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江川》滑厘

4、第三章

　　七月份的特里已经相当闷热，蒸腾的暑气从地面直冲上来，在空气中形成滚滚热浪。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没人说话，都各自沉默着。
　　《我和我的TA》第一期，拍摄地点在N省的特里。节目组流程安排男女双方分开行动，开始先坐飞机到N省省会，又转坐大巴，到特里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大家都有些精疲力竭了。
　　然而节目组却没有安排人休息，给参与拍摄的女方四人包了车，给了导航地点，让她们开车继续出发。
　　林情深当场就黑了脸，但是咖位更大的影后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好反驳，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都有驾照，四人商量了轮流开车，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后就没人再说话。
　　一直尴尬地沉默着。
　　正在开车的人职业是游泳运动员，叫薛婷，拿过世界冠军，长了张圆圆的婴儿肥娃娃脸，笑起来左脸陷进去，会出现一个酒窝。
　　林情深和梅若坐在后座。
　　梅若在盛晚高中时就已经大火，拿过五次电影节最佳女主，是实至名归的国民影后。虽然近来作品很少，但“神格”立在那，国内女演员中很少有能够超越她的。
　　林情深是这两年很火的花旦之一，她的电视剧拍一部，火了一部。
　　盛晚下车和薛婷换了座，被车外迎面扑来的热浪滚了满身，上车边系安全带边感叹说：“我第一次来这边，没想到特里七月份就这么热了。”
　　“这里七月是最热的。”梅若说，“别的月份还没有这个温度，现在应该有四十度了。”
　　林情深刚刚眯了会眼，听到人聊天，没忍住地吐槽道：“节目组是真得狠，大热天的。”她嘀咕着，“我说怎么通知要带驾照。”
　　林情深看着窗外掠得有些慢的树影，问：“欸，小盛，你开多少码？”
　　盛晚紧张地握着方向盘：“三十。”
　　车祸两个字几乎算的上盛晚人生中的阴影之一，不论是盛晚自己，还是……即使盛晚没有那时的记忆了。
　　“稳一点比较好。”盛晚道。
　　外头的公路宽阔笔直，只偶尔会有几辆车驶过，几乎算的上人迹罕至，空旷得很。
　　薛婷在一边说：“好像有规定，在这种路上，开车时速不能低于60码。”
　　盛晚：“……”
　　“那、我加速了？”
　　梅若从后视镜里看到盛晚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出声：“你加油。”
　　话音刚落，盛晚就加了速。加速加得有些猛，没控制好，“嗖”一下冲出去，车里人惊呼一声，林情深喊：“我们还是稳一点吧小盛！”
　　梅若笑开。
　　然后车里气氛不再那么沉默，众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开了。
　　薛婷话很少，却没想到是个剧迷，聊起电视剧来涛涛不绝。她在追林情深正热播的大女主宫斗剧，主角本尊坐在身边，忍不住就去问了接下来的剧情，却在林情深想要说更多时纠结着脸，拒绝三连：“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再等几个星期就好了，不然追剧的快乐就没有了。”
　　梅若再次忍俊不禁。

　　目的地是哈林吉沙漠腹地，后半段路程是影后开的车，因为她的车技比较好。
　　到的时候，风呜呜刮着，盛晚感觉自己身上可以倒出好几斤沙子，算的上字面意义的风尘仆仆了。
　　哈林吉湖就在旁边，天已经黑的彻底，吹来的风里带着水汽，很凉，昼夜温差有些大。
　　节目组在沙地里燃起篝火，在周围放了一圈食物，摄像机排了一排，直对着那边。
　　盛晚将行李放进帐篷里，用了饭，小小休息了会，走到篝火旁，开始晚上的流程。
　　四人在篝火边坐下，梅若接过导演递来的任务卡，挑了下眉，“还有这东西？”她读出来，“围炉夜话——聊聊和他的相遇吧……就这样？”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环节有些尴尬。
　　导演在摄像机后面手舞足蹈地跳着，就差没作揖求人了。
　　梅若清清嗓子，率先开口：“我和我家那位，没什么新鲜的，就拍戏认识的，大家也都知道。”
　　导演双手合十，冲梅若方向拜了拜。
　　摄影师很是上道，其中一个镜头转了个方向，怼着导演的大脸就拍。
　　“导演，”林情深幸灾乐祸说，“你看看你下午把我们折腾的那么惨。”
　　几人一起笑。
　　夜风吹着，卷起梅若裹在头上的纱巾，她撩了撩耳边发丝，将它别在耳后，想起什么，神情有些温柔地道：“那我说一说他和我求婚的时候吧，这个我印象比较深刻。”
　　盛晚睁大眼看着她。
　　“我和他拍戏认识的，一起拍过好几部戏，认识很久了。那次拍的打戏，我演他敌对方，最后两个人同归于尽。”
　　“是《无双》？”薛婷问。
　　《无双》，梅若第一次拿影后的电影，一战封“神”。
　　“是。”梅若点头，被打断也没恼，笑了笑继续道：“导演喊‘卡’之后，那一场拍完结束了。当时我们还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泥水和血，总之很狼狈。周围人走来走去的，他突然就问我说，要不要跟他结婚。”
　　林情深瞪大眼：“你就答应了？！”
　　梅若点头，想了想又说：“其实很少人知道，他向我求婚之前，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过。”
　　盛晚：“！”
　　薛婷的嘴慢慢张成O形。
　　“这句话我没告诉过他，”梅若看着镜头，“刚好那个时候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才答应的。”
　　说完她看向盛晚三人，“到你们了。”
　　三人沉默一下。
　　薛婷听得入迷。
　　“我和严康算是比较巧，”林情深接过话头，开口道，“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飞机上，我们俩邻座，我多看了他好几眼。他那时候长得还挺帅的。”
　　“是参加艺考的时候，下了飞机到考场外头之后，又碰到他了，然后我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也就刚开始的时候聊过几句，后来就慢慢淡了，也没有联系。”
　　林情深：“是真的很巧，我没上艺考和他碰见的那所大学，上了另一所，却在开学之后发现他和我同班。”
　　“之后自然而然地就熟了。”
　　盛晚听到有些意外，她来节目之前有上网好好了解过这次参加的嘉宾。林情深的丈夫严康是央台的主持人，林情深当初公开和严康结婚的消息时，被黑得很惨。因为他俩几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结婚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
　　而且两年半以前她正当红，黑粉本身就多，消息一出被黑得更惨。
　　“你们一个班？”盛晚问，“他不是主持人吗？”
　　关于他们怎么认识的这一点，林情深从没有公开解释过，哪怕是当初被黑得最惨的时候。网友们也只知道严康念得是B影的播音主持专业，还是林情深学弟。
　　“他那个人，”林情深摆出吐槽脸，“读了一年之后觉得自己不适合学表演了，就去转了专业，还让他成功了。”
　　盛晚：“……”
　　林情深看向盛晚，盛晚和她对视，又慢慢转过头看薛婷。
　　薛婷一噎，很快地说：“我陪朋友相亲然后和她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
　　盛晚：“……”
　　林情深：“你是讲了个标题吗？”
　　就那种引人眼球充满噱头和槽点的标题，专门吸引标题党。
　　薛婷眨着眼，半晌没说话。
　　气氛突然尴尬。
　　“没了？”盛晚问。
　　薛婷：“因为就很普通。”
　　“你可以和若若姐一样，说点别的。”林情深建议。
　　然后几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
　　盛晚：“小婷，拿出你聊剧时候的热情啊。”
　　薛婷：“……”薛婷没话说。
　　之后轮到盛晚。
　　林情深：“听说你和陆姜川是青梅竹马？”
　　“差不多。”盛晚静静想了想，“有点久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七年以前，但实际上是十四年半前的事情了。
　　“我们读同一所高中，”盛晚说，“第一见他的时候，那时候，我高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