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珠玉》乔雨今

19、乾清宫

　　已到十二月初，京城中过年气氛日渐浓厚，街上人群熙攘，叫卖之声鼎沸，一片繁华。皇上先前出过几次宫，见街上热闹，爆竹阵阵，杂耍卖艺，各色小吃，各种玩物，令人眼花缭乱。他知福贵人与小顺子、高嬷嬷主仆情深，他们过世后，她一直心中苦闷，便打算带她出来散心。
　　一日，玉涵去养心殿给皇上送桂花莲子羹。先前皇上赏了她不少东西，又把徐福留在延禧宫伺候，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见自己厨艺有所进步，便做了碗羹汤，给皇上送去。
　　皇上正在批阅奏章，知是福贵人进来，也不理会。待她近身，忽地胳膊一伸，搂住她纤腰，猛地向自己怀中揽了过来。玉涵手中正端着羹汤，本想轻轻放在皇上桌上便走，忽地被他一揽，身子向他怀中跌去，手中的羹汤也飞了出去。
　　玉涵已躺在皇上怀中，斜眼却见汤碗将要落在奏章之上，心下大急，挥手向汤碗打去。那碗被她手一带，飞洒在地，碎成几半，玉涵手上也沾了满了桂花莲子羹。
　　皇上怕她烫到了，忙掏出丝帕为她擦手，又柔声问：“疼么？”皇上声音本就十分好听，又夹了些许柔情，玉涵听得心头一荡，满是幸福。她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儿。”
　　二人说了几句话，皇上提起京城繁华，便道：“明天早朝后你来乾清宫找朕，朕带你出宫玩儿去。”玉涵满心欣喜，高兴地答应了。她是京城胡同里长大的孩子，虽为小姐，可自小无人管束，和普通孩子们在街上疯玩儿惯了。忆起长街繁华，可也有两年未见了。她心中甚是怀念，故欣然答应了。

　　次日早晨，玉涵估计着早朝该散了，便去乾清宫找皇上。进门时，大殿无人，只有皇上在批阅奏章，是他知道玉涵要来，提前将殿中奴才打发了出去。
　　见玉涵到了，皇上伸手指着龙椅招呼道：“来，过来坐。你等等，朕还有四份就批完了。”玉涵望望龙椅，笑着摇头，并不去坐，只在旁边摆弄桌前立着的铜鹤。皇上见她不坐，也不理会，低头批奏折。
　　这时，一胖一瘦两个太监进来奉茶，见龙案旁立着个娘娘，对望了一眼，神色奇怪。他们径直走到皇上身边，为首的胖太监将茶放在桌上，皇上正忙着快些看望奏章，没有理会。
　　那胖太监却忽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他刺去。在一旁瞧着的玉涵可是大惊，“啊！小心！”她左手立即去拿胖太监右手手腕，胖太监挥左手向她胸口侧击。他左手未到，玉涵右手已紧握住他左手腕。胖太监想用力挣脱可却挣不出，他心头一惊：她会武功！
　　胖太监右手挥刀朝她面门斜砍去。玉涵急忙松手避过，可谁知胖太监此招为虚，他提脚向她右肩踢去。玉涵来不及躲闪，只得伸臂格挡，将这一脚硬接下来。脚到之际，她顿觉双臂震痛，身子也不由自己飞了出去。
　　在她重摔落地之际，那胖瘦二人已各持匕首与皇上斗了起来。皇上忌惮二人兵刃，只得在龙椅周围左闪右避，福贵人见状立刻爬起上前相助。她抓起桌上镇纸朝瘦太监太阳穴砸去，瘦太监闪身避开，反手回击。这样，皇上斗胖太监，玉涵战瘦太监。
　　拆解了二十多招，玉涵渐觉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又见瘦太监匕首挥至，眼前刀光闪闪，招架不暇。瘦太监却突然变招，一掌朝她背心猛击，玉涵应声飞出，重重跌落在地，顿觉呼吸困难，天昏地暗。
　　瘦太监见她爬不起来，以为她昏厥过去，不再理睬，回身去帮胖太监。三人又斗了二十多招。
　　玉涵伏在地上，慢慢调整呼吸，眼前黑暗渐渐散去，她朝那酣斗的三人望去，只见胖太监一脚向皇上踢去，皇上猛向后退，小腿却撞到龙椅，身子顺势摔坐在椅上。在旁的瘦太监立即趁机将匕首架在他颈上。
　　只听那胖太监怒骂道：“狗皇帝，你大兴文字狱，我一家老小都惨死你屠刀之下。幸好老天有眼，留我不死，让我今日手刃仇人！”
　　玉涵顿觉小腹坠坠，头晕目眩，阵阵恶心，但也只得强行忍住。她手按小腹，颤声呼道：“住手，住手。”
　　那胖瘦二人忽听有女人说话，皆向倒地的女子瞧去。玉涵集全身之力，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慢慢向三人走近。瘦太监用刀抵住乾隆咽喉，向那女子大喝：“别动，别过来！”玉涵神色恍惚，“我叫魏佳·玉涵，我的父兄因文字狱发配充军，我也被送入宫中为奴。”这几句虽短，她却说得饱含深情，字字凄婉。
　　胖太监喝问：“你想干什么？”“后来承蒙皇上眷顾，做了贵人，现怀有皇子。我想求二位一件事。”说到这儿，玉涵顿了顿，抬眼望着他们，“我想求二位杀了我。”
　　玉涵之话出乎意料，这二人惊惶地望着她：“你这是要干什么！”此时，她已走到二人跟前，胖瘦二人知她是个怀了孕的女子，又与他们一样，家族受到文字狱牵连，对她防范减少了几分。
　　玉涵神色沉重道：“这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自己死去，而是生离死别，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离开，却无能为力。”这是玉涵从她母亲、小顺子、高嬷嬷三人之死中明白的道理。胖瘦二人听了，回想到自家灭族之恨，却无能为力，不觉脸露痛苦之色。
　　“玉涵斗胆，想用自己和腹中胎儿之命祭奠二位家中老小。但请你们不要伤害皇上。”说罢，她跪下闭眼领死。只听胖太监恶狠狠地笑道：“哼哼，放了狗皇帝，等他再来杀我们？我们没那么傻！”
　　玉涵睁眼，正色道：“只要你们放过皇上，我和皇上对天盟誓：保二位今生衣食无忧，永不相害！”她又对着胖太监道：“来吧，向这里刺！”玉涵用手指着自己小腹道。
　　胖太监心里盘算：这狗皇帝心狠手辣，我岂能留他？不如先杀了他的妃子，让他先尝尝生离死别之痛，再一刀结束了他性命。“好！”胖太监抬刀向她刺去。
　　忽然，乾清宫正大光明殿门大开，御前侍卫及弓箭手冲了进来。胖太监见状，疾朝瘦太监呼喊：“杀了狗皇帝！”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瘦太监颈中已中了一支银簪。胖太监大呼：“不好！”知是这女子趁他转身之际偷发暗器，忙回身去刺玉涵。
　　玉涵本就跪着，见匕首刺来，俯身顺势向旁滚开。皇上推开已死的瘦太监，去拉胖太监。玉涵反应虽快，可那匕首来得更快，正当刀尖将刺到她身之际，那胖太监的肥大身子忽被皇上在后拉住。
　　胖太监顺势回手去刺皇上，皇上躲闪不及，胳膊被匕首划出一道口子，他极力向旁越开，大呼一声：“放箭！”殿中严神戒备的弓箭手得令，万箭齐发，胖太监立时万箭穿心而亡。
　　此时玉涵正侧躺在地，眼见着千万羽箭从自己上方飞过，只是“嗖”地一瞬。她在求刺客杀她之时便已下了必死决心，她知那二人不会放过皇上，只待胖太监挥刀之际，自己将藏在手中的银簪射出，刺死瘦太监，好让皇上趁机逃命。不料侍卫赶到，打乱了他们计划，也救了她一命。
　　见刺客已死，皇上松了口气，扶起玉涵，满心感激。“你，有没有伤到？”皇上柔声问。玉涵摇头，眼睛却盯着皇上受伤的手臂。皇帝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只是皮肉伤，待会儿叫太医包扎了就好。”
　　玉涵见皇上无事，如释重负般冲着他一笑，感谢他刚才拉住胖太监。此时的皇上神采奕奕，也望着她。忽地，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拉着她手兴奋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有了？”玉涵见事已至此，不承认也不行，低头微笑。却听皇上叹道：“哎呀，可惜了，朕本想正月初一带着你游江南呢，既然你有了身孕，是去不了了。”
　　玉涵听了这话心头一惊，皇上要在正月初一带着老佛爷、皇后和文武重臣巡查江南是定好了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也要带着她去。
　　玉涵忙抬头道：“没有没有，我是想引他杀我，才这么说的。”这“没有没有”玉涵声音极大，可这后两句，玉涵却觉害羞，又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
　　皇上拉起她手，柔声问：“玉涵，你为什么救朕？”玉涵想起柳姐姐，她若是在场，也定是要那样做的。玉涵望着皇上，深情道：“你或许不知，在这紫禁城中，有个人一直默默爱着你，挂念着你。她一直在向上天祈祷，祈求你平安康健。”
　　皇上以为玉涵在说她自己，喜爱之情更甚，望着美人，他低吟道：“如圭如璋，令闻令望。”这是《诗经·大雅》中的句子，意思是玉涵让皇帝见到的是如玉石般的美好品质，美丽容颜。
　　眼下，春节将至，舒贵人怀有皇子，怡贵人喜传有孕，福贵人救驾有功，龙颜大悦，晋舒贵人为舒嫔，怡贵人为怡嫔，福贵人为令嫔。皇宫上下喜气洋洋。三姐妹同晋为嫔，一同在殿下受封，好不风光，羡煞旁人。当时瑞雪纷纷，将皇宫装扮得好不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