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星月慢，四更霜风先入梧桐》一树明泽

19、第 19 章

　　梁丘宗门——山海一何旷
　　梁丘清尘上山后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宗门里讲究规矩，自己这一路回来风尘仆仆，需要先梳洗干净才能去拜见他的兄长梁丘有枢。
　　待他梳洗完毕，出来就看见了等在正厅的梁丘有枢，就像过去一样，正在把自己散落放着的行李一样一样归置好。
　　虽已不是第一次见兄长如此这般，但梁丘清尘心里还是感到很动容。自己的兄长自小一人将自己带大，对自己很是疼爱，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兄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兄长不易，自己也尽量不给他添麻烦，需让他宽心。
　　“兄长，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梁丘有枢抬起眼，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关切地问道：“此去如何？我就知道你一回来就会急着来寻我，所以我就先找来了，路途遥远，奔波辛苦，事情虽急你也应先好好休息一番，再做他想。”言语中都透露着如同父兄的温柔恳切，语声亦如梁丘清尘般干净好听，但是更为成熟。
　　梁丘有枢因为心疼自己这个幼弟，故从不会拿宗门的规矩去对梁丘清尘说教，希望他能轻松快乐一些，只是梁丘清尘自小不与其他人作差别对待，时刻谨守宗门之规。
　　梁丘清尘道：“此行颇有收获，体内的气息愈发平稳。”
　　梁丘有枢饶有兴趣地坐下，他自己从刚刚见到自己这个弟弟的第一面起便发现他精神很不错，说话时言语神情间都有一些少见的愉悦，道：“什么收获？说给为兄听听。不过的确，我刚刚靠近时特意探查了一番，你的状况确实比此行离家前要好很多。”
　　梁丘清尘沏了一壶茶，给兄长倒了一杯，自己也在一旁坐下，道：“此次......”
　　两杯滚烫清茶，茶叶静静浮在橙黄明亮的茶汤之上，茶香袅袅间，两个久未见面的兄弟一左一右地坐着，叙起分开这些时日的琐碎平常。
　　夜里梁丘清尘正要睡下，梁丘有枢又让人给他送了一些安神香，他拿去点上，果然发现自己的安神香早已用完，应该是今天兄长来时注意到了。
　　这安神香并非寻常之物，都是梁丘有枢每月特地与人定制的，价格不菲，梁丘清尘自小睡得比较轻，一直都会烧这种安神香。
　　总而言之，两人之间的许多事情皆是如此，梁丘有枢事无巨细地将梁丘清尘照顾着，而梁丘清尘总是会体恤兄长的关怀与照顾。
　　宗门前，云门山上的雾气甚浓，梁丘有枢正要与宗门内的几个掌事离开，前往冀州参与九州合议，具体的事情他昨日已经与梁丘清尘交代过了，临走前还是又叮嘱了一句：“清尘，你一人代管宗门事务，要处处谨慎，也要多注意些休息......”
　　梁丘清尘点点头，道：“知道了，兄长，你快去吧，宗门的事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梁丘有枢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也点点头，与其他几位掌事唤出灵剑，不出一会便消失在了漫天的云雾之间。

　　九州合议是八大宗门就九州内重大联系密切之事进行的一次商议，往年一般作为宗门之间切磋交流的一场盛会，各世家弟子云集一处，群英相争，乃九州首要盛事。
　　今年由许世宗门宗主许世甘棠提前了日期，这是不多见的，也预示了所要商讨之事的紧迫性。
　　许世宗门的大殿之外，彩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大殿外头视野开阔，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殿内，各宗门来人均已安坐于席，弟子们都在身后静立。
　　随着门外一声“许世宗主到”，众人均一致看向了正步入殿中的许世甘棠，她的身后跟着两位女弟子。
　　许世甘棠为九州上宗、中宗之内唯一的女宗主，行事作风果断干脆，门下的女弟子们都有受此影响，曾有好事者人言上代宗主离世，许世宗门落入一女子之手，便失了上宗威严，当时年仅十九的许世甘棠二话没说在宗门之前设下擂台，无论灵武均可前来比试，赢者便可将她这宗主之位取了去。她一人奉陪到底，果真有人大着胆子来，足足一月，从未有人去时与来时一般康健。自此，众人对这位新任宗主的行事之风便略知一二。
　　三人快步进入殿中入座。
　　刚坐下，许世甘棠便开门见山：“今日将与众宗主所谈之事想必诸位心里都已有大概，昨夜我已将失踪的人数与名单送至各位宗主的住处，我两位弟子已经在外探查许久，也有了一些眉目。”
　　许世甘棠示意，她左手边的女弟子起身道：我们在九州之内四下搜寻，除了少数人是在宗门内失踪，其余人等均是在外出参访途中失去音信。并且，除了宗门之人，宗门外也有离奇失踪之人，且均为修灵人士。上月.......”
　　女弟子将一把灵剑送至康麓面前的桌上，道：“上月，我们在衮州发现了这把被遗弃的灵剑，周围没有任何争斗迹象。因此，我们猜测，许是有人利用参访之便趁虚而入。”
　　此言一出，殿内之人陷入沉默。
　　徐州景门之主景曹幽打破了沉默，道：“因门中弟子尚无人出现这样的情况，此事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是否会是仇家寻仇？”
　　苏凌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些弟子们失踪的时间都很集中，都像是预先谋划好一般，说是仇家也未免太牵强了些。”
　　“我乐正宗门门下无私自在外结仇，滋生是非之人，仇家一说于乐正弟子纯属无稽之谈。”乐正文同意苏凌所说，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悦。苏苑与乐正宗门远离宗门是非，门下弟子也并非争勇好斗之徒。
　　景曹幽自觉话之不妥，认为此言会引起误解，忙道：“我景曹幽向来说话耿快，这也只是我一时猜测，各位宗主切莫放在心上。”
　　“老夫认为，这也许是因为九州之内有人在修习邪术，利用修灵之人的灵元辅助修炼。”话出乐正文身边的乐正般。此人乃乐正宗门二师祖之一，白发苍苍，老者风貌，此话一出即惊四座。
　　那座上的和氏宗主和常历问道：“师祖所言......”
　　乐正般摸了一把自己的长髯，不等那和常历说完，道：“灵乃集天地万物灵气而成，万物有灵，人亦有灵。而鬼族穿梭于天地阴阳之间，其远祖自尧舜起担任部落通灵师，做巫蛊之术，后因触犯部落条规，被永远逐出中原。其远祖所触犯的部落条规即是将人炼灵，此乃鬼族禁术，实际修炼之法也无从得知，是一种极为凶恶阴毒的灵修之术。”
　　听到鬼族，不少人脸上已有异样。
　　景曹幽道：“莫非是鬼族之人卷土重来，示威报复？”
　　“十七年前鬼族大君死于衮州，他的徒众子民随之销声匿迹，若是为此而来，不可不防。”苏凌说完环顾四周，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但谈到鬼族，谈到十七年前那场使天下第一剑宗陨落，九州生灵涂炭的大战，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十分紧张，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若真为鬼族之人下的手，这便是一趟浑水，为此扯上干系并非明智之举，鬼族消隐十七年，如今恢复如何尚且不知，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当年被灭门的顾家。
　　和常历打破僵局，道：“师祖也只是说个猜测，此乃上古邪术，是否有流传下来我们还不能确定，当今之计是要先查清楚失踪弟子们的下落，也好给各宗门内一个交代。”
　　和常历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想要上宗中宗联手解决此事，但座中八家，刘氏宗门与景家的态度很不清楚，他们门中并无弟子失踪一事，且可能牵扯到鬼族，虽说这鬼族在这九州销声匿迹多年，但仍令人心悸，总之是个烫手山芋，多数人并不想参与其中。
　　且如此多的修灵弟子失踪一事此前从未在九州发生过，若是动静闹大了，必会引起恐慌，只怕一发不可收拾，让不轨之人得了逞。抛开这些不说，一些宗门之间的陈年过节、比拼较量也使得合作并非易事。各人自有打算。
　　苏凌起身道：“苏苑弟子亲如手足，此事众人牵挂，门中已派出不少弟子外出寻找，奈何九州何其之大，终究是人少力薄，若是宗门之间联手，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和常历首先表示了支持，道：“苏掌门说的没错，我和氏上下也愿为此出力，若真乃鬼族所为，八家携手，难道还怕了他一支小小的鬼族不成？”
　　许世甘棠道：“和宗主所言极是，十七年前，那鬼族大君便是利用了各家之间的嫌隙，才最终酿成了祸事，断不可重蹈覆辙，我许世宗门也愿和二位一起，尽快让此事得到解决。”
　　未曾说过一句话的梁丘有枢淡淡道：“梁丘宗门因十七年前的大战耗伤元气，退山避战，门下弟子多乘舟远游四海，但事关九州，梁丘宗门不会置身事外。”
　　话已至此，乐正文与康麓也表示了相同的意思。景曹幽与刘伯兮答应地并不痛快，但最终也松了口。

　　往后两日这一干人等又据具体事情进行推敲，谋求尽快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苏苑目前派出搜寻的弟子最多，和常历见此，也并不因上宗之位而有微词，一改之前携领各家的派头，将主要的安排布置与规划全权交与苏凌，并给予了苏凌很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