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今天你挨打了吗》雪归客

3、往事

　　“容容，快过来，”爹爹站在院子中央喊着坐在地上抠土玩泥巴的我，“别玩泥巴了，跟这个小哥哥一起玩好不好？”

　　我噘着嘴抬起头，看见爹爹牵着一个比我个子高一点的男孩子的手，弯着腰招呼我过去。那个男孩子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比苏雪颜的长兄还好看！我站起身，一路小跑地扑进爹爹怀里，红着脸偷看旁边的那个小哥哥。

　　“容容，来，跟小哥哥说，你叫什么名字？”爹爹蹲下身子，将我推到小哥哥面前道。

　　“我、我叫吴容。貌美如花的容，”我有些口齿不伶俐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哥哥木着一张脸盯着我，看得我发毛，当我快要吓哭出来时，他才道：“韩炳。”

　　我觉得他一定不喜欢我。我垂下眼睫，鼓着腮帮道：“我不想和他玩，我要和兰兰玩。”

　　“兰兰生病了，这几天让小哥哥陪你玩，好不好？”爹爹把韩炳的手指放进我的手中，握着我的手让我抓紧那几根手指，道，“小哥哥害羞不爱说话，容容你带他去院子里逛逛，给他介绍介绍咱们家可好？”

　　母亲病逝前令我一定要听父亲的话，因此我还是乖乖地握紧韩炳的手指，对爹爹说了句“好”，便拉着他去给他介绍我院子里的“宝贝”。

　　我一屁股坐在土里，拿着我的小铲子在土里乱铲，翻起的土猝不及防地扑了韩炳一脸。我倒是一点没被弄上，依旧捯饬着。

　　大约是韩炳忍不了了，便拿过小铲子道：“我来吧。”说着便一层一层地把土翻开，不多时便翻着一条地龙。我拍着手笑道：“小哥哥好腻害，我翻了一上午都没找到一条呢！”

　　韩炳默默扫视了一周被我破坏得不成样子的花园，又看着我兴致勃勃地观察那条蠕动的地龙，问道：“你挖这个干什么？”

　　“兰兰说这个可好吃了！他们以前吃不到饭的时候，就去挖这个。我也想尝尝，看有没有蜜饯好吃！”我流着口水，盯着那条地龙道。

　　韩炳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铲子又将土盖了上去。我尖叫着摇着他道：“你干嘛！我要吃！你不要把它埋起来！”

　　鼻涕眼泪和口水糊了韩炳一身。他突然停下来动作，认真地问我：“你觉得，一条虫子在你肚子里乱动是什么感觉？”

　　我突然一阵恶寒，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韩炳眼神里尽是真诚：“你吃了它以后，它就会在你的肚子里一直乱动，然后会生出来好多好多小地龙，它们一起在你肚子里翻腾……”

　　“我、我不要吃了……”我有些害怕了，难怪兰兰以前经常说自己肚子痛，爹爹还说是因为吃了什么土，原来是吃地龙导致的。

　　我正想着，韩炳却伸出手，捏着我脖颈中的同命锁，问道：“这个是什么？”

　　我取下那只同命锁，开心道：“我娘说，这是我的一个姨姨送给我的同命锁，我娘还说，那个姨姨长得可好看了，所以只要我一直戴着这个，我也会变得很好看！”

　　韩炳突然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那只同命锁道：“你已经很好看了，能不能把它送给我？我也想变好看。”

　　我犹豫了一下，又听他道：“只要你把它给我，我能让你成为京城第一美人，怎么样？”

　　我一听这话，立刻说：“好啊，不过，若是以后你食言了，这同命锁就一定要还我！”

　　韩炳将那只同命锁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点点头道：“好。”

　　我看着他转瞬即逝的笑靥，忍不住道：“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

　　韩炳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我的手让我带他去府中其它地方逛。我当时在想，日后见了苏雪颜，我一定要和她显摆显摆我的韩炳小哥哥，韩炳可比她的哥哥好看多了！一想起她嫉妒我的样子，我便忍不住要笑。

　　深夜，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屁股上的痛已经减轻了许多，我看了一眼睡在一边打着呼噜的张杠子，默默闭上了眼睛，我跟韩炳，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杨柳枝上抽新绿，寒梅雪里埋旧红……”我背着韩炳一早帮我写好的诗，在其他官家小姐公子的赞叹声中回到了座位上。苏雪颜用扇子遮住嘴靠近我道：“行啊小容子，你是怎么说服你爹帮你写诗的！这诗写得，比我哥给我写得都好！”

　　我得意地压低声音道：“才不是我爹写的！怎么，只许你有哥哥，不许我有啊！”

　　“啧啧啧，你得了吧！你娘在你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别说哥哥了，就算弟弟你也没有啊！快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写的？”苏雪颜急急晃着我的手臂道。

　　我有些生气，道：“就是我哥哥给我写的！我带你去见他！他长得可好看了！”说罢我便拉起苏雪颜，跑到竹蕴阁去找韩炳。

　　苏雪颜被我带得晕头转向的，到了竹蕴阁时不禁撇了撇嘴道：“这么偏僻的地方，在我们家都是分给那些不受待见的庶女庶子们住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刚要进去，便听见里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公子才华横溢，若是都用在哪个白痴吴大小姐身上，岂不是屈才？何不与我联手，我帮你把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让她身败名裂失去吴大人的宠爱，你也不必以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份屈尊于这种小角落。”

　　“既然是联手，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不可置信地听见韩炳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要的很简单，若是公子入了吴家族谱，执掌了吴家，还望公子多多照顾小女，让小女在苏府里过得自在一些……”

　　我沉默不语，一旁的苏雪颜却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冲了进去。我连忙跟上她，只见她走到那女孩面前，扬手便要打下去。一旁的韩炳伸出手，挡住了她。

　　苏雪颜甩开韩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二人对我说：“吴容，这就是你说的哥哥？表面上对你顺从得不得了，背地里和其他人一起算计你，这种不安分的庶子我见得多了！”

　　“还有你！苏雪怜！我好心带你出来见见世面，你倒好，勾结外人来诋毁苏府？！你倒是说说，你在苏府怎么不自在了？是不是让你骑到我头上，让爹扶你娘做了正室你才自在？！”

　　苏雪怜眼角弯下来，含着泪道：“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如此有才华，不该埋没一隅……”

　　我见她哭得可怜兮兮，惹人怜爱，便无声地拉了拉苏雪颜的袖子。苏雪颜瞪了我一眼，道：“你竟觉得她可怜？吴容，这些年你是不是活得太过安逸了？今日放过她不过在我一念之间，但你可知放过她我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向她这样柔柔弱弱一委屈就会哭的女人下药毒死的！是不是你非要看见我被毒死的那一刻才追悔莫及！”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苏府对雪颜她母亲的死说的十分隐晦，但关系近的人都知道是苏大人宠妾灭妻……此事是苏雪颜心中的痛，我确实不能多说什么。其实我心里也是难过的，我难过的是明明我把韩炳当成亲哥哥一般，可他却仍想着害我，甚至还护着那个苏府的庶女……

　　其实就算韩炳想要吴家，那又如何呢？他虽现在未入吴家族谱，可总会有一天能成为吴家家主。他何必跟外人一起害我？我并没有可怜那个苏府的庶女，我与苏雪颜相识这么久，自然是懂得那副柔弱面孔后的丑恶嘴脸，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吴容终有一天也会被身边的人算计。

　　我讽刺一笑，不去看那两个令我恶心的人。我强行拉着苏雪颜离开，悄声对她道：“小颜，你这般沉不住气，怎么跟她斗？她在背后阴你，你难道不会跟她学学吗？”

　　苏雪颜看了我许久，才开口道：“吴容，你知道吗，曾经我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去伪装自己，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开始羡慕那个活得没心没肺的你。我羡慕你有一个把你视作掌上明珠的父亲，我羡慕你不必活得如此肮脏，所以我逐渐开始抛开一切地去亲近你、学你的样子。”

　　所以呢，苏雪颜，你想怎么做呢？你羡慕的吴容终有一天变成了你之前的样子，心里多了些弯弯绕绕，而你却不想回到过去了吗？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吴容，我是苏府无可动摇的嫡女，你不需要去管这种阴暗的事，我保你一生无忧，我要让你活成我喜欢的样子！”苏雪颜紧紧地抱住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有我在，没有人敢伤你分毫！”

　　一场诗会使得我们不欢而散。从那天开始，我便想着法子去欺负韩炳。不过我到底没有苏雪颜有经验，我想出的点子一次都没能成功过。听说苏雪颜只用了三天便将那个名叫苏雪怜的庶女赶去了庄子，就连那个妾侍也失了宠，没过多久就死了。我是当真佩服她的手段的，可她到底没有教过我，只会在听我讲述自己屡战屡败的事迹后付之一笑，便不再言语。

　　也不知……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小颜有没有想我……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兵推醒了。我穿好衣服瞪着他们，却听他们说：“怎么，别以为挨了军棍便不用训练了！告诉你，老子当年挨了三十下都没哼一声，比正常人还精神！快起来，别磨蹭！”

　　我不屑地撇嘴，颤颤巍巍地起身下地。张杠子想要扶我，却被我拒绝了。我硬撑着走到校场上，接受魔鬼般的训练。

　　一日，我突然感到肚子绞疼。张杠子伸手扶住我，吓得大喊道：“呀！沈斌，你屁股上怎么那么多血？”那训练的校尉发现这边有情况，大喊了一声停，便朝我走了过来。问清楚情况之后，校尉便让张杠子送我去找宋大夫。

　　我弓着身子被张杠子扶着进了帐子，那宋大夫见又是我，奇道：“你这是……又挨打了？”我咬着牙坐下，还没开口，便听张杠子急切地大喊道：“宋大夫，你快给他看看，她屁股上都是血！”

　　宋大夫见我一直捂着肚子，又听张杠子说我屁股后面都是血，面上突然有些尴尬。他先是轰走了张杠子，之后坐在我面前，红着脸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你是不是女子？”

　　我惊奇万分，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却又听他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小心翼翼道：“刚满十二。”

　　“哦，哦。”宋大夫搓了搓手，脸更红了，“你等一下我找个人给你看病。”

　　我更加疑惑了，难道我得的是绝症，连宋大夫都治不好吗？宋大夫出去之后，没过多久便把烧饭的厨娘找来了。我捂着肚子听那个厨娘大着舌头讲了一通之后，脸上的震惊完全变成了羞赧。事后，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了帐子，尴尬地问道：“宋大人，此事……”

　　宋大夫还未说话，我便听见旁边传来那个冷血将军的声音：“等过了这几天，继续跟着别人一起训练。”

　　什么？！有没有搞错！你这表情分明是知道我是女子了吧！为什么还要我训练啊？！我下意识地大喊：“喂！我是女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这么折磨我好吗谢谢！”

　　那冷血少将军看了我一眼，反问道：“那又如何？”

　　我被他问愣了，听他又道：“自古巾帼英雄不胜枚举，你有机会为国捐躯是你的荣幸。”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古巾帼英雄不胜枚举？！你读的是哪家史书？《烈女传》吗？等等，这话怎么感觉有些耳熟……

　　我下意识地问宋大夫道：“少将军是不是姓薛？”

　　宋大夫笑道：“那是当然。听说少将军在京城救下了一个差点被马车撞上的挑粪翁，粪汁愣是一滴没洒。之后又深受皇帝赞赏，便派他来西北大营历练。”

　　我恨得面部扭曲咬牙切齿，本想整他一回，却没想到使他名声大震？好啊，薛凌，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