我回去,休息片刻再来寻找。”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来找梁丘清尘了,梁丘有枢从未见过他如此,对于所有人的话都好似没有听见,眼里只有脚下的这些黑炭。
闻言,梁丘清尘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一回头就让梁丘有枢心底一沉。他通红的眼睛早已失了神采,是刚流过泪还是长时间的润湿?总之是十分黯淡的,原本就有些瘦削的双颊又凹陷了一些,面容苍白,上面有着分明颜色的炭迹,嘴唇不知是为何,看上去像是给咬破过几次,带着新鲜与干掉的血迹。
梁丘有枢吓了一跳,还想多说些什么,梁丘清尘却转过头去了。
不能再这样任由他胡闹下去。
梁丘有枢使出法术,废墟上的人一顿,强撑了一会随后向一旁倒下,紧接着就从上面滚落了下来。
梁丘有枢端来一碗药,给睡梦中的梁丘清尘喂下。
他小心地坐在一旁,怕要碰到梁丘清尘那刚给包好的伤痕累累的手,有烧伤的痕迹,有冻裂的口子,有划破后形成的结痂,令人不忍直视。
梁丘清尘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此时仿佛陷入了昏迷一般的深沉梦境中,不知梦见了什么,那眉头从未松开。
毕竟是梁丘宗门的二公子,不少人都前来探望他的情况,刘清扬也曾来过,二人虽往来不多,但她也能看得出这梁丘清尘短短几日的功夫,就消瘦了许多,之前他滴水未进,也不予一言,独自一人顶着下得不分昼夜的大雪在外寻找。在众人中落得一个执拗、顽固的名号。
夜里他发起了高烧,嘴唇轻轻地一张一合,发出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却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
康欢还是带着云耳上路了,二人一路上说的话不多,很快,几天后,他们就追上了康柏舟的人马。
康欢到时,神色都变了,一改几天的冷淡,兴冲冲地询问康柏舟的所在。
一人道:“昨夜大公子就失踪了,我们便一直等候在这。”
失踪了?难不成是遇上了那些黑衣人?不可能!若是这样为何只劫去他一个?
康欢将康柏舟的行李翻了几遍,确认康柏舟一直携带着的月石不在之后,顷刻跌坐在了地上。
那块月石不论他去哪都会随时带着,出远门时总会放在行李中,如今人不见了,月石也不见了,行李却还在,这便说明了他是自己离开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康柏舟要离开?
为什么什么也没留下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另一人上前道:“小少爷,夫人来信让我们尽快赶回。”
康欢木然地点点头。
又有一人道:“也许大公子是受了夫人或者门主的什么委托,不便与我们同行,兴许此时已经回去了呢?”
是啊,也许只是暂时不同队伍行动罢了,可康柏舟不是连招呼都不打的人就擅自离开康家的人,走了他又能去哪呢?
康欢安慰着自己,顿时回过神来,仔细将康柏舟的行李一一收拾好背在身后,迫不及待道:“走,回去!”
待康欢领着一行人及云耳回到康家,刚进门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吩咐门中的侍女将云耳待下去休息后就赶忙去找施云问康柏舟的下落,施云一听却摇摇头,问道:“你是说柏舟不见了?”
康欢一时答不上话,感觉话全都如同鱼刺一般梗在喉中,刺得很疼,怔立在原地,许久才道:“你是说你没让我哥单独去做什么事,是吗?”
施云道:“没有。柏舟消失得如此蹊跷,正是那晚苏苑被袭......”
康欢一路赶回来,根本没有停过脚,问道:“你说什么?”
施云面色凝重,道:“那晚苏苑被袭,有人放火烧山,杀出几队人马血洗了苏苑,如今你爹正领着人同其他宗门一起,在苏苑......处理后事。”
康欢扔下一句:“我哥绝不可能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就向外跑去。
施云忙道:“叶儿,万不可寻柏舟!万事待你爹回来再商量!”
康欢感到很混乱,一路跑到康柏舟的药房,推开门就迎面而来一股药香。这里好久没人踏足,连桌上都积了一些灰尘。
他最为了解康柏舟,这些年住在康家,康柏舟从未行越矩之事,从来不会不告而别,可如今却是连与他身世唯一有关的月石也带走了。
康欢感到心一阵一阵在抽痛。
因为他深深记得康柏舟曾说过:“这块月石是与我来历极为重要的东西,我去到哪,它便会去到哪,同样的,若是有一天它不在了,那我也不在了。”
不会的,康柏舟不会丢下他一人不管,独自离开。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康欢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否定,但那块连同消失不见的月石就一直晃在他的眼前。
当梁丘清尘再次醒来时,各宗门的人都差不多陆陆续续回去了,只剩下刘清扬与梁丘有枢带着两队人照顾着被救出的几个苏苑弟子,其中就包括苏成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