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今天你挨打了吗》雪归客

8、诋毁

　　回府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又有些饿，便拆来纸包捏着点心吃了一个又一个。韩斌在一旁开口问道：“好吃吗？”

　　“不好吃，太甜了。”我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含糊不清道。

　　韩炳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最不甜的了。”

　　“你怎知这是最不甜的，难道你一个一个都尝过？”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怀里的点心。

　　韩炳沉默了，我只当他被我怼得无话可说。吃完了点心后的我拍拍手，刚想往自己身上抹，突然想起今天穿的是新裙子。我抬着两只无处可放的手，四下里看看，发现只有韩炳的衣服合适，便扯起他的袖子擦了下手。

　　韩炳的嘴角抽了抽，我凶狠道：“我拿你袖子擦手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有女子的声音传来：“那位公子……好像韩大人！”

　　“天哪，哪来的粗鄙女子，竟然拿韩大人的衣服擦手？！”

　　“不要脸！敢染指我的韩大人？！”

　　“什么？我的韩大人被一个粗鄙女子给玷污了？！”

　　“啊啊啊啊啊，韩大人被一个貌若无盐脸大如斗不知羞耻的野蛮女子给玷污了！！！”

　　我看着怒气冲冲围住我和韩炳的一群女子，吞了吞口水，扯了扯韩炳的袖子道：“韩炳，快，快解释解释，她们都疯了！”

　　韩炳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用我的袖子擦手的？”

　　一女子又尖叫道：“啊！那个女人又碰了韩大人！”

　　“什么？！我的韩大人被玷污了两次？！”

　　“姐妹们，上，打死这个貌若无盐脸大如斗不知羞耻玷污韩大人数次的野蛮女人！”

　　我见韩炳丝毫没有要救我的意思，便提起裙子边跑边喊：“韩炳！你给我等着！看下回我……”

　　“她还想有下回？！姐妹们，冲啊！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我无盐，呸，吴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感受到苏雪颜给我描绘的“盈车掷果”的感觉。几乎全京城的女子都出动了，为的是将我这个“玷污韩大人的疯女人”千刀万剐。看吧！这就是我血战沙场拼死守护的子民！

　　第二日，我带着帷帽怒气冲冲地将此事讲给苏雪颜听。苏雪颜笑得从贵妃榻上翻下来，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滚。我道：“现在我不戴帷帽根本不敢出门，街上的女子那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估计我一掀帷帽便会有数十把菜刀向我砍来。该死的韩炳……我掐死他！”

　　苏雪颜撑着身子坐起来，抹着眼泪道：“你、你这也太……哈哈哈……你还是别当将军了哈哈哈哈……去酒楼饭馆里说书，赚的赏钱都够你下半辈子用的了哈哈哈……”

　　“对了，说真的，你怎么会和韩炳一起出去呢？”苏雪颜按着肚子道。

　　“还不是我那糊涂的娘，稀里糊涂地去韩府吃了饭，我没办法，韩炳又说他请客，我便跟他去吃喽。”我拍着桌子道，“要是当时吃完就回了家只怕什么事都没有了，都怪韩炳，走了老远的路带我去看了一棵挂着红绸的银杏树，弄得我又饿了，才忍不住吃了点心，吃完后又……这才……唉。”

　　“挂着红绸的银杏树？”苏雪颜不笑了，问道，“那棵树是不是特别粗壮，在一个寺庙旁边。”

　　“唔……我没在意，就是闻见周围有浓重的烟气……旁边应当是个寺庙吧。”我问道，“你也知道那棵树？”

　　“啊，就是一棵树而已。”苏雪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对了，明日便是赏花宴了，京城中的公子贵女都会聚在一起，你也一起来吧。”

　　“我？我还是算了吧。我如今也称不上是小姐了。”我尴尬道。

　　苏雪颜拉着我道：“不行，你一定要来！这样吧，为了不让他们嫌弃你寒酸，你明日早早地来我家，我给你好好梳妆一番，定让你成为京城第三美人！”

　　“第三？”我不满道，“第一第二呢？”

　　“第一自然是韩炳狗官喽，他虽品德低劣奈何长了张好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雪颜顿了顿，“第二自然是本小姐！本小姐在官小姐中可是排名第一的！”

　　我对于她的孤芳自赏十分无语，完全没有觉得同样孤芳自赏的我并没有资格嫌弃她。

　　赏花宴当天，我按照约定一大早就去找苏雪颜，哪知我到的时候苏雪颜还没起床。我在外面等了老半天，才见她打着哈欠道：“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困吗？”

　　“天都大亮了，还算早？我已经比平时晚起一个时辰了好吗！”我抱臂道。

　　“你那是在军营！我如花似玉的娇小姐，能跟你这粗人比吗？！”苏雪颜撇撇嘴道，“进来吧，苏姐姐给你打扮打扮！”

　　苏雪颜选了件颜色极浅的裙子让我换上。我推辞道：“我的尺寸比你大，你的裙子我恐怕穿不了。”

　　苏雪颜瞄了一眼我的胸，思索道：“是比我大。”我嫌弃地抱胸推开她，又听她道：“那这身衣服你穿着应当正合身。”

　　苏雪颜见我迷惑不已，便与我解释道：“平时为了装可怜显着我身形消瘦，我便特意偷偷命人做了几件尺寸较大的衣服，穿上显着我憔悴嘛！”

　　她的小心机总是令我叹服不已。我穿上那身浅色的裙子，确实十分合身。苏雪颜按着我坐在妆镜前，看了一眼我随意挽起的发髻，道：“这发髻不好，我重新给你挽。”说着便抽下了我头上那根簪子。

　　我披着头发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动手，便转过头去，见她颠来倒去地观察着我的那只簪子。我有些好笑，苏大小姐有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就跟我的一根簪子过不去？我刚想问她，她便开口问我道：“这根簪子是谁给你的？”

　　“唔，韩炳给我的。”我坦言道，“这是我唯一一根女子佩戴的簪子。怎么了？”

　　“韩、韩炳给你的？”苏雪颜瞪圆了眼睛，手上一用力，差点把我的簪子折断。

　　我心疼地一把夺了过去，道：“你干嘛？！这可是个好东西，你把它弄断了，我就没簪子戴了。”

　　“这簪子……是百年前名噪一时的珍翠阁制造的，世间仅此一支，上面镶嵌的宝石碎玉，任何一个扣下来都能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苏雪颜急急道。

　　“你看错了吧，”我不信，“我家没那么多银子，韩炳没钱买那么贵的簪子。再说了，百年前的东西，流传至今哪还能这么新呢！估计是仿品啦！”

　　“历年不衰，这便是这根簪子的第二个独特之处。而且传说这簪子的第一个主人，便是盛德皇后。”苏雪颜道，“当初煜明帝以此簪赠与盛德皇后为定情信物，圣德皇后逝世之后，这根簪子便失踪了，没想到现在竟到了你的手里！”

　　“你太神经兮兮了，你也只是听说过这个故事，并没见过真的，如何断定这个就是真的呢？”我笑道，“韩炳与我素不对付，怎么可能送我那么贵重的簪子！你想多了！”

　　苏雪颜将那簪子放在一边，道：“可能吧，不过今天你不适合戴这么华丽的簪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点吧，我都快被你急死了！”我催促她道。

　　苏雪颜只好给我挽好了头发，簪上许多古朴的玉簪。梳好了头发，她又将我的身子扳过来，仔细地给我上妆。

　　过了一会儿，她道：“好了，照照铜镜，感觉如何？”

　　我看着自己的样子，十分无语道：“像极了苏雪怜……”

　　“像她？应该说你比她还柔情万种。”苏雪颜轻轻抬起我的脸，道，“到时候你再含上两眼泪花，还有苏雪怜什么事儿啊？！”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狂跳起来，只听她道：“我就不信薛凌那个白痴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会被苏雪怜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你今天，装也要给我装一天的温婉大小姐，听明白了吗！”

　　我立刻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不让你失望的！”

　　苏雪颜抱了我一下，坚定道：“大胆地去勾引薛凌吧小容子！其它的阻碍，我替你解决！”

　　我与苏雪颜一同乘着马车到了集会的地方。我克制着自己想要直接跳下马车的冲动，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苏雪颜给我投来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我报之一笑。

　　韩炳也来了。他一看见我和苏雪颜，便朝我们走来，摇着手中的扇子笑道：“沈大人也来了？”

　　我忍住揍他的冲动，温婉一笑，朝他福了福身子，柔柔弱弱道：“见过韩大人。”

　　“啪”的一声，韩炳的折扇掉落在地上。他迟疑了片刻，疑惑地问道：“容容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微微蹲下身子，左手微收拉着右手的袖子，伸出右手捏了个兰花指将那把折扇捡起，站起身双手奉上道：“大人，您的扇子掉了。”

　　韩炳身后的兰兰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小姐她莫不是被鬼附身了？怎么变得那么可怕？”

　　我微笑着看着兰兰，心里恨不得将她暴打一顿。韩炳轻咳了一声抖着手接过了扇子，一把展开遮住半张脸，眼神看向另一边，道：“多谢。”

　　我迈着小碎步与苏雪颜从韩炳身边离开，悄悄问道：“小颜，我刚才是不是很成功？连韩炳的语气都变好了呢！”

　　苏雪颜脸色有些不好看，道：“嗯……还可以，现在你去湖边待着，我有事去处理下。”

　　我有些担心她道：“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凝重？”

　　“没、没什么事……大概是我多想了。”苏雪颜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我无奈，只好走向湖边，手中绞着帕子看着湖中夺食的鱼。

　　“沈姑娘？”一女子唤我，我回过头，见是苏雪怜，便礼貌地笑道：“是苏小姐啊，您也来赏鱼？”

　　苏雪怜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打量着我道：“沈姑娘今日的装束倒是与以往不同，只不过……”

　　我微笑着看了她一眼，道：“苏小姐有何指教？”

　　苏雪怜凑近我，一字一句道：“沈姑娘可听说过‘东施效颦’的故事？”

　　我看着她，忽而笑道：“苏小姐好大的自信，你以为，你比得过西施么？”

　　“你！”苏雪怜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我不愿与她多说，便起身要走。这时，薛凌突然看见我们，便朝这边走了过来。我心中有些高兴，对他行礼，叫了声：“将军。”

　　薛凌笑道：“沈斌，今日你怎改了性子做这副打扮？”

　　我正要说话，苏雪怜便抢先道：“许是沈姑娘觉得小女这么打扮好看，便学了来。没想到沈姑娘打扮起来倒比小女还好看。”

　　薛凌温柔地看着她道：“怜儿不必妄自菲薄，你不需要和别人相比。”

　　别人？我在你眼中，只是别人吗？

　　我一手掩在袖中，微微握拳，只听苏雪怜又道：“前些日子听说将军退了吴大小姐的亲，我想着，这吴大小姐也甚是可怜，便有心想去看看她，只是我身子不好，一直没能去探望。”

　　“吴小姐那边……我在西北待了六年，本以为她等不及便会主动退婚，却不料她竟等了我六年……我给了韩府颇多补偿，将来若是能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不委屈了她。”

　　我将头扭向一边，对他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也对，韩大人毕竟不是吴家的人，对那吴小姐自不会太过上心。听闻韩大人当着众多百姓的面让您下不来台……他……可能是怕此事辱没了家门吧，将军多多谅解才是。”苏雪怜大大方方道，“毕竟是文人，自视清高，最重名声，不似将军为人胸怀宽广坦坦荡荡，将军莫要生他的气，毕竟他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背后诋毁韩炳？！”我冷冷地打断她，目光狠厉，周身散发着警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