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树可依》洛奇

9、第九章

　　受小胖子影响，程誉发现自己睡不着了，他发现自己手脚力气恢复了许多，于是决定起床。

　　就着阿禾给他准备的洗漱用品，洗漱一番过后，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他决定到处逛一下诊所，来这里这么多天，都不知道自己待的是个什么地方。
　　他慢慢走到前厅，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谈话声，一推开门，一大帮老老少少齐刷刷地看向他，程誉不禁愣了一下。

　　诊所的长座椅上坐着一排上年纪的大叔大妈，还有几个活泼乱跳的小孩满地走。

　　众人都坐着，只有程誉一人立在那里，一米八的身高，手长腿长，显得特别突兀。

　　空气一下子安静起来。

　　大家都盯着他看。

　　其中一个大妈终于发话，问正在给小孩探温的寒山爷爷：“寒山，这是谁啊，怎么从阿禾房间出来？”

　　程誉生怕这位老人说他是那天被全村通缉的人，要是这样，太没面子了。

　　只见寒山爷爷脸上没有任何起伏，他把小孩的探温计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不咸不淡地回答：“他是我的病人，只是病特别严重需要在这里修养。”

　　程誉松了一口气。

　　“哟，这么高大的小伙子都生病啊。”大妈说完，又看向程誉，说：“小伙子，别担心，寒山医术很高明的，你很快就会好的了。”

　　程誉挠挠后脑勺，突然收到陌生人的关心，有点不自在，他不知怎么表达，只朝她微点了一下头。

　　另一个大妈又问：“小伙子，你是谁家的小孩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是训练营的！”寒山爷爷帮他回答了。

　　“我就说嘛，看他确实不像这里的小孩，长得白白净净的。”

　　大妈看程誉越看越顺眼，“你知道我们家小珠不，她长得也像你这般俊俏漂亮，改天介绍介绍你们认识……”

　　呃，这里的村民都这么热情吗？程誉站在一旁有点尴尬。

　　“行了，你别说了！”寒山爷爷制止大妈的喋喋不休，转头问杵在那里的程誉，“小子，你会下围棋吧？”

　　程誉看着老人，他怎么知道他会？

　　“程老头的孙子应该会下围棋！”见他疑惑，寒山肯定地回答。

　　“你认识我爷爷？”

　　“嗯，年轻时交过手，他总下不赢我。”

　　程誉的爷爷年轻时是大学教授，九十年代来过茶溪村做研究，因被蛇咬伤被寒山和年幼的阿禾获救，在茶溪村修养的日子中，因围棋跟寒山爷爷有共同话题，两人因此结交，留下深刻的友谊之情。

　　“可是我爷爷说，至今没找到一个围棋下赢他的人。”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当然，除了我！”

　　“哼，爷孙都那么狂妄！想当年我赢了你爷爷，他那丧气得像打败的公鸡的样子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老头，你别不服啊，要不我找我爷爷来跟你对质？”

　　“不用，我试下你水平就知道，咱们来一局？

　　“不，我没吃早餐，我头晕。”程誉摇了摇头，下围棋需要耗费很多精神力气。
　　然后他又强调了一下，“我真不是怕你，改天吧。”

　　“去吧，去找阿禾。”寒山理解，他大病初愈，确实不适合动脑。

　　程誉走后，诊所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他走到后院，看到阿禾还在陪那个小胖子玩，远远就对她呼喊；“我饿了，你有什么吃的吗？”

　　“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拜托你。”然后她牵过小虎，对程誉说；“我煮了早餐，你跟小虎一起吃，顺便帮我看护他，他妈妈到集市上买东西了，我待会又要给杨婶送药材，杨叔生病了，我要赶紧送过去。”

　　“你怎么这么忙？”程誉不耐烦听完她一长串的话，开始皱眉。

　　阿禾把小虎推到程誉面前，也不管程誉答不答应，嘱咐他：“早餐在厨房里，你带他去，对了，不准再欺负他！”

　　然后就匆匆忙忙走了，留下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你快点回来，不然我控制不住自己把这小胖子打瘦！”程誉对着阿禾的背影喊。

　　看了一眼小胖孩，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小虎进厨房，给他舀了一碗瘦肉粥。

　　然后看到小虎撅起嘴巴，一副想哭的样子。
　　“怎么，又想哭啊？”

　　小虎擤擤鼻子，“算了，我答应阿禾姐姐要乖，不哭。”说完，吃了一口粥安慰自己。

　　“你怎么这么听那个阿禾姐姐的话？”

　　“因为她温柔啊。”

　　“切！你才见过几个女人就觉得她温柔。”程誉鄙视他。

　　“哼，全村的女人都抱过我，像小珠姐姐，小丽姐姐，但是一说起温柔，我觉得谁也比不过阿禾姐姐！”

　　程誉想起她讲话轻声细语的，声线温婉好听，确实很难想象她大呼大叫的样子。

　　“小子，你还小，等你见过外面的花花草草，你就觉得你阿禾姐姐也不过如此了。”程誉语重心长。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去吃饭吧你！”小虎学着妈妈平时骂爸爸的样子。

　　程誉愣了一下，居然被一个小屁孩怼了，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社会吗？

　　刚想开口骂他，但突然想起他刚才的哭音穿墙的魔力……

　　算了，省力气吃饭。

　　吃完饭后，程誉带着小虎外出散步，小虎不让他牵，不情不愿跟在他后面。

　　程誉来茶溪村那天正在逃亡中，来不及欣赏这村的美景。

　　中午的茶溪村，太阳高照，远处的青山薄雾散开，空气中清新的茶香味更浓了。

　　路上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拿着相机对着美景相互拍照。

　　作为旅游景点，茶溪村的道路很整洁，沿着道路一直走，会发现路旁的居民楼也是旅游特色之一，民房不高，大多只有一层，多数以绿色和淡黄色为主，颜色淡雅，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前院或者后院，院子里都会种一棵树和郁郁葱葱的花草，在这开花的季节，引来了许多蜜蜂和蝴蝶，显得非常文艺和小清新。
　　更吸引游客的是，在茶溪村路边会看到几个这样的大石头，上面刻着一句话：
　　“向鱼问水，向马问路，想神佛打听我一生的出处。佛把你化作一棵树，种在我经过的路旁。”

　　听说这是村里人都相信的一个传说，茶溪村的人相信自己的另一半上辈子是守护自己的一棵树。

　　这种宿命感的佛语，一下子为茶溪村的美丽景色增添许多浪漫主义色彩。

　　这时，离程誉不远处，有一对情侣驴友陶醉在美好的风景里，一直疯狂拍照中。

　　看到程誉和小虎路过，忙拦住他们停下来，请求程誉帮忙拍合照。

　　男生正想爬上旁边花开得正盛的辛夷花树，来个背景繁花灿烂的仰拍。

　　女生忙拉住他：“你忘啦？茶溪村的树不能随便爬的？”
　　男生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哦，差点忘了，一不小心就多了个女朋友，嘻嘻……。”
　　女生马上扯住他耳朵，“哼，你敢？”

　　程誉拿着相机半天，觉得自己狗粮吃够了，催他们：“还拍不拍啦？”

　　情侣见对面的帅哥不耐烦了，赶紧摆姿势。

　　程誉拍好照后，把相机还给他们后，就拉着小虎往回走了。

　　“小胖子，这里所有的树都有毒吗？刚刚那两个人为什么说不能爬树？”

　　“啊，你竟然不知道？”小虎吃惊。

　　他以为茶溪村的树不能乱爬是人尽皆知的事呢！

　　“不知道什么，他们刚刚不是因为树有毒不能随便爬树吗？”

　　小虎一脸嫌弃，“这么漂亮的树怎么会有毒？”

　　见他真的不解，便大发善心告诉他，“来茶溪村的人都知道茶溪村的树不能爬的，因为树是为女孩子种的，只有她们喜欢的人才能爬的，爬了树就要娶人家的！”

　　“什么？！”程誉有点回不过神。

　　那他爬了那村姑的树了，岂不是……要娶她回家？

　　难怪那天她看到他在树上的神情十分慌张，现在看来不止是因为树有毒，还因为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树，如今被他一个陌生人爬了……

　　他该不会要被强迫娶一个村姑，然后在村里待一辈子吧？

　　他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程誉变得有点恍惚，他现在特别想找阿禾问清楚。

　　回诊所后，他看到阿禾送药材回来了，看她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些水果和小零食。

　　“你不是送药吗？怎么有这么多吃的？”程誉问她。

　　“我给他们送药，他们就送吃的给我了。”阿禾把一个糖果递给他。

　　“多大了，我才不吃糖果！”他语气非常嫌弃。

　　“吃一颗吧，你这几天吃中药不苦吗？”

　　“是你害我吃中药的！”

　　“是我的树！”阿禾说完直接把糖果塞进他嘴里，堵住他要说的话。

　　程誉愣愣看着她，糖果是奶糖，淡淡的奶香味在口中散发，还挺好吃的。

　　阿禾刚刚提到树，程誉想起要问她事情，于是把她拉到后院。

　　程誉指着那棵见血封喉，“我问你，这树是你家人为你种的？”

　　阿禾立马变得紧张，狐疑看着他：“怎……怎么啦？”

　　“原来爬了你养大的树，就要娶你啊？”

　　“……”

　　阿禾想了一下措辞，解释得特别用力。“你……你别当真，寒山爷爷说没关系的了，况且你不是不知情吗。”

　　“那要是我知情呢？”

　　“啊？”

　　“咳，知情的话是不是要娶你啊？”看她一脸认真，程誉突然想逗她。

　　“都让你别当真了！”

　　“那你怎么没早点跟我提？”

　　“谁会把‘你怎么爬了守护我的树’这种话挂在嘴边啊，还有，你没事乱爬什么啊！”阿禾越讲越生气，走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

　　这么生气呢，程誉被她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这话怎么听着像“你怎么糟蹋了我从小养到大的闺女”的语气呢？

　　“对了，我看到其他人家都种一些桃树，辛夷花树，小清新什么的，就你种什么见血封喉！你是想毒死所有爱上你的人吗？”程誉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

　　“你懂什么，这树只有对付你这种不请自来的人才叫做见血封喉，平时谁会无端端去爬树啊？”

　　“还有，我的树可有用了，我们拿它的树皮晒干，去毒，得到它的纤维层，用它制作床上褥垫，舒适又耐用。”阿禾觉得她要为自己的树正名一下。

　　程誉打断她，“所以，我这几天一直躺在见血封喉的树皮上？”

　　阿禾狡黠一笑，问他：“舒服不？”

　　程誉的脸瞬间僵住，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转眼间，程誉在阿禾家住了将近一周，这期间他发现陈嘉禾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不，应该说是小孩子缘，至少这么土的女生在他眼里是没什么魅力的。

　　那些小屁孩好几次趁他睡午觉，就从后院扔几根木头进来，经常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了。

　　程誉咬牙切齿向她抱怨，他想捉这帮恶作剧的小孩痛扁一顿，扰人清梦最可恶的了。

　　阿禾满怀歉意跟他解释，其实是孩子们上山拾柴火，捡得多了都会扔几根给她。

　　再比如早上打开门，都会看见门口放着一推小野果子。

　　听她说也是出自那帮屁孩的手笔。

　　这里所有的小孩子似乎都很喜欢她，也很听她的话。

　　程誉不止一次看见她身边围绕一帮孩子，他们捡到什么好东西，大家都争先恐后拿给她看，比如石头，好看的叶子。

　　她会很认真地看，然后耐心地一一作出评价。得到评价的孩子会得意无比，仿佛经过她这么一说这东西像开了光一样，然后高兴地跟旁人炫耀。

　　应付那么多小鬼头，她不累的吗？但是程誉更多时候看到是她脸上的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里的人生活不富裕，却充满真诚。

　　程誉是习惯独来独往的人，玩电脑，赛车，都是一个人做的事，自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狐朋狗友是有一些，但身边唯独缺乏真诚的人。

　　以前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但是看到阿禾这种热闹的相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人真诚对待的感觉，让人心生一种……羡慕。

　　树荫下，孩子们像花瓣般簇拥在她身旁，欢欢喜喜听她讲故事，远远地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温柔。

　　就着阿禾每天带回来的糖果，他一直喝着阿禾煮的中药调理身体，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