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星月慢，四更霜风先入梧桐》一树明泽

20、第 20 章

　　这晚，月明星稀，和常历与苏凌步于大庭之外，苍凉辽阔的草原夜色尽收眼底。
　　和常历道：“常历敬佩苏掌门之胆识，事牵鬼族与一门安危，仍未置身事外，常历作为晚辈，仍有要向苏掌门学习之处。”
　　苏凌有些诧异，他与这和常历少有往来，对他并不了解。只知当年鬼族之事，和氏前任宗主遭毒手暴毙而亡，和常历佐助两位师兄，后两位师兄先后战死，他仅凭一人之力保全和氏，成为三大上宗实力保存最为完整者，而后重整宗门，才有了如今的名扬天下的和氏—胡蛮气稍重，门风极严，强调纪律性及严整性，机动性强，分级行动，类似军队行伍。这也使得他在四海之中为人所叹服称道。
　　此次促成八门之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功劳，却说出如此谦逊之语。再者传言中他在宗门内的作风一贯雷厉风行，不想今日，无论殿上殿下，他都是一种温吞与随和的做派。
　　苏凌道：“当年鬼族的趁虚而入，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各家之间嫌隙尤在，互相推诿，一时难以合力，才使得那鬼族长驱直入，直逼中原，危及四海，虽然暂无定论，还是为避免重蹈覆辙，早些联手，哪怕真为鬼族试探之举，也能早有应对之策，将其邪念早早扼杀。我不过是尽一门之主的责任，和宗主这是言重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一看，迎面走来今日殿上说话的许世弟子与刘伯兮。二人有说有笑不似今日才相识。
　　四人相互致意后，刘伯兮颇为高兴道：“这是小女刘清扬，在许世宗主座下修炼，许久未能相见，今日把她找来好好说说话。”
　　一旁的和苏二人都很吃惊，和常历道：“不曾听说刘掌门膝下有女，怎么如今——？”这刘家父女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刘伯兮身材矮胖，普通相貌，并无妻子。而面前的刘清扬高瘦干练，虽不是个外表极其出众的姑娘，衣着简洁，长发束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女子饰品，但神采俊逸飞扬，眉宇间透着机敏凌厉，那深邃的双眼有些西域女子的味道，走起路来颇有风度。整个人的气质十分贴合她的姓名。
　　刘清扬大方一笑，左颊嘴边现出一只浅浅的梨涡，道：“我自小被父亲收养做义女，之前拜师于山中一老道人门下，后来改拜入许世宗门，很少在家，因此外人并不熟悉我。”神情怡然，一点没有拘泥扭捏，自然地流出一种让人心生欣赏的气度。
　　刘伯兮眼中尽是疼爱自豪，道：“清扬很有志气，说要自己有一番作为才光明正大地说是我的义女，不想借宗门之便。我就随她去了。”
　　苏凌点点头，语气中透着赞赏：“年轻人就该有抱负，我门下亦有女弟子，年龄要小上一些，但是马虎了些，若有机会应该带着她亲自向清扬姑娘多多学习请教。”
　　刘清扬笑了，婉拒道：“清扬只是年长了些，说到学习请教，两位长辈在前，应当是我向二位学习请教呢。”
　　四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刘清扬前段时间一直在外调查，补充了不少信息，也让和苏二人对她更为欣赏。

　　一大早，刘清扬就被许世甘棠叫来，来时碰上了曾经一起在山中求学问道的师姐许世漪，两人又先后拜入现在的宗门，都是门中的得意门生，仍旧是师姐师妹的关系。
　　许世甘棠让两人坐下，道：“如今各宗门已经决定联手，具体的安排前几日也已经定下了，你二人各带一队人马继续在外探查，其他中宗除了苏苑，因为事关鬼族，态度上都不是很积极，我们上宗要做个表率，尽全力查清楚。你们二人一直是我很看好的，天赋与练功的勤勉都不相上下，这次借此事也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能力。”许世甘棠话中有话，毕竟宗主之位日后定是这二人中的某一位。
　　二人道：“是。”随后便双双退下。
　　许世甘棠看着走出门外的两个爱徒，眼中充满着自豪。这两个徒弟都极有许世宗门之风，但二人行事各有不同，没有孰好孰坏之分，只是究竟谁更适合接下大任，她仍在权衡。

　　刚踏出殿内不久，刘清扬便赶去召集好随行人马，准备南下，按着之前查到的地方继续排查。一行人乘着快马出了山门，草原平铺无垠，入秋的大风一阵连着一阵，风中卷着沙尘，她们都裹着印有宗门象征之物——彩鸢的头纱。
　　“师妹的动作真快啊，这么着急？”众人回头一看，风沙之中暗红装扮的许世漪骑着马走来，容貌姣好似桃李之颜，眼波流转，唇间含笑，那笑中却带着疏离与傲气。
　　刘清扬是喜欢看她师姐笑的，她甚至还记得二人幼时初见，她师姐正是笑呵呵地从老师父身边过来抱了抱她。
　　虽然如今这笑容中总是藏着其他晦暗不明的意思，但不得不说的是，许世漪那媚态杂糅着危险的笑很是迷人
　　“师父说了，身为上宗，自然要做表率。”
　　又是轻轻一笑，许世漪道：“师父也说这也是看看我们二人能力如何。哦，对了，我看你那义父对这事可不是很上心，你也该多劝劝他，让他多帮衬着你些。”
　　自从许世甘棠将承袭宗主之位一事摆到台面上后，原本只是在日常切磋中小打小闹的二人关系因此变得很紧张，许世漪的变化尤其之快，处处要与刘清扬分个高下，言语中总藏着若有若无的轻蔑。
　　“身为弟子，师父的脾气你我都是清楚的，只需将师父所嘱托的做好，究竟如何全凭师父评断，师姐既然对师父话中的意思如此上心，不如多将精力放于该放的地方，以免清扬抢了先机，师姐失了如此一个大好机会。而我们父女间帮衬与否，如何帮衬那是我刘氏宗门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人搅局其中，指手画脚。”二人靠的很近，话都是扔给对方听的，中间那根弦早已经绷得很紧，刘清扬早不会再如过去一般尝试扭转如今的局面，也学会了如何不客气地还击。
　　说完一个手势，“驾！”一声喝道，扬起鞭子便御马离去，随从之人也迅速跟上，蹄声沉沉。
　　许世漪脸色未变，仍带着那抹春阳般的笑意，转头看去，目中的狠厉随着那个身影，并未消失，驻足了一会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九州合议持续了三天，苏凌回到苏苑已经是他离开后的第五天了。早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派了消息回来，安排了几批人下山，如今他踏入苏苑也是顿感一种空旷。
　　平常热闹的院子与练功房少了很多身影，没有了到处打闹玩笑的小弟子，苏凌心底不自觉便爬上了一阵惆怅。
　　虽然他总是时不时出来数落数落这些闹腾的徒弟们，但那也是他想出来看看这群爱闹的弟子，心里对他们一直都是十分疼爱，从不过度约束，任由他们随着各自应有的样子去成长，沉郁冷静的，好动善言的，个性质朴率真或者稚气未脱的，等等，他从来不会按着一个模子去捏造他们。乐意鼓捣机关那就弄，喜欢学习权御之术或兵法权谋那就教，苏凌向来因材施教，顺其秉性，也很有耐心，这些土地于他而言就好比孩子一般，师徒之间亦师亦友亦亲人，十分和谐融洽。自己看着他们长大，他们也看着自己慢慢变老，他年纪倒不是很老，但近几年他总徒增感概，故他总会问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
　　如今自己那么多宝贝弟子都下山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孩子远游他乡的父母，竟有些想念与不舍，况且这背后所牵连的......苏凌难免为他的徒弟们担心。
　　“师叔。”苏衍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苏衍穿戴整齐，手拿佩剑，精神头很足。
　　苏凌问道：“身上的伤可全都好了？”
　　“好的都差不多了师叔。而且马上也要轮到我下山了，所以这一段时间我都有在好好休息练功。”神情很认真，没有平常插科打诨的玩笑劲儿。
　　苏凌拍拍他的肩，若有所思，叮嘱道：“我是不大愿意你下山的......下山后要时刻留意，此行与其他宗门之人，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另外就是相处之间不可像在苏苑中那般随意，要懂得退让，危险之际不可退缩只求自保......”
　　“好啦好啦，师叔，我知道了。”苏衍又凑近悄声问：“对了师叔，你可知道梁丘清尘是否会参与到这件事中？”
　　“这个我不清楚，也许吧。”
　　“师叔，我走了以后你自己要多保重，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由仪他们。”除了去乐正那两个老夫子拜师学艺一年，苏衍很少离开苏苑这么长时间，说着说着有点不舍。
　　苏凌看不了他这突然深情款款的样子，总觉得他要在下一秒扑哧一声笑着跟自己闹起来。便把他打发走了，回酿泉殿再好好计划苏苑派下山的人手。

　　苏衍一行人下山后直接奔赴徐州暨鱼与先前出发的苏湛与苏成畦会合。这是最近查到的三人最后一个落脚歇息的地方。并且在暨鱼郡内另外一名外出的康家弟子也在这失踪了。
　　苏湛他们已经在城中搜查了三天，除了问到三人落脚的客栈以外再无进展，便先在这家临舍客栈休整等待苏衍等人，并以此为中心向外进行辐射式的寻找，只求不落掉一点有用的消息。
　　苏成畦在房中待不住便下楼找了一张空闲桌子，要了两盘花生米和醋牛肉就坐下吃饭了。她也蛮喜欢和湛师兄待在一起的，只是湛师兄行为比较板正，话也少，有些无趣，加上这几天一直负责在城北打听消息，几天下来把自己折腾得很累，今天苏衍要来，不用外出，她才有了点空闲的时间。
　　正剥着花生米吃得香，旁边一桌人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几个男人正在一旁闲聊。
　　“听说几个宗门最近丢人啦。”
　　另一个额饶有兴趣地问：“丢人？丢什么人？”
　　“就是人不见了，我也是听我一个兄弟说的，说是这人平白无故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你这么说怪瘆人的！不过怎么不见这景门有什么动静？”
　　“我兄弟就是给景门按期送粮的，说是那景曹幽不乐意掺和。昨日我家旁边那个小儿子去那蒙山上拾柴，看见一具死尸，回来整个人都吓得不轻，看着像是个修灵士呢。”
　　那几个人还在那哇啦哇啦地说，苏成畦早已拿起剑冲出了门，直奔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