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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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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不禁要佩服自己记仇的本事。曾经为了整韩炳,我每天醒来都会仔细例数一遍韩炳的罪孽。如今对于薛凌,我更是将训练时的对手视作他,出手狠厉绝不留情。就这样过了三年,张杠子不再是我的对手,他揉着肩膀看着被我撕碎的稻草人,欲哭无泪道:“沈斌,你下手咋这么狠啊!”
我笑着向张杠子的胸口锤了一拳,道:“小子,出手不狠怎么夺敌人性命?走,吃饭去!”
三年带给我的变化很大。我确实不再是那个一疼就哭的大小姐了,个子长了不少,皮肤也黑了。只不过,唯一不变的便是我毫无长进的文笔和字体了吧……
我将两封信递给送信的人。一封是给“娘”的,里面装了我攒下的银子,另一封是给我爹的。这些年来爹给我的回信中写的字越发遒劲,信中对我不乏关心,还曾暗示过我若是想回家便帮我安排好一切。我想着,爹的身体应当是很好的,看来韩炳这小子把我爹侍奉得不错,至于回去吗……我还不怎么想……
一日,北狄散兵扫荡我晟国边境,那行踪似乎是冲着西北大营来的。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父亲的信一封接一封送来,皆是催我赶紧离开。我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留在这里。我似乎……有点想成为那个人喜欢的巾帼英雄呢!
父亲在信中的预测真的很准,一段时间之后,京中来了圣旨,下令对北狄开战。我穿上了战甲,和其他的士兵一样,等待着上战场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快便到了。害怕吗?我不敢去想。我要做的便是服从命令,杀死想要侵犯我国疆土的北狄人。一旦我有所犹豫,一旦云州失守,“娘”便首当其冲,后果不堪设想……
战鼓响起,沉闷得令人愤怒。一片厮杀声中,我斩杀了第一个、第二个……乃至数不清的人。我的脑子空空的,不敢去多想什么,任由敌人的血喷溅在我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终于,北狄撤军,第一场战役,我活下来了。
深夜里,我跑到营帐后面呕吐,吐了许久,见一个人将帕子递给我。我道了声谢后用那帕子擦了擦嘴,接着站起身来。黑夜里,薛凌的眼眸越发地深邃。他低声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真的做到了。”
我不屑地笑道:“你能做到,我为何不能?少看不起人了!”
他低低地笑了,道:“这么有志气?明日怕是还有一场恶战,回来小心些。”
我梗着脖子不理他,径自回了帐子,心里却是因为他的关心而开心不已。
事实证明,我虽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对于上阵杀敌还是蛮厉害的。张杠子以前见识过我的狠厉,自然比旁人更加警惕。我与他的军功越积越多,我本以为我们能一直这般配合默契,却不想结局总是出人意料。
我眼睁睁地看着北狄将领哥舒铭一枪向我挑来,却贯穿了张杠子的身体。我都来不及去扶他滑落的身子,然后看着哥舒铭撤退时依旧挑着张杠子的尸体一路拖行。我恨得发狂,行啊,哥舒铭,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吴容日后,定百倍奉还!
由于军功显著,我很快便得了校尉一职。之后北狄衰败,薛凌下令要活捉哥舒铭。我虽心有不甘,却仍是不得不尊他之令,终是一剑将其刺落下马,由此,受封副将。
朝廷派钦差到云州与北狄谈判,薛凌想以哥舒铭为筹码,迫使北狄称臣。哪知哥舒铭此人甚是嚣张,当庭辱骂朝廷所派之钦差,言语污秽不堪入耳。我闻言冷冷一笑,走上前去扣着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手上的匕首狠厉一转,便剜下一条舌头来。
薛凌皱眉,却未制止。血溅了我一脸,我却丝毫不觉得腥。哥舒铭瞪着我,似乎要用眼神将我戳出个窟窿来。我笑着掐着他的脖子,道:“你眼睛挺大的啊,挖出来盘在手里应当不错。”说罢不等他反应过来,我便扬手挖出了他的眼珠。
北狄派来谈判的使臣吓傻在座位上,我带着一身血出了帐子,靠在马厩旁看着天边的夕阳。没过多久,谈判结束了。听说朝廷派来的钦差口才甚好,为人也十分精明,令北狄称臣不说,还迫使北狄交纳的岁供翻了一番。至于哥舒铭……听说他是北狄王宠妃的兄长,自是要被北狄带回去的。我吐掉嘴里的草,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夜晚,我穿上夜行衣,背着弓箭潜进北狄大营。那哥舒铭被北狄使臣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周围许多医者低着头,束手无策。
我瞄准哥舒铭,刚要射出一箭,却见他突然抓着心口倒了下去,面容发黑,似是中毒。我收起了弓箭,静静地看着他惨烈的死状,心里虽有不甘,却也心情大好。哥舒铭死前极为痛苦,倒也算是能让张杠子得以安息了。
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当年我不过是为你挨了二十军棍,你便用命相还……真是个傻子……
翌日,薛凌传我护送钦差大人回京。这本是个肥差,若是办得好了说不定皇上能直接封我个将军做做。我却是十分不屑,便将此事推给了王副将。薛凌有些无奈,道:“给你个名扬天下的机会,你却不要,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亏那位钦差大人指名道姓让你去送。”
我不在意地笑笑:“要我去送他?他看见我不想起那对眼珠子和那条舌头便是谢天谢地了,还敢让我送?真是吃饱了撑的。”
薛凌叹了口气,道:“听说昨夜哥舒铭死了,中的是北狄奇毒。”
“哦。”
“那毒甚是阴损,能生生折磨人许久才使其气绝。能用这给他下这种毒,想必是恨极了他的人。”
我的心情更好了,道:“做此事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凌不屑地看我一眼,道:“你的确有这个动机,却无这个本事。那毒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的。”
我用一种极为遗憾的口气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喽!”
“对了,过几日钦差回京之后,皇上便会召我等回京。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啊。”我咧嘴笑了,跟你并肩杀敌了,成了巾帼英雄了,这回本小姐让你跪在地上求着娶我!
一段时间之后,圣旨下达,果然是召薛凌返京。我告假回了趟“家”,帮着“娘”收拾好了行李,要带她一起回京。“娘”看了我许久,突然哭了。我将她揽在怀里,道:“娘,您哭什么,儿子如今立了军功,受诏回京,是好事。”
“娘”抱着我哭道:“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啊?我叫你去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吗!”
我无奈道:“您是我娘,我当然听您的话啊!”
“娘”摇着头,哭个不停。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她哄好,她面上有喜有悲,听着我叽里呱啦地讲军营中的事,之后又被我带着回了军营。
这几年我在营中威信颇高,尤其是他们知晓我是女子之后,便对我更加佩服。一见我将娘接了过来,一个个都殷勤得不得了。
我笑看着他们簇拥着娘去看战马,薛凌叹了一口气道:“我见伯母虽年长,却比你好看了不只一点。”
我瞪了他一眼,道:“没想到您也是好色之人吗!”
“那倒不是,”薛凌笑笑,“只是有些奇怪你们母女长得不太像罢了。”
我懒得解释,毕竟回了京之后,等我成了吴容,一切便能真相大白了。
抵达京城的那一天,我刻意身着红衣战甲,眉眼凌厉,显得与薛凌甚是登对。只不过来迎接我们的官员中,没有我爹的影子,这令我有些失落。
我随薛凌一起进宫拜见皇上,皇上因为我是女子而大感惊异,赏赐了我许多珍宝,被我以不敢居功推辞。之后皇上留薛凌谈话,我便先行告退了。
出了皇宫之后我便熟门熟路地带着娘回了吴府,却发现吴府早已变了样子,就连匾额也换成了“韩府”。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现将娘安置在附近的一家客栈里,便返回“韩府”揪住看门人的衣领,问道:“我爹呢?!”
“啊?”那人一愣,结结巴巴道:“我们家大人没那么大的闺女啊?”
我怒了,将鞭子甩在门槛上打出了条深痕,道:“韩炳那个兔崽子呢?!叫他给姑奶奶我滚出来!”
那人吓得直哆嗦,道:“您、您这是干嘛,我家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正说着,一个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性感,充满磁性道:“赵德,怎么回事,门外是谁?”
看门的那人扯着嗓子喊道:“她说她是您闺女……”
“给我滚!”我一把推开他,只见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子走到我跟前站定,道:“哦?本官何时有了这么大的闺女?不过……若说是再生父母,兴许还可信些……”
这恶劣的感觉,我几乎能断定他就是韩炳。我上前揪住他的衣襟,瞪着他道:“你把我爹弄哪儿去了?!”
“……这位姑娘,寻找失踪人口可以直接去府衙报官,左转向东三百米,慢走不送。”韩炳挑眉道。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扬起鞭子便照他身上抽了一鞭。他妖孽般的脸颊被我伤了一道,却也不躲,慢条斯理道:“当众殴打朝廷命官……”
“我就打了,你能如何!”我现在这张嘴脸一定比游手好闲的痞子还凶恶几分,我看见韩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懒洋洋道:“不如何。”
不知何时,我突然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一众百姓包围,那些人对我指指点点,甚至脸上还充满仇恨与厌恶。
嗯??!什么情况,我皱着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群中挤出的一个人拽走。那人用袖子遮住脸,拽着我到了一个寂静的小巷里,这才放下袖子,道:“天哪,还真是你,吴容,这些年你死哪去了?!”
我仔细瞧了瞧面前这个貌美肤白,又比我矮了一头的美人,吃惊道:“小颜,是你?”
苏雪颜对着我翻了个白眼,道:“亏你还记得我,还算有点良心。”
我抓住她的肩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呢?韩炳那孙子趁我不在都干了些什么!”
苏雪颜叹了口气,道:“走,我带你去鼎食楼,咱们边吃边说。”
我俩到了鼎食楼,苏雪颜要给我点甜的,被我制止了。她讪讪道:“你口味变得挺多啊,以前不总爱吃甜的吗?”
我笑了笑:“在军营里吃了那么多年的清淡菜,早就不喜甜了。”
苏雪颜瞪大了眼睛,与她此刻的美人形象及其不符。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便将前因后果都给她讲了一遍。苏雪颜嗑着瓜子听完以后,赞叹道:“曲折离奇,曲折离奇,你可以去说书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听她问道:“所以,你喜欢上你的那个未婚夫——薛凌了?”
我摇了摇酒杯道:“那还用说!他本来不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喜欢他喜欢谁?!”
正说着,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和苏雪颜都没在意,只是我稍稍有些无语,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饭馆的隔音效果怎么还是那么差,隔壁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雪颜有些无奈道:“你喜欢就好喽。”
我正色问道:“我爹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此事还真不能怪韩炳……”苏雪颜道,“就在你失踪那天,吴伯伯在上朝的时候为死去多年的沈相说了句话,之后便被皇上罢免了官职。自从那天之后,你爹便一病不起,临终前我去看望过你爹,他只是说你能有我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韩炳未入吴家族谱,不算吴家之人,加之……才华横溢……这也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咳,皇上便特意赦免韩炳,并下旨将吴府改成了韩府。”
苏雪颜顿了顿,又道:“后来,韩炳参加科举,中了状元,深受皇上宠信,如今又顺利谈成了北狄称臣之事……在朝中也算是风头无二了。”
“我爹……是什么时候走的?葬在何处?”我皱紧眉头道。
“大约在你失踪后不到半年就病逝了。”苏雪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韩炳也算有良心,将你父母合葬了。”
“不可能……与北狄开战之前,我爹还和我通着信……”我瞪大眼睛道,“难道说……和我一直通信的是……韩炳?!”
“嗯?韩炳向西北寄过信?!”苏雪颜道,“没想到刚刚崭露头角的他竟有如此本事?”
“该死的!他占了我六年的便宜!”我没在意苏雪颜的话,恨道,“我可是喊了他六年的爹!”
苏雪颜乐得前仰后合,挤着眼泪道:“没想到回来之后你‘爹’让你无家可归了吧?哈哈哈……”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欲哭无泪道,“早上觐见的时候,我把皇上赏的东西都推辞了。京城里的宅子那么贵,我上哪儿买得起啊?!”
苏雪颜一听这话,一脸心痛道:“你傻呀?!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我义正言辞道:“我爹爹从小便教导我,忠臣为国奉献,从不索取……”
“呵,你忠心,忠得什么都没了。”苏雪颜讽刺道。
“唉,回来再想办法吧,大不了我向薛凌借钱。”我摆摆手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韩炳他没为难你家吧?”
苏雪颜一脸尴尬道:“其实吧……我家还好,韩炳好像挺看重我哥的,帮了我大哥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我嗑着瓜子问道。
“我悄悄给你说……”苏雪颜压低声音道,“我觉得韩炳好像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