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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西尔维亚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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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塔高高地伫立在城堡的西侧,猫头鹰的羽毛点缀般地零星散落在红杉木地板上,四面的风涌动不止,带来好闻的清新的气息。
佩内罗和我并肩倚靠在栏杆上,阳光恰巧照不进天文塔内,有些凉,我的胳膊上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
在我们下面大约一百英尺的地方,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伍正在往球场走过去,听说赛德里克·迪戈里今天包了场子。还有些格兰芬多,他们三三两两,似乎是在散步。
卢平教授的样子冷不丁出现在我脑海里。他的幻象漂浮在天文塔内的暗影里很不分明,就像办公室里的他几乎融化在阳光里似的。初秋的风拂动我已经嫌长的刘海,头发挠过脸颊有些痒。佩内罗安静地往下看,是她的男友帕西·韦斯莱在整治几个打闹的格兰芬多。
我张了张嘴,事情像网中鱼儿一样想要被一吐为快。但是那双神情仓皇的眼睛实在令人在意。我是指卢平。那神请像我的母亲西尔维亚,又似乎与她完全不同。我猜测,或许他也有至亲曾经遭遇此等劫难?
“好啦,现在可以讲给我听咯!”佩内罗说。她很少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话,至少在公共休息室里很少。
或许是因为天气,或许是因为那个韦斯莱呢。
我笑了笑,随即敲敲脑袋。
“这个故事,要从我的妈妈西尔维亚·普林斯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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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黑头发姑娘,她住在一座名叫普林斯庄园的漂亮城堡里面。她的家族声名在外、泽被荣光,庄园的主人们血管里流淌着的纯净的巫师血液使家族的长辈们自矜不已。
西尔维亚普林斯出生在这个伟大的纯血巫师家族里的不起眼的旁枝家庭。她的父亲是族长诺顿普林斯的侄子,而她的母亲帕梅拉是一个可怜的贫穷家庭的混血儿。自从这位可怜的混血儿嫁到声名显赫的家族,她的名字就与她眼睛里的光泽一同淹没了。
显然诺顿普林斯族长没有博爱地关心每一位家族成员,就像一阵风没有办法同时吹落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每一片叶子的灰尘一样。西尔维亚的父亲早亡,没人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一个阴沉的雨天,身着黑色正装的四个男巫挥舞魔杖抬起父亲的石棺。母亲安静地看着,发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西尔维亚求助地靠着母亲的腰,母亲僵硬地回搂住她。
黑色的海洋后面是乌青色的天空,雨淅淅沥沥地下,织成绵绵密密的雨幕。西尔维亚想问是不是梅林也为父亲的去世哭泣,她抬头询问地看着母亲,却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
从葬礼开始,帕梅拉更加缄默而沉闷。金色的长发虽然已经粗糙、没有光泽,仍然使她在家族里清一色的乌黑头发中格格不入。
西尔维亚的童年无疑是孤单的。七岁之前,她以为庄园之外的世界只是片茫茫的火海。这个想法源自小时候的一次高烧,帕梅拉手忙脚乱地施展魔法,近十年的压抑生活几乎磨没了她曾经在圣芒戈当护士时的本领。
西尔维亚醒来后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母亲苍白的面孔在黑暗的视野里急剧后退,好像面前有一个长长的没有尽头的幽暗走廊,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地作响。
那是火。火舌舔舐着梦中的走廊,母亲的面容在跃动的火舌中间忽然消失。西尔维亚挣扎着醒来,母亲还好好地守在她的床边,魔杖被紧紧攥着,地上是一口乘着药汤的坩埚。
西尔维亚并不知道那个梦境的含义,她感到无比的恐惧,仿佛只要她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火舌就会无声地缠绕上来。更使她无助的是她的母亲。帕梅拉日渐消瘦,似乎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困扰着,她时常梦中呓语,声音急促却非常微弱,苍白的脸上淌下来汗珠。醒着的时候,帕梅拉似乎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她经常性地望着西尔维亚,有时眼含热泪,有时一脸忧伤,有时神情呆滞得像一块木头。
西尔维亚常常觉得,自己的母亲虚弱得快要消失了。帕梅拉总是倚坐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脸向着窗户,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整个屋子都金灿灿的。这种时候,她金色的头发就好像恢复了原本的漂亮样子,西尔维亚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几乎融化在浓郁的阳光里。
忽然有一天,西尔维亚在清晨惊醒。水一样的月光从窗子照进来,整间屋子里仿佛流淌着淡蓝色的熹光。她环顾四周,宽大的四柱床的纱帘被系在床柱上,她依稀记得自己睡前明明把纱帘放下来了。她用手向旁边拍了拍,想叫醒妈妈,问一问是怎么回事。可是伸出去的手却落空了,它落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枕头上什么都没有。
妈妈消失了。
对家族里其他人来说,帕梅拉的离开毫无征兆,但是西尔维亚明白自己的妈妈是快要疯了。她每天深夜都会在梦中呓语,断断续续的话常常把西尔维亚从睡梦中惊醒。
夜晚的月亮照不见帕梅拉的面容,西尔维亚只得紧张地谛听。母亲的喃喃低语连不成篇,但是有几个词语反反复复地出现,引起了西尔维亚的注意。
“火……预言……火……“
妈妈说——“火”。支撑着身子仔细听的西尔维亚吓了一跳。她自己那个关于火舌的梦一下子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梦境中噼啪作响的火苗仿佛就藏在宅子的某一处,西尔维亚几乎听得见它兴奋地舔舐那些古老的木头家具的声音。
帕梅拉消失之后,赫斯拉姑婆成为了西尔维亚的监护人。这位蓝眼珠的老太太戴一副金框眼睛,常常穿着紫罗兰色的天鹅绒袍子,最好的伴儿是在魔法部工作的儿子送给她的一只花斑猫。西尔维亚被叫进赫斯拉姑婆的房间,这位老太太慈祥地看着她,招一招戴着漂亮戒指的手让她过来。西尔维亚一边偷偷打量这间屋子古色古香的陈设,一边顺从地走过去。然后她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老太太拥住她,温柔地拍拍她的发顶。
“又是一个普林小宝贝,没事的。你妈妈不见了,还有姑婆。”
西尔维亚渐渐发现,赫斯拉姑婆非常受孩子们爱戴。作为家族里权力最大的女性长辈,威严的她有着出人意料的另一面。她记录每个孩子的生日,在圣诞节为孩子们寄去礼物,给年幼的孙辈讲述古老的故事,教那些“家族的新鲜血液”学会为了自己的纯正血统而自豪。她最喜欢的还是在她的扶手椅里躺着,让西尔维亚或是另一个她喜欢的小孩维克多躺在旁边的小摇椅上陪着她。
十一岁,西尔维亚该去霍格沃茨上学了。她独自一人收拾好行李,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人声鼎沸,孩子们推着满满当当的手推车,他们的父母就在旁边,和他们拥抱或者吻别。西尔维亚拘谨地搓搓手臂,她的手推车有些空,里面没有一点零食。忽然,她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猫叫,接着就是赫斯拉姑婆优雅的声音。
“维娅,”她说,“好好上学。注意你的身份!“
西尔维亚并不善于交际,或许是童年与妈妈的压抑的独处使她不愿交友也说不定。她庆幸自己被分到了拉文克劳,一个有着安静的休息室的学院,不用应付一个过于热情的格兰芬多、一个忠厚的赫奇帕奇,或是一个狡猾的斯莱特林。霍格沃茨的学校生活过得飞快,几乎冲淡了她的所以感情。但是到了夜晚,一个月隐星明的安静夜晚,躺在床上的西尔维亚听着幔帐外其他姑娘熟睡的呼吸声,难免有些鼻酸。西尔维亚觉得自己几乎要一个人过完整个学生生涯了,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只有自己。
直到十六岁的那天,西尔维亚遇见了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人。
十六岁那年霍格沃茨开学前夕的对角巷阳光明媚,给小巷里所有伸出的阳台、招牌罩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西尔维亚独自提着满满一袋子书,从魔药商店钻出来,吃力地穿行在摩肩接踵、喧嚣不已的西段步行街上。穿着各式各样巫师袍的巫师们与西尔维亚匆匆擦肩而过,他们身上各种奇怪的气味使她不得不加快脚步。
秋天的阳光厉害得很,女孩的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了。她腾不出手去擦拭,猫着腰在行人中间快速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叫:“喂!前面的黑头发女孩!请等等!”
是一个男孩的声音。他努力拔高嗓门,西尔维亚觉得那声音很好听。“是在叫我吗?”她想着,直起身子往回看去。
这时候,她愣住了。十六岁的少女很容易陷入一段爱情。尤其是当她无法在身边的人身上找到她渴望的爱的时候,一点点悸动就足以像洪水一般把她淹没。秋天的阳光依然金灿灿,可是周围的喧闹声好像一下子哑然湮没。她只看见他。隔着有那么十五英尺左右的距离,他向她挥舞着一本书,蜂蜜色的头发闪闪发光。
“你的书掉了。\"他见她停下,急忙朝她挤过来。她只是看着他。
“哦《高级魔药制作》”他站在她面前,有个人挤过去时撞了他一下,他没动,反而打量着手里那本书,笑着和她说话,“你也是六年级的”
西尔维亚有些晕乎乎的,她冲动地说:“我...叫西尔维亚,拉文克劳学院的六年级学生。你呢”
少年爽朗地一笑:“亚岱尔·布兰德,在格兰芬多。”
“那么,谢谢你帮我捡到书,布兰德。”西尔维亚说。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并没有伸手接下书。她发现他有一双棕灰色的眼珠,透出快活的神情。
“不,西尔维亚。”亚岱尔说,他也没有忙着把书递出去,因为他注意到面前的女孩的瞳色是深蓝色,看起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使他有些被吸引。亚岱尔不慌不忙地拿过西尔维亚的大书包背在肩上,然后对着呆住的女孩笑着说:“叫我亚岱尔好了。”
西尔维亚和亚岱尔的恋爱持续了两年,他们很快乐,一起去图书馆准备考试、去塔楼看风景、去走廊里闲逛……亚岱尔的朋友们都觉得这两个人大概会很快结婚的。但是,他们毕业那年,赫斯提姑婆听说了这件事,亚岱尔被带到普林斯庄园里。
赫斯提姑婆非常愤怒。她金眼镜后面的蓝眼珠里堆积着森然的阴霾,那件华贵的紫罗兰袍子几乎从她肩头滑落。她一反常态地大声斥责西尔维亚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和她的贫贱妈妈一样是个杂种。而亚岱尔被打了一顿之后丢出了庄园,赫斯提姑婆勒令两个人以后再也不许见面。
西尔维亚什么都明白。她蜷缩在她的四柱床上,颤抖着哭泣了很久。眼看着亚岱尔被拖出大门,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姑婆的盛怒使她不敢做声,恐惧万分;家人的冷遇使她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一切都是因为,亚岱尔·布兰德是个不折不扣的泥巴种。一个在普林斯家的人眼里肮脏、卑贱的泥巴种。
庄园的高墙是个安全的魔法屏障。没有人能不经主人允许进入这里。赫斯拉姑婆抱着她的花斑猫像一尊雕像似的立在她房间的落地窗前,静默地俯瞰祖先留下的家园。白色小路蜿蜒在墨绿的草坪里,从欢快喷水的长条形巫师喷泉里穿过,之后通向偏门。她原本是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睛,忽然,喷泉里梅林石像后面闪出一片衣角——只有一瞬间,赫斯拉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但是随后喷泉另一边的水面不自然地漾动,就像是有一双隐形的脚淌了过去。
赫斯拉心中大惊,她立即幻影移形,倏地出现在巫师喷泉的旁边。喷泉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原样,空气安静得压抑,赫斯拉感觉得到水池里的东西在和她对峙。
“速速显形!“她的声音不高,但是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当那个人像被刨开了洞穴的鼠类一般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赫斯拉的愤怒到达了极点。幻身咒失效了,西尔维亚站在巫师喷泉里回头望着姑婆,满脸惊恐。
“为什么逃走?!”赫斯拉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却很阴沉,“为了那个肮脏的泥巴种?!”
西尔维亚吓得缩成一团,她颤抖着张了张嘴,除了几声动物般的咝声之外什么都没能发出来。
“维娅,你算是孙辈里我最喜欢的孩子了。”姑婆向前走了几步,面孔挨近水池里的惊惧万分女孩,她看着她的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和苍白龟裂的嘴唇,她看见自己的鼻梁上的金丝框倒映在那双瞳孔缩小的眼睛里。姑婆的语气忽然柔和起来,“你怎么为了一个泥巴种,要叛逃家族呢……”
“我……我……”西尔维亚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水池里,那些虚空的水向四周溅起云雾一样的波浪。
“我怀 孕了!”她仰起年轻的脸庞,在赫斯拉震惊的注视下泪流满面。
西尔维亚被除名了,由赫斯拉亲自执行,就像当年她亲自赶走了最喜欢的妹妹艾琳一样。但是,姑婆心软了,她答应允许西尔维亚的孩子继承普林斯的姓氏,在这个强大的姓氏的庇护下长大,直到十七岁综丝消失,再收回姓普林斯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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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年夏天是……”佩内罗侧头看着我,天文塔内微风习习,吹得头发丝抓挠在我脸上,有些痒。
“是我应该姓普林斯的最后一个夏天。”我耸耸肩,“或许我现在姓布兰德,谁知道。”
她把头偏过去,又低头看远处的魁地奇球场,赫奇帕奇球队正在几个大柱子中间翻飞。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地问:“刚才卢平教授问要不要实践博格特,你怎么不拒绝?”
我笑笑,没有说话。卢平教授的眼睛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那个稍纵即逝的眼神让我觉得似乎窥见了他的什么心事。
“他会……吗?”佩内罗抓着栏杆,犹疑着问。她不能确定,这种时候的女级长总是显得有些可爱。
“他不会。”我不知哪里来的确信,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佩内罗愣了一下,犹豫地点了点头。“你的故事没讲完吧?”她重新拾起话题。
“是啊,西尔维亚的生命还剩大概十年。”我说。在我们脚下一百英尺,格兰芬多的学生热闹地走进城堡里面了,远处的禁林连绵无际,风吹过的时候,像是一片浓绿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