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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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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肚子瘪着,饿得不得了。我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惊觉这屋子里的陈设倒是极有品味,鞭子长剑短刀匕首流星锤一样不少。
在我啧啧称奇之时,一个美貌妇人走了进来,一见我醒了,连忙扑到我床前,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儿啊,你可算醒了!吓死为娘了!”
我先是被她惊天地泣鬼神的容颜惊艳了一把,之后又被她疯疯癫癫的话吓了一大跳。我娘可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病逝了,还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咽气的,我哪来的另一个娘!
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抚着我的背嚎啕道:“斌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爹他不要咱们母子了啊!他这个挨千刀的负心汉呜呜呜……”
???我的脑子要废掉了?什么情况?这这这……戏本子里也没这一出啊!我轻轻挣开她,小心翼翼道:“您……怕是认错了,我叫吴容,不是您的孩子……”
“吴容……对啊,”那妇人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你是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叫吴容。”
我惊得像被雷劈了一般。这年头,重名还能重得如此巧合?!那妇人也不在意我震惊的表情,仍旧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当年我和你许姨是手帕交,你三岁时她刚好诞下一女。她叫我帮她想个名字,我便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容……我当时就想着啊,你叫斌,她叫容,你俩郎才女貌,将来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了,当时为娘便找人给你俩测了字,”那妇人笑了,眼里似有星星一般璀璨,“我还买了一对同命锁,你一只她一只……只是当时为娘怕你弄丢了,便先替你收着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出来!”
这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就信了!!!那女子真的去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一边找一边还念叨着:“放哪儿了呀,我记得是在这里啊,真是邪门了……”
是啊,太邪门了。我竟然是被这个疯子绑架的?!我偷偷下床,藏了一把匕首在身上,正要逃跑,却见那女子停下了动作,似是要哭一样看着我,道:“斌儿,你……也要弃为娘而去吗?”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中似有泪光,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令我心中一痛。我下意识便道:“没……我没有……”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她问道:“你……拿着匕首……是要做什么?”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那妇人盯着我看了许久,忽而笑道:“为娘知道了,你是想投笔从戎?也对,你爹你爷爷都是文官,到你也该有所改变了。”
那妇人说罢,便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墙上的长剑取下,当着我的面擦拭了一下。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兰兰心中的恐惧感,心里想着,倘若我能活着回去,以后再也不要带着兰兰胡作非为了。
她手一甩便将长剑入鞘,接着将剑递给我道:“走吧,斌儿,为娘跟你一路。”
“去、去哪?”我抱着剑怯怯地看着她。
“去西北大营,为娘带你去从军!”她又取了一把长刀握在手中,满怀壮志道。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妈呀,这疯子!我才不要!我要回家!
她不由分说地握紧我的手腕,对我郑重道:“放心,为娘带你避开屋外的眼线!”
我眼前一亮,若是她能帮我避开屋外的眼线,那我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回家!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同样郑重的语气道:“好,娘,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吧!”
屋子外的那些人似乎特别听那妇人的话,因此她带着我轻轻松松便离开了那里,更是摆脱了追踪我们的人。我突然有种错觉,这妇人年轻时,说不定可称得上那薛小公子心中仰慕的巾帼英雄吧……
我跟着她逃出了城,突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饼,递给我道:“来,斌儿,吃饼!你最喜欢吃的!”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过饼,咬了一口。她眼神里亮晶晶的,问道:“好吃吗?”不好吃,太难吃了,我真的不喜欢吃……这饼太干,又不似糕点那般甜……我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莫名其妙道:“好吃,我好喜欢吃……娘,你也尝尝!”
她温柔地将饼推给我,道:“都是你的,娘才不跟你抢。吃吧孩子。”
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的儿子,是叫斌儿吧……他怎么忍心离开这么一位疼爱他的母亲呢?呵,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我娘去了,她儿子没了,我俩倒像是老天安排在一起的孤苦母女……
“斌儿,吃完了便走吧!”她看向远方,笑容满面道,“咱们去西北!”
“好!”我也不知自己发了什么疯,突然就想和她一起去趟西北。爹爹那里……还是找时间寄封信回去吧。我不在的时候倒是便宜韩炳这小子了!好好帮我照看他老人家吧韩炳!如今在府里可是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了!
说来也挺不可思议的。我们两个女流之辈硬是凭借着坑蒙拐骗……咳咳,聪明才智到达了西北边城云州。我当掉了身上一块值钱的玉坠,盘下了一间刚刚能遮风避雨的茅草房,让那妇人……咳咳,我娘,住了进去。我本以为她只是想看看边城的风景,却不想她铁了心的让我去参军。我好不头疼,只好找各种借口应付着她。
一日,我刚从外面回来,便听她道:“斌儿,为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终于要回去了?我惊喜道:“什么好消息呀娘?”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我道:“西北军营征兵,娘给你报了名了!”
?!我掏了掏耳朵。嗯……错觉,一定是错觉!可她接下来的话令我欲哭无泪:“斌儿,快看,文书都发下来了!让你明日便去报到呢!”
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难不成我吴容注定要命丧于此?!我转身便想逃,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冰冷的战甲。那士兵打扮的人提起我的衣领,问道:“你就是沈斌?”
我吞了吞口水,还未说话,“娘”便抢先道:“没错,他就是我儿子,沈斌!”
那人打量我一眼,似乎对我十分不屑。他沉声道:“少将军有令,所有预备兵必须在申时之前集合完毕,届时少将军升帐点兵,迟到或不来的便按逃兵处理。”
“逃、逃兵怎么处置?”我下意识问道。
“斩立决!”
我突然有些晕眩。“娘”连忙起身,将文书塞进我怀中推着我道:“快去吧,别担心娘,娘等你发军饷哦!”
于是乎,我抱着文书,揣着她给我的剑,被那个魁梧的兵大哥押着去军营。心中想骂却无从骂起,只得怨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善良,竟然就这么跟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子到了西北……
我开始了噩梦般的日子。那少将军虽然长得挺俊朗,但总是阴着个脸,好像谁欠他一笔银子似的。他的规矩也挺多,听得我白眼一个接着一个翻。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多规矩!
“……从明日起,本将卯时升帐,卯时一刻点兵结束。敢有不听军令者,重打五十军棍……”
我继续翻着白眼听着那少将军在点将台上卖力地吆喝,身边一少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他突然停止了说话,眯着眼睛问道:“刚才打哈欠的是谁?站出来!”
不是吧,就是打个哈欠而已,场下那么多人,谁不是听得疲惫不已,人家打个哈欠怎么啦!我心中不服,却又不敢说什么,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怎么?敢做不敢当?”他冷嗤一声,道,“本将数三个数,若是还不敢承认,全体受罚二十军棍!”
呸,我平生嘴看不起这种人,非要牵连无辜。心中一气,我挺身而出,高声道:“是我!”身边的少年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瞪着眼睛看着那少将军。
“很好。来人,带下去,重打三十军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厉声道。
“三十?凭什么!刚才不是说是二十吗!”我心中更加不服,朝他喊道。
“犯错的人是你,自然要多罚些。”他面无表情道,“不服从命令,再加十棍!”
四、四十?!我愤怒地冲到台前,大喊道:“你处罚不公,便不允许别人质疑吗!”
他冷冷地看着我,突然掐上我的脖子将我提到半空中道:“质疑本将?只怕你还不够资格!”
说罢便将我掼到地上,挥手令人将我带下去处罚。我剧烈地咳嗽着,气得浑身发抖。呵,瞧他这副样子,将来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等我回了京,定好好编排你一顿!
刚趴在凳子上之时,我还在想,四十军棍算什么!本小姐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可真当那雷霆一般的棍子击打在我身上之时,我便疼得哭出声来。旁边经过的小兵们看见我这副样子,纷纷捂着嘴嗤笑不已。我将头埋下去,不让他们看见我的表情。
也不知被打了多少棍,我身上的痛逐渐变得麻木,眼皮有些沉重。恍惚之间,一双靴子出现子我眼前。那人冷声问道:“打多少棍了?”
呵,原来是冷血将军。旁边的小兵停了手,道:“回将军,刚满二十军棍。”
“呵,才这么点就受不住了?没本事揽什么罪充什么好汉?行了,把他带下去让宋大夫给上些药。”语气冷冷的,却令我恨得想要掐死他。原来他知道我是为人顶罪!即便如此还要吩咐打我四十棍……这虚伪的样子,简直跟韩炳如出一辙!
两个小兵将我从凳子上拽起来,架着虚弱的我向远处的一个帐子走去。我几次想要睡过去,可硬撑着保持清醒。我可不知道万一我晕了过去暴露了女儿身,会遭受那个无耻的少将军怎么对待。
帐子里的宋大夫含笑看着浑身是血的我,问道:“犯了什么错?”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宋大夫也不生气,道:“你倒是个有脾气的,怎么,家中独子?刚来军营便惹事吗?”
“求您麻溜儿地把药给我吧。”我有些不耐烦,这人非要磨叽到我昏迷吗!
他笑笑,不再说话,拿着一个小药瓶朝我走来,伸手便要掀我的衣服。
“哎哎哎,你干嘛!”我下意识地去打他的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帮你上药啊。趴好了,别乱动!”
“我我我才不要你上药,你们这帮粗人,下手每个轻重的,再给我抹坏了怎么办!”我胡乱找了个借口,夺过他手中的药,道,“你忙你的去,不许看我!”
宋大夫摇了摇头,一副无奈地样子,不过倒是真的背过身去不看我,捯饬着他的草药。
我悄悄掀起衣服,胡乱抹了抹,便赶紧整理好了衣服。正在这时,一个少年进了帐子,直奔我而来,满含热泪道:“好兄弟!都怪我害了你!”
我有些无语,想说他吧,当时我可是站在他这一边才跟那个冷血将军对着干的;不说他吧,我堂堂如花似玉大美人从小没挨过一回打,这次上来就替他挡了二十军棍,心里实在憋屈。叹了口气,我只好把一切怨恨都加在那该死的少将军身上。
“兄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挨一顿打的,以后明枪暗箭我给你挡,刀山火海我陪你闯!”他拍着胸膛,信誓旦旦道。
我未将他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他扶起我,道:“走吧兄弟,刚才分帐子的时候你不在,我都给你占好床铺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我被他架着到了一个帐子里。他给我占得位置也挺好,正在最边上,不必跟那些臭男人挤在一起。我见到床就好似见到了亲人一般,连忙爬上去趴着,虚弱道:“多谢你啊!”
他挠了挠头,似乎十分不好意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道:“对了,你行动不便,我帮你打饭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帐子。
我眯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便被那少年摇醒,道:“兄弟,快趁热吃吧!”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馒头和那碗稀粥,一阵反胃,道:“不……我不吃,你替我吃了吧……”
“那怎么行,你这个子那么小,还不好好吃饭,将来怎么有力气上阵杀敌!快吃吧!”那少年劝道。
我硬着头皮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张,别人都喊我张杠子。兄弟,你叫什么啊?”
我十分钦佩底层劳动人民的智慧,名字都能起得这么有文化!我憋着笑道:“我叫沈斌。”
“沈斌……你这名听着怪好听的!”少年憨憨地笑了两声。我硬生生地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又捏着鼻子喝下那碗稀粥,嘴也懒得擦,便趴着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是第一次见到韩炳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