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江川》滑厘

2、第一章

　　飘窗开了个缝，风刮近屋里，吹动窗帘，窗台上的绿植也跟着轻轻摇曳。
　　盛晚看着出了神。
　　屋里没有开灯，很暗，只有外头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打下光晕。盛晚抱着右膝坐在那片光旁 边，只把瘸着的那只脚露在光里。她无意识地，还轻轻晃。
　　风阵阵吹，盛晚耸了耸鼻子，嗅着风中不知从哪里卷来的花香，摆在一旁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
　　是突然传来的房门开关声将她惊醒的。
　　盛晚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陆姜川。
　　屋外开着灯，陆姜川逆光站在那儿，盛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仍有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她和陆姜川同时开口。
　　“川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
　　陆姜川突然笑了声，也没打开屋里的灯，走到盛晚跟前，抱小孩似的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他说：“盛晚，你知道你刚刚的语气像什么吗？”
　　盛晚挂在陆姜川身上，把下巴戳在他肩头，鼓着脸不说话。
　　陆姜川也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丈夫出差在外提前回家，发现他的妻子在家里干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妻子被发现后很慌张，很心虚地……”
　　盛晚一把捂住陆姜川的嘴，抬起头瞪他，发现他刚刚竟然是面无表情的在编故事，又很无力的把下巴戳回他肩膀。
　　“川哥儿，这个笑话很冷好吗！”
　　陆姜川托了盛晚一下，打她屁股，解释她开始的问题：“妈前天不是回家了？我回来接你去剧组。不过也不急，明天走，现在先吃晚饭。”
　　“啊，不用吧，”盛晚下意识说，“不是已经请护工了？我一日三餐她都可以帮我搞定的。”
　　盛晚三个月前出了场车祸，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才出院，她不仅受了很严重的伤，有些狗血的是，她还失忆了。
　　没了将近七年记忆，只记得刚刚和陆姜川结婚，毕业来到北京。
　　“晚晚……假如我没有回来，你准备一个人不开灯在房间里呆到什么时候？嗯？”
　　听不出陆姜川是什么语气，盛晚又开始心虚起来，手指在陆姜川脖子上一戳一戳。
　　“我只是，只是……”
　　“晚晚，”陆姜川有些无奈说，“下次别坐地上发呆，你可以坐在毯子上，这样不会凉……”
　　盛晚没了七年记忆，现在心理年龄只有二十三岁，她戳着生理和心理年龄都已经三十二岁的陆姜川的脖子，有些不忿地说：“川哥儿，我感觉你现在不是我老公，你像我妈……”
　　话还没说完，盛晚突然看见她家沙发边站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她有些尴尬地停住不说，却正好错过陆姜川一瞬间的僵硬。
　　她凑到陆姜川耳边，很小声问他：“那是谁啊？”
　　陆姜川回过神，也同样小声答：“助理。”
　　小眼镜很局促地和盛晚打招呼：“嫂子好。”
　　盛晚冲他笑了笑。
　　陆姜川把盛晚在餐厅的椅子上放下，同时招呼小眼镜过来吃晚饭。

　　盛晚摁着遥控器，一个一个换台，同时觑着缩在单人沙发里的小助理，听陆姜川说姓刘，毕业没多久，跟在他的团队里负责洽谈合作事宜的。
　　盛晚觉得这小孩好玩，有心逗逗他，这时候她就忘记自己也才“二十三”了，净把对方当小孩。
　　小眼镜其实还是撑得住场面的，毕竟是要去跟娱乐圈里那些老油条谈合同的人。饭前的那几分局促，只是因为乍一看见陆盛这对“狗男女”搂搂抱抱从二楼下来，跟撞见什么羞耻场面似的，过分纯情地局促了。
　　盛晚逗人逗过头，被“白切黑“小眼镜直男式的回答，给搞的差点冒烟。
　　她指着自己瘸的那条腿，愤然道：“那是因为我走路不方便，你陆导才把我抱下来的。”
　　此话得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陆导演一声轻笑。

　　餐厅餐桌旁。
　　陆姜川收拾完行李，给客厅的盛晚倒了杯牛奶，才洗了手在餐厅坐下，跟刘助理谈事情。
　　他淡淡道：“电话里已经说过了，不接。”
　　刘助理从包里拿出合同，摆到陆姜川面前，“陆哥，你可以仔细看看合同的条款，对方给出的条件还是很有优势的。节目组那边说，这档节目除了邀请你之外，还有影后梅若的加盟，所以热度不会差。而且我们这边觉得，这对消除网上那些绯闻比较有利。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能少就少。”他说着，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视的盛晚。
　　陆姜川摩挲着合同纸页，看着上面综艺的节目名，半晌没有说话。
　　随着泛娱乐化的日益加深，各种综艺层出，主打亲子互动、素人恋爱、职场实习、潮牌营销 、游戏PK、悠闲生活等的节目一个接一个火爆起来。
　　《我和我的TA》，一档拍摄夫妻爱恋的大型实景真人秀节目，一个网综，目前第一季筹拍，还在试水中。
　　陆姜川也不打开那份合同，推过去，“我一个导演，”他冷笑了声，“要什么舆论？”
　　“不和嫂子商量一下吗？”
　　陆姜川去看盛晚，她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看电视，有些无聊地一下下换着台，陆姜川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刘助理托了下眼镜 ，点点头，将那份合同收好放回包里，“那陆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盛晚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向来收牛奶杯的陆姜川，低低叫他：“川哥儿。”
　　陆姜川停步，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刚刚你去整理的时候，其实小刘有给我讲过那个综艺，七八月开拍，到时候你手上这部戏也差不多拍完了吧？我腿也应该好了。”她和陆姜川对视，眼神很干净，里面透着执着，“我有点想去参加。”
　　陆姜川愣在那，微微低下了目光。
　　电视里放着娱乐新闻，是当红花旦李双语的绯闻，说是拍到她深夜与疑似男友的人约会，先后进了同一栋公寓。主持人用着有些夸张的语气来描述，仿佛此事已经盖棺定论，必是真的了。
　　“川哥儿。”盛晚轻声地叫他。
　　陆姜川抬起头。
　　盛晚很轻很轻地扯了扯嘴角，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小刘说是个夫妻档之后，莫名其妙就是很想去。”盛晚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沙发，有些絮叨地说，“其实出院之后整个就是呆在家里发毛，失忆了嘛，在这里认识的同事和朋友都不记得了。开始你在家里陪我，后来是妈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情绪就是很低，可能是‘失忆迷茫期’吗？”
　　“虽然李姐说还把位子留给我的，但是去工作感觉也不是很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都不好意思，明明是前辈吧，可能还要那些实习生带我了……”盛晚看着陆姜川，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呀川哥儿，去不去？去呗。”
　　陆姜川深深地看她，脸上是盛晚没有看懂的复杂情绪，半晌他轻叹着笑了。
　　“好。”陆姜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