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今天你挨打了吗》雪归客

9、嫁娶

　　我站起身，再也不想装什么温婉柔弱了。苏雪怜向薛凌身后躲去，含着泪道：“小女没有诋毁韩大人，只是为了缓和薛府和韩府的关系……方姑娘为何总是咄咄逼人……”

　　我一脚踹翻她身边的凳子，道：“呵，缓和薛府和韩府的关系？你说得好啊，薛府和韩府的事，何时轮得着你这个苏府庶女插手？！”

　　“你对韩炳了解多少你便敢口出狂言污蔑韩炳？！是，薛凌自小练武，甚是辛苦，那你可知韩炳没日没夜背了多少书下了多少工夫？你说韩炳苛待吴家小姐，那你可知是谁在吴家小姐走投无路之时给她提供容身之所？！我真是奇怪了，你口口声声说吴家小姐可怜，你怎知她觉得自己苦等六年可怜？你怎知这六年来她心里所想以及所作所为？！”

　　“够了！”薛凌打断我道，“沈斌，你又凭什么指责……”

　　“凭我就是吴家大小姐吴容，被你当众退婚的前未婚妻！”我红了眼眶。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薛凌被震在当场，皱眉道：“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会是吴家小姐……”

　　“你不信？”我抹去眼泪，笑道：“你爹带你去提亲时我卧病在床，你爹以玉如意作为信物，定亲礼是在韩炳的主持下完成的……薛凌，要不要我把你的生辰八字背一遍？”

　　薛凌沉默了，我边哭边道：“跟你定亲以后，每当我心情不好，便会去库房看一眼那个玉如意，我想着，日后你一定会护着我，哄着我，不会再让我不开心。后来我听说你喜欢能和你并肩杀敌的巾帼英雄，机缘巧合之下我去了西北参军，每一次战役我除了想着要护好我的娘之外，便想着要活着回来见你。之后我凭着军功成了副将，我本以为我已经满足了你喜欢的条件，可你呢？你为什么要和这个从小便想算计我的庶女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去找韩炳退婚！你凭什么说给我找个好夫婿便是对得起我六年的付出，你凭什么当着她的面凶我？！”

　　我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公子小姐们议论纷纷。薛凌向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抚去我脸上的泪，可他的手还未触及到我的脸颊便被一个人打掉，韩炳站在我身后冷冷道：“薛公子，请自重。”说罢便将我横抱起。

　　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抽噎着。我吴容从小到大，从没有一天这么丢脸过。韩炳路过脸色苍白的苏雪怜时，狠厉地瞪了她一眼，道：“我忍你很久了。”说罢便抱着我上了韩府的马车，离开了那里。

　　马车里，我将头埋在韩炳的胸前哭得稀里哗啦。韩炳将头瞥向一边，伸出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我哭得更狠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又吵起来了？不是想要装温婉挽回薛凌吗？”韩炳有些好笑地问道。

　　“苏、苏雪怜……她说我的时候我都忍、忍了，可她、可她竟然敢、敢诋毁你……呜呜呜……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做呜呜呜……”我泣不成声道。

　　“就为这个？”韩炳丝毫没有一丝感动，反而抿着唇笑道，“原来容容不仅会给我找麻烦，还会维护我么？”

　　我埋着头打了他几下，继续哭道：“除了我，任何人都、都没有资格……欺负你呜呜呜……你虽不入我吴家家谱，可到底、到底是我吴家的人……我、我不许任何人……辱我吴家呜呜呜……”

　　“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为我出头。”韩炳淡淡道，“这回你可彻底跟薛凌撕破脸了。想挽回他可是难上难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听他又道：“不过也说不好，万一他对你心生愧疚，觉得你可怜兮兮，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我才不、才不可怜兮兮！”我哭道，“我是吴家大小姐吴容，才不是可怜兮兮的苏雪怜……若是我在喜欢的人面前还不能放肆……那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呜呜呜……”

　　韩炳没再说话，依旧抚着我的背。我突然抬起头道：“我决定了！我以后要找一个像你一样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逆来顺受的上门女婿……我不想嫁过去……受别人的气呜呜呜……”

　　韩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声音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我哭的时候最讨厌看见别人笑。我将他的身子挤到马车的角落里，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把他当成了一个软枕。

　　韩炳一动不动，任由我靠着，过了一阵子，韩炳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叫醒，道：“容容，到家了，下车吧。”

　　我伸了伸懒腰，头撞撞上了他的下颚，我听见韩炳闷哼一声，心情更加愉悦。我跳下马车，看见兰兰伸手要扶韩炳下来，便道：“你刚才怎么不扶着我？”

　　兰兰吃惊道：“小姐您从来都没让人扶过啊？再说了，您又不像韩公子这般文质彬彬，自己一跳不就下来了？”

　　我朝兰兰翻了个白眼，这小妮子，越来越向着韩炳了。我挤开她道：“他一大老爷们，让你这个比我还矮的小丫头扶？丢不丢人！我来！”说着便向韩炳伸出手。

　　韩炳愣了愣，笑着伸出手握住我的。我扶着他踩着台阶缓缓走下马车，感觉到他好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了。我皱着眉嫌弃道：“看你那么瘦，怎么这么重啊！”

　　韩炳笑而不语。我向四周看看，突然想起了关于韩炳苛待吴家大小姐的传言，便伸手抱着他的一条胳膊，蹦蹦跳跳道：“韩炳，咱们进去吧！”

　　周围的人看着我的这一举动，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我也不管他们，拉着韩炳进了韩府。

　　进了韩府，我突然觉得无事可做，于是便一直跟在韩炳身后……好吧，茅房除外……不过韩炳一天的活动轨迹好像极为固定。就算是在现在休沐的时候仍喜欢待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写公文。我对他这种无聊的行为厌烦透顶，便在一旁干扰他，给自己找点乐子。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离开时还没跟苏雪颜打过招呼，便惊坐起道：“坏了，小颜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韩炳道：“我已经派人去给她捎个口信，也提醒她提防苏雪怜了，不必担心。”

　　我点点头，放下心来，托着脸道：“韩炳，你说，我和小颜谁长得更好看？”

　　韩炳看了我一眼，道：“各有千秋吧，只不过苏雪颜长得更符合当下世人的喜好。”

　　我翻了个白眼，对他这种给足了我面子的实话十分不屑。我又自言自语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见韩炳不理我，便道：“你太无聊了！我要去找兰兰。”

　　“嗯。”韩炳淡淡道。

　　我撇了撇嘴，不满道：“你难道都不挽留一下我或者劝我不要去给兰兰添麻烦吗？”

　　“留你做什么？继续给我添乱吗？”韩炳笑了笑，“不过这会儿你应当是找不见兰兰的，她大约去了鼎食楼。”

　　“鼎食楼？兰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钱？”我奇怪道，“你给她加了例银？”

　　“非也，”韩炳继续写着字，道，“她到那儿吃饭，不要银子。”

　　嗯？！我惊了，缠着他问道：“为什么不要银子？”

　　“鼎食楼的少东家……好像挺喜欢她的。”韩炳淡定的语气令我面目扭曲。我起身就要往外走，韩炳叫住我道：“难道你心生嫉妒要去棒打鸳鸯？”

　　我怒吼道：“这是两码事！你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吗！”

　　韩炳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更像猪。”

　　韩炳没能拦住我，可当我闯进隔间看见鼎食楼的少东家热得满头大汗给兰兰布菜夹菜像供佛祖一般地供着她时，我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少东家见我突然闯了进来，连忙挡在兰兰面前，问道：“什么人？！”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吃得正香，没心没肺的兰兰，赔笑道：“不好意思，走错了。”说着便退了出去，还细心地给他们关上门。

　　站在我身后的韩炳挑眉道：“这下你可不必担心了吧，不过按理说，兰兰如今都十八了，也该找个人家嫁出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韩炳说的不错，兰兰能找到一个爱她护她的人，我自会为她开心。可是，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我道：“韩炳啊，兰兰跟我亲如姐妹，我想给她添笔嫁妆。可是你也知道……我……”

　　“你什么？”韩炳做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看着我，我咬咬牙道：“我的日子过得也甚是拮据……”

　　“所以呢，你想如何？”韩炳勾着笑，仍是不挑明。

　　这家伙！我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别扭道：“借我点钱！”

　　“什么？这街上太乱了，我没听清。”韩炳低下头看我，问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拳将韩炳的鼻子打出了血，大声道，“韩炳你大爷的我要去抢劫！劫了你的韩府！”

　　于是……我第二次被全京城的少女追杀……连带着后面跟着一群捕快……

　　“姐妹们！冲啊！抓住那个劫色还劫财的恶婆娘！”

　　“放心吧，刚才已经有人去报官了！她跑不了了！”

　　我欲哭无泪，下回一定把韩炳关在小黑屋里偷偷打，省得我当街行凶之后被追杀！

　　最终韩炳还是如了我的意，给兰兰添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办喜事的那天，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鼎食楼少东家穿着一身喜服骑在高高大大的白马上，兴高采烈地来迎亲。我帮兰兰盖上红盖头，看她笑着和我拜别，在喜婆的搀扶下上了轿子，离我而去。我红了眼眶，却听韩炳在一旁小声告诉我别哭，不吉利。

　　我忍住泪水，之后又去吃了喜宴。我心里既高兴又难过，多喝了几杯酒，莫名其妙地有些醉。一群人押着那个少东家要去闹洞房，被我全部撂翻在地。我站在新房门口，拿着酒瓶子，晃晃悠悠道：“今儿谁敢捣乱，我把他打得找不着家！”

　　韩炳过来扶我，哄道：“容容，你喝多了，咱们该回家了。”

　　我大着舌头胡言乱语，揪着韩炳的耳朵道：“韩炳！韩炳……你听清楚了！”

　　他扶着我的肩，顺着我的话道：“嗯，你说。”

　　“我将来……要嫁一个……不！我要娶一个长得好看又疼我的相公！”我挣开他，向前跳了几步，被绊了一跤。韩炳一把捞住我，我笑嘻嘻道：“我还要一千响的鞭炮！不！一万响的！我要红妆十里！你得给我备好！”

　　“好。”韩炳耐着性子道，“你慢些走，小心脚下。”

　　我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着，韩炳在一旁扶着，我干脆抱着他的胳膊挂在他身上让他跟我一起东倒西歪。我们走到一个卖点心的小摊旁，我指使他道：“韩炳，我要吃点心！你去给我买！”

　　“还要最不甜的么？”韩炳的声音也仿佛醉了一般，温柔得不成样子。

　　“才不！你怎么忘了！我最喜欢吃甜的！”我噘着嘴看着他道，“我要最甜的！”

　　“好。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走。”韩炳按着我的肩膀道，“你要乖，否则买来也不给你吃。”

　　“嗯！”我立马站直。韩炳朝我笑笑，便去小摊前给我买点心。我笔直地站着等他回来，一动不动。韩炳揉了揉我的头夸我乖，将点心塞在我怀里。我连忙拆来纸包，塞了一个在嘴里。韩炳低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我吞完了一个，听见韩炳问：“甜么？”

　　我朝他甜甜一笑不说话，捏起了一个踮着脚尖塞进他嘴里。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点心，嘻嘻哈哈道：“是不是很甜！这个比上一次的甜了好多呢！”

　　韩炳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他的眼神里似乎蕴含着许多我不清楚的情愫。我不禁伸手去摸他的眼睛，道：“韩炳，你的眼睛真好看！我怎么看着……这双眼睛……和娘这么像……”

　　韩炳握住我的手，似乎想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却终究没有这么做。他忽然抱住我，低声对我道：“容容，再等一等，等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说他要做什么，我没听清。夜晚风凉，冷风一吹，我的头有些疼，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