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江川》滑厘

5、第四章

　　阳光很暖也很和煦，透过几净的窗玻璃，打在坐在窗边的女孩脸上，为她刷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她高扎的马尾一晃一晃的，戴着耳机听录音磁带背英语单词，背的很入迷。
　　这节是自习课，整个教室都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纸页翻过和笔尖沙沙的声音。
　　哦，还有女孩的磁带在复读机里一圈圈转动，发出的咔啦声。
　　“咔哒”。
　　盛晚一惊，抬起头，一个“你——”字出了口，环顾四周，发现音量太大，自觉降低分贝，边用眼神示意眼前人去看她被按掉开关的复读机，边做口型质问道：“你，干，什，么——”
　　张茵因一把扯掉盛晚的耳机，丢在课桌上，拽上她就往教室外头走。
　　“喂——”
　　盛晚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嘴，眨了眨眼睛，冲被打扰到，纷纷抬头看她的同学笑了笑，几步被张茵因拉出了教室。
　　“张——茵——因——”
　　直到被拉出教学楼，盛晚才用了力挣开张茵因的手，瞪了她一眼，在原地停下了。
　　“你拉我去哪儿啊？我上自习呢。”盛晚鼓了鼓腮帮，又自言自语轻声嘀咕了句，“刚才真尴尬……”
　　“就是因为知道你在上自习我才来找你嘛。”张茵因冲她“嘿嘿”笑了声，有些贱兮兮的模样，把她那双大眼睛都眯的只剩下一条缝了。
　　她说：“你跟我走就是了。”
　　张茵因说着拽上盛晚的手，往她刚才前进的方向小跑起来。
　　“因因。”盛晚被带着往前跑，有些跟不上张茵因的步伐。她微喘着气，说，“我们不能走过去吗？”
　　“不！”张茵因拒绝，“我们还要再快一点。”

　　盛晚趴在围在篮球场外的铁网上，双手扒着网孔，睁大眼睛往篮球场里望去。
　　篮球场建成好些年，每日风吹雨淋下来，看着很旧了。
　　盛晚扒着铁网，双手蹭下一层绿皮和铁锈来。
　　“哪个呀？你要我看谁？”
　　球场里站了八九个男生，分成两组，围在一个篮筐下打球。
　　“那个，最高的那个，白衣服的。”张茵因摇晃起铁网，脸颊因为激动泛上两团红晕，嘴巴咧得很大，眼睛里头亮晶晶的满是光。
　　因为她的大力摇晃，铁网上扑簌簌开始下雨，绿漆和铁锈落了她俩满头满脸。
　　盛晚被呛得一阵咳，眼眶都有些红了。这动静吸引了场内的人，有人攘了白衣服一把，指指外头，吹了声口哨，说了句什么，看嘴型好像是“又来看你了啊”，满是揶揄。
　　张茵因没在乎“下雨”的铁网，一直晃。“晚儿，”她道，“那就是我跟你说的上次借我雨伞的男生，我发现他就住在我们小区，我前几天看见他逗公园那只猫了，可温柔了。我打听过，他叫齐旸，高二（5）班的，理科生，人真的超级超级温柔。”
　　盛晚摸了摸自己一鼻子灰，按住张茵因的手，阻止她继续“自虐”。
　　两个人一起扒着铁网朝里看。盛晚的目光追随着球，一下跑到这儿，一下又跑到那儿。球被抢来抢去，一直没进，直到被传到一双白皙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上——这双手的主人一个起跳，后仰，篮球被抛出长长的弧度，“唰——”，空心入网。
　　三分。
　　盛晚在心里默念道。
　　她看向投篮的那个人。他侧脸的线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硬朗却又柔和。鼻梁高挺，眼窝有些深邃，嘴唇好像是菱形的，是那种笑起来唇角上泛，会给人一种很暖很暖的感觉的唇形。
　　总归是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盛晚看的仔细，她甚至觉得阳光照耀下来，一点点跳跃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在荡秋千。
　　也许是盛晚的目光过于灼热，他似有所感似的，转过来，抬起眸，与她四目相对了。
　　那一刻盛晚的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偷看被发现了”，而是“他的眼睛也好好看啊”。
　　然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被抓包，捂住脸转过身。可脸颊上滚烫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来，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一定红透了。
　　盛晚深呼吸几口气，拍了拍自己脸颊，这才又转过身扒上铁网，向篮球场里看。
　　只是这一回她不看球了，她盯着那个人看。
　　直到被张茵因拽着袖子晃，盛晚才回过神。
　　她抬头看看前头朝她们走过来的齐旸，又低头看看滚到她们跟前的篮球，又转过身去看一旁的张茵因。
　　哦，这回换张茵因脸红了。
　　齐旸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篮球，隔着绿色的铁网，礼貌地冲她们笑了笑。
　　“啊——”盛晚听到张茵因小声地尖叫。
　　她又看了球场里一眼，听到教学楼方向传来的下课铃，捂住张茵因的嘴，拖着她快步离开。

　　“啊~晚儿，你看见没有，他冲我笑了啊。好帅好帅好帅啊！”张茵因一激动起来，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机关枪扫射一样“突突突”个没完。
　　她走在盛晚前头，突然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向盛晚这边。
　　“哎！”张茵因奇怪地说，“晚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她说着一凝眉，瞪大眼睛，“你不准和我抢啊，齐学长是我的！我的！”
　　“不是……”盛晚顿了顿，“……我……”
　　“嗯？”
　　“……”
　　张茵因没再纠结，换了个话题。她咬着下嘴唇，突然羞涩地冲盛晚一笑，“小晚啊，你觉得学长他帅不帅？是不是很好看很温柔？”
　　“嗯……”盛晚憋了个气音，半晌又说，“可是我觉得那个穿黑红色球服的男生，更帅。”
　　“……”张茵因瞪大了眼，绕着盛晚转了几圈，也没再去管她的齐学长了，纳罕道：“有情况啊你，黑红色球服？让我想一想，呃，是谁来着……”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谁，她刚才净看齐旸去了，没去注意别人。
　　“四号。”盛晚道，“他球服后头印了个‘4’。”
　　“！”张茵因又瞪大了眼，“你在说——陆姜川？！！”
　　“谁？”盛晚一愣。
　　“哇噻，陆姜川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校草，跟我们齐学长一个篮球队的。读书好，球打的也好，关键是人长得‘很’帅，就是人冷了点。但人家毕竟是帅哥嘛。”张茵因有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啊。”盛晚小声惊呼了一声，然后慢吞细语地说，“那我以后知道了。”
　　“你说什么？”张茵因没听清。
　　“我说——”盛晚大声道，“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张茵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想，我们家晚儿怎么第一次看上个男的，就这么大的挑战？
　　她委婉道：“想跟他谈恋爱的女生很多，但没一个成功的。”
　　张茵因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你没戏”。
　　一点没见委婉。
　　“我不管。”盛晚小跑起来，跑到张茵因前头，转身冲她做了个鬼脸，“我要追他。”说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混丫头。”张茵因仰天翻了个白眼，对着盛晚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很浪漫啊。”梅若捧着脸，眼里泛笑，“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她说着一顿，感慨说，“我都没有谈过恋爱。”
　　“若若姐，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节目组哪个角落里偷听我们聊天呢。”林情深四处瞄了瞄，指了指摄像机镜头，冲梅若好一阵挤眉弄眼。
　　“哈哈。”梅若笑着摆摆手，又问盛晚，“一见钟情啊？这么说，是你跟他告的白喽？”
　　“不是，是他。”盛晚也笑了笑，抬起头去看天。
　　沙漠里的夜空很美，星星像条带一样布满天空，银河似的，像极了初见时男孩眼睛里头的光芒，那么闪烁和耀眼，让她对视的第一眼，就沉溺进那片星海里头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告诉他我对他一见钟情，”盛晚很认真地说。
　　燃烧的篝火发出噼啪声响，跳跃的火焰映红女人半边脸，暖烘烘的。
　　女人眼里盛着火光，神情认真。她说：
　　“他告诉我，‘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往往基于皮相，人都是视觉动物，享受了第一眼惊艳，荷尔蒙就会极速上升，因此蒙蔽你的感情，让你产生了恋爱的假象。我只能庆幸我拥有一副不错的皮囊，有足够的资本让你一眼爱上我。’我当时想，这人怎么回事啊，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我说，‘你有没有点浪漫细胞？！’他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又告诉我——”
　　那时候的陆姜川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盛晚，合上书，一本正经地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一见钟情，而是在最好的时候遇见最恰当的人，第一眼对视时彼此一见钟情。”
　　盛晚叹了口气，声音里含着笑意，“——他告诉我，‘晚晚，我对你也，一见钟情。’”

　　齐旸将球捡回来，走回篮筐下，身后有人笑着说：“怎么样，我丢得准不准？一下子就滚到那边去了。”
　　“去你的。”齐旸笑，看向一边不知为何有些发愣的陆姜川，抛球丢给他，“看什么呢？”
　　陆姜川回神，接过篮球，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看的出神的那个方向，有两个穿着天蓝色宽大校服的女孩走在绿树掩映的小道上，背对着这边。其中一个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像只蓝色的兔子。他想。
　　“再来啊。”有人指指陆姜川手里的篮球。
　　他拍拍手里的球，前倾身体，运球晃身，接连过掉几个来抢球的人，却在篮下被齐旸一晃，将球偷走。
　　齐旸把球传给侧后方的一个人，那人投篮得分。
　　“还说没什么，那怎么走神了？”
　　阳光很盛，汗水一滴一滴从陆姜川脸颊上滑落。
　　陆姜川看了齐旸一眼，抿了抿唇，撩起球衣擦去下巴上的汗。
　　他轻喘着气，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它跳得太快了。
　　陆姜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