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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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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康家。
康欢轻手轻脚地踏进药房,目标是正在药柜前抓药的人,正当他准备飞身一跃时,对方开口:“我看到你的影子了。”
康欢这才注意到,太阳从身后照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顿时泄了气,坐到一旁的桌上,拿起小药碗捣起药来,道:“没意思,哥你这抓药也太不专心了,凡事都要讲究个专心致志,这还是你教我的!”
他哥没搭他的话,转身又去了另一处药柜,道:“你不是去前厅和客人一块吃饭吗?你这才去了多久就跑过来了?”
无非是要插手我的所有事情罢了,就跟过去一样。康欢面露不快,跟了上去,在一排排的药柜中穿梭,道:“无非又想让我去见见哪家的好女儿,你说我爹也是,我这才多大年纪啊,就急着给我招亲!”
他哥道:“掌门是为你好.......”
康欢急忙打断,道:“别!我还不知道我爹?我猜啊,他就是之前吃过亏,生怕我跟他一样一把年纪还找不到成亲的对象!可我跟他又不一样,一整天就知道瞎操心,我娘肯定是被他的唠叨给吓跑的!”每次跟康柏舟说话,康欢都喜欢打趣,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轻松。
“又在那里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也就现在那个施云才能忍得了他。”
“一会儿让夫人听见了小心又得受罚。”
康欢一脸笑地凑近,双臂绕过康柏舟的肩扣住,整个人挂了上去,道:“没事,我哥这里这么多药,还怕治不好我身上那点皮外伤吗?小时候我不怕他,现在就更不怕了!”
话刚说完,他哥手里的书一把就拍到了他脸上:“你不怕我怕,我怕因为你这嬉皮赖脸的样,我会忍不住给你下猛药,到时候没办法给宗主交代。”
“没事,我哥开的方子,就算是毒药我也去抓来煎,然后一口不剩地喝下去。”
他哥回头看了他一眼,康欢还没来得及躲,那书又准确无误地拍到了他脸上。
他这哥哥与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十一年前来到康家,头后受伤,忘记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情,因此关于他的来历没人清楚,但是他爹很是重视他,收了他做义子,跟着康家的姓叫康柏舟。两人顺其自然成了兄弟。
梁州多道,地沃川险,多山,山路崎岖,地势复杂,多奇珍异兽,是各大家弟子狩猎灵兽的首选之地。而深处梁州群山之内的康家历来神秘,只招收当地弟子,长用药制毒,百年宗法密不外传,但自从康柏舟来到康家以后,便一直跟着他爹康麓修习医道,门中弟子颇多微词,但康柏舟在学医用药上的灵性实在令人叹服,年年宗门内的试药用药的比试一直都稳居首位。
每次挨打前,怕疼,他都要去讨点药,被打了之后又会马上躺到药房的那张小药床上治病。
吃药吃不到苦的,敷药也从来不疼,因为康柏舟会调和药性,一点都不刺激,挨打受伤从康柏舟来了以后就不再是事了。
不过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他在康柏舟学有所成前一直秘密充当着药童的角色,什么药都尝过,曾经为此昏死十几天,精神亢奋几个昼夜。
康欢觉得他哥应该是对他有所愧疚,所以现在才对他如此“体贴”。
康欢还是不松手,康柏舟走到哪他“挂”到哪,脸埋在康柏舟后背,想到过去试药出现的种种窘况不禁笑出了声,康柏舟一转身看见了刚进门的宗主夫人施云,做礼道:“夫人。”
施云进来道:“叶儿,你爹正四处寻你呢,怎么才吃了碗饭人就不见了?”
叶儿是康欢的乳名。
这施云生的柔媚,人也温婉大方,可做起事却很干脆,不是一个娇弱妇人,叫人讨厌不起来。
康欢虽不喜他爹续弦,但并不反感这个女人,她为人处世从来不争风头,帮着康麓处理康家的事务,待他也从未有过分之举,可以说得上十分疼爱。
只是他本身不喜与他人相近,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缺乏一种应有的热情,所以就一直与施云保持着距离。
康欢早已收了刚刚的嬉笑样,松开手站到了一旁,道:“那饭吃的没意思,我爹打的小算盘我清楚的很,你不用来找我。”
“你爹是好心,道理一时和他讲不通,你先随着他就好。”
“我又不是你,本来就没结果的事,何必要开始呢?你说是吧?”
这时康麓也进来了,直冲着康欢走来,一把拧上他的耳朵,骂道:“饭都没吃完就下桌,让人看
着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施云忙在一旁拦住。这场面在康家已经是常态了
康欢顾不上耳朵被揪起来的疼痛,道:“没教养也是你教的!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我才几岁,你就让我早点娶妻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么身患绝症,命不久矣,要么就是容貌丑陋不可见人,年岁愈大愈发不可收拾。”话是玩笑话,但是康欢却说得一字一顿,听不出任何嬉闹玩笑的调侃意味。
他从不与他爹开玩笑。
康麓每次和这个能言善辩的儿子“讲道理”从来都没有占过上风,他现在一只手提着康欢的耳朵,提得老高,一张脸气得红红的,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施云见状忙把他的手拿开,道:“孩子不喜欢你就别逼着他了。”
康麓道:“他连人家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平时还能陪着把饭吃完,今天就一声不吭地跑了!”
康柏舟趁着康麓说话的空隙,已经走到康欢的面前,康欢自然而然也就被“护”在了身后,就跟往常一样,他点了点他哥的腰表示感谢。
康柏舟道:“宗主,叶儿他现在年纪尚轻,这心一时半会也收不住,我曾经见过那王家的小姐,虽生得标致,但性格颇为泼辣霸道,怕是和叶儿也合不来,两人这脾气撞在一块儿日后估计是不得安宁,宗主肯定也希望为叶儿寻得一位良人,今日就先饶了他这一回。”
康麓瞪着康柏舟身后的人,道:“看在柏舟的份上,就先放过你,下不为例!晚上去把我书房里的那八本《药学全册》各抄三遍!”说完才被施云拉出了门。
康欢见二人出了门,无奈道:“看来今晚是没觉睡了!”
康柏舟又用书拍了拍他的头,道:“叶子,你别总惹宗主生气,你总是要成亲的,暂且先依着他,不然回回吃亏的都是自己。”在外人面前康柏舟喊他叶儿,私下里则是喊叶子,因为他讲不惯那个儿字。说完,康柏舟又折返回去继续按照药方配他的药。
康欢双唇紧抿没说话,等康柏舟再转过身来,屋里已没了人,只有一屋的药香和从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康欢之前摆弄的小药碗静静的放置在桌上,里面他新摘的药草被捣的很烂。
施云同康麓送走了客人,转身施云便将一封信交给了康麓。
看完信,康麓道:“苏掌门向我征询将九州合议一事,夫人,你怎么看?”
“此事蹊跷诡异,再隐瞒下去于事无补,合九州之力也许还能有所补救。”
“如今失联弟子......”
“十三个。”
“......”
两人相视,目光中含着深深的忧虑,同时陷入了静默。
康柏舟用过晚膳,一直没看到康欢,便端着一些吃食到了康麓的书房,房内烛光仍在,桌案上摞着一沓纸,上面是康庄蹻英气洒脱的字。
康柏舟放下食盘,正准备把桌上散着的笔和纸收好,康欢就进来了,道:“哥?你怎么在这?还没吃饭么?”
康柏舟把吃食端到桌面上,道:“我猜你可能还没用过膳,便拿来同你一起吃。”食盘中的确有两副碗筷。
康欢连忙坐下分了碗筷,一边吃一边道:“抄了一个下午,一点东西也没吃,饿死我了。”
康柏舟也跟着吃了一点,但没怎么吃,本来这些饭菜都是拿给康欢的。他从袖里拿出一块香点上,又找了个小香炉放进去,道:“虽然快要入秋,但是蚊虫还是有的,别浪费了我给你做的香。”
烟从香炉里冒出来,颜色泛紫,只有一股非常淡的草药味。
“昨天刚好烧掉了最后一块,所以今天没得烧了。”康欢解释道。
“快要用完时就提前跟我说一声,现在才弄,估计得有好几天你用不上了。”
“那我去哥的房间里睡好了!哥你的房间里那么多药草。”康欢说完向他哥讨好似地眨了眨眼睛。
康柏舟夹了点菜放到康庄蹻碗里,意思就是吃饭少说话——拒绝了他。
康欢叹了叹气,心里暗自道:人小的时候耍耍赖就能办到的事,长大了怎么就这么难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哥就不允许他在房里留宿了,一开始他还会闹脾气,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换了个比较近的房间,虽说是近,但康柏舟住在药房,康欢找到的所谓的最近的房间,也隔着个院子。
“宗主下午同我说明日要前往冀州同其他上宗、中宗掌门会合。”康柏舟将桌上的书全都撤了下去,道:“这一段时间你不能外出,好好待在宗门里,大小事务你都要上点心,别给夫人添麻烦。”
“为什么我不能一块去?”康欢手中的碗筷全都放了下来。
“宗主有自己的考虑,夫人需要留在宗门中继续调查弟子失联一事,你从旁多多协助,至多七日我们就可回来。”见康欢在那郁闷不说话,康柏舟收了食盘,他自己会想明白的,康柏舟了解康欢,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况且自己也不能像过去一样事事都依着他,于是起身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